蓝颜祸水





  “绿哥哥,疼吗?”我伸手想去掀盖在他下身的薄被。
  他忙摇了摇手,红着脸阻止了我,大概是伤在那种地方,他也不好意思吧!
  “那绿哥哥擦药了没有?”我边问边把带过来的药膏拿了出来,记得太子说那个是宫里治伤的上品,那次因为我伤重才从宫里取来的,应该能帮到绿儿才是。
  绿儿被我这一问却是沉默了,一直没有说话。
  看他那样子,眉毛都快皱到了一起,脸色也白的吓人,虽说现在是夏季,可他面上渗着的却都是冷汗。
  他一定没有好好照顾自己,那么久了连药都不擦。
  “他们给你请大夫来瞧过了不?大夫怎么说?”我在绿儿的身边坐了下来,打开了药瓶,正准备给他上药,却见绿儿轻轻摇了头。
  “什么?他们连大夫都没请吗?”我有些恼了,伤成这样,怎么都不知道好生照顾着,这府里的下人都是死人吗?
  我气极,重重的把手一拍。要不是这药还有用,我也一定把它给砸了。
  “啊——”我竟忘了自己手上的伤还没好,疼的我差点跳起来。
  “蓝儿……”绿儿担忧的把我的手拉了过去,放在自己的手里轻轻的揉着,“怎么蓝儿的手伤了?是太子打你了?”
  “我的伤不碍事,太子给我上了药了。”
  我抽回自己的手,真是的,都什么时候了还只顾着关心别人,该多操心、操心自己才是。
  “那几个先生的事,太子要怎么办?”绿儿还是不放心的问。
  “什么怎么办?就这样解决了啊!太子说我不喜欢读书就不要读了,我顺便给最后那个姓程的讨了个官,太子说会考虑。”我不以为然的说着,事情不是解决的很顺利,绿儿瞎担心什么?
  “太子,可是真疼你的,蓝儿以后别在惹太子不高兴了。”
  “我知道了!绿哥哥比老妈子还罗嗦。”我嘴上满是不耐烦的小声抱怨,可不知道为什么,提起太子的事,心情却会莫名的好起来。
  想到那个人对自己的笑,对自己的包容和关爱,心里也是美滋滋的,甜的不得了。
  “对了,为什么都没有人照顾你?”回归正题,现在可不是想男人的时候。
  “太子在府里,他们忙着太子的事都来不及,哪里有心思管我一个下人,何况还是被太子罚的了人!”
  “都是一帮势力的狗奴才,下次看我不教训他们。”我愤愤不平的说着。
  “好了,你少惹事就天下太平了。不是来给我上药的吗?怎么净顾着说话了?”
  经绿儿这么一提醒,我才想起来,有忙拿起药膏,小心翼翼的给绿儿上起药来。
  
  之后的日子,太子再也没来过别院,听说是宫里的事情特别忙的缘故,绿儿的伤也在一天天的好了起来。
  而我知道,算算日子,太子就该在这个月登基了,所以忙也是正常的。
  果然,没过几天,我听府里下人传言说皇上有退位的意思。
  又没多久,正式传来了新皇登基的消息。
  延和元年(也就是公元712年),睿宗李旦退位,太子登基,册封太子妃王氏为皇后,改年号为先天。
  再后来,就是听说有一系列的祭祀,典礼和册封仪式。
  府里的人无不兴高采烈的,就连绿儿也是,毕竟自己伺候的主子如今是一朝天子了,自己脸面上也沾了不少光。
  只有我不以为然,丝毫没有欣喜或意外之意,继续过我的日子。
  那一阵清闲一直持续到了秋日的某一天凌晨,有宫里的人匆匆来报说皇上今早一下朝就要到这里来。
  府里的人开始一阵手忙脚乱,现在可不是太子而是皇帝了,做事更是一点都马虎不得,我也被人从睡梦里拖起来梳妆。
  这一阵忙碌一直持续到了接近正午时分,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来了别院,果然做了皇帝就不一样,排场声势大了好多。
  我又看到了司徒枫,还是不苟言笑的站在他的身边,只是身上的衣服变得华丽了一些,如今他大概至少是宫内的禁军统领之职了吧!
  行了礼,呼了万岁,被一群人前呼后拥的进了房,太子退下了所有的人,只留了司徒枫、我和绿儿。
  依照规矩,主子不开口,奴才是不可以说话的,当然更不可以随便站着和皇帝说话,所以我和绿儿只是静静的跪在一边。
  才几个月不见,他声音似乎更低沉和庄重,隐隐透着威严的气势,果真做了帝王的人就是不一样了吗?
  “朕今日是特地带了些东西给你们的,拿了之后你们就立即出府吧!”他平静的说着,身边的司徒枫则是搬出了一个木箱子摆在我们面前。
  “这是——”我打开箱子,那里是我和绿儿的卖身契,不少银子,还有一些玉器珠宝。
  “皇上,颜儿——不明白您的意思。”
  我握着卖身契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其实我应该早就猜到了他的意思不是?只是我不愿意相信,事情竟会转变的那么快,快的毫无预兆,让我都来不及做出反应。
  他没有再开口,只是自顾自喝着茶,是司徒枫代他说了话。
  “陛下的意思是希望你们拿了钱就离开这里,过你们想要的生活,当然你们以后和陛下也无任何关系。这是陛下对你们的恩典,还不快谢恩?”
  的确,我是一个卖了身的小倌,如今你不但还了我卖身契,还给我那么多的银两过日子,让我终于不用再以这种为人不耻的身份继续活下去,我是该感激涕零,三跪九叩的感谢你的再造之恩。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上一次的见面还历历在目,明明是那么的宠爱,像是恨不得时时刻刻守在对方身旁,但现在他却可以用这些钱不带丝毫情感就把曾经的一切抹杀的干干净净!
  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为什么?是绿儿和蓝儿做了什么惹恼了陛下吗?陛下分明是那么的喜爱蓝儿的,怎么忍心赶他走?”
  这一次竟是绿儿先开了口,我看到他眼角隐隐闪动的泪光,我知道那不是为他自己,而是为我流的。
  “喜爱?只是一场戏罢了,又何来的喜爱?你们既然不死心非要知道真相,那就由司徒枫告诉你们好了。”他不屑的稍稍瞥了我和绿儿一眼,又继续坐着喝茶不再说话。
  司徒枫开始娓娓道来事情的缘由:“那一天,陛下会出现在三千院买下你,其实并不是偶然而是事先就准备好的。” 
  “事先准备?”我不解。
  “那段时间朝中局势混乱,公主殿下不止制造传言说陛下非太上皇的长子,做太子名不正言不顺,在朝堂上也是处处和陛下作对。可惜那时候陛下在朝中的势力也不稳,对公主殿下势力也是无法抗衡,所以只能暂时隐藏实力,明里装成一个成天不务正业风流成性的王公贵族,暗地里在朝中培植自己的心腹。”
  “所以那一天你买下我,就是为了作戏给人看?”听了这些话,我立刻明白了七八分,心里一阵寒意袭来。
  “不止这样,还有那陆公子的事也在朕的预料之中。”他突然冒出一句,像是为了彻底的击垮我。
  “怎么……可能?”不等我开口,绿儿用颤颤微微的声音说道。
  “你以为那天你身价一千两的事情怎么会一夜之间传遍了长安城?就凭你一个青楼的男妓,有那么多人会议论你吗?”
  “是你……是你派人故意散布的传言,好引那陆公子出来?”
  每多听一句,心口就更痛了一些。我都不知道我是如何有勇气把事实的真相说出口的,原来这就是被人欺骗的滋味。
  “是,也不是,朕知道一定会有人不惜一切的接近你,好把事情闹大,可也没想到竟是这么个人。堂堂宰相的公子和太子为了一个男妓在青楼大开杀戒,都不用朕派人去散布消息,就能直接传入宫廷之内,引得满城风雨,倒也是省了朕不少麻烦。”
  “既然都是假的,那你为何还要接我和绿哥哥回来,还对我……对我百般讨好?”
  “你以为太平是那么好糊弄的女人,朕不把戏做足了,直接把你带到朕身边,做出宠爱至极的样子,怎么能瞒过她?”
  “……”
  我已经说不下去了,其实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根本就是毫无意义的,问了又怎样呢?本就是一场游戏,而我只是一个任人摆布、毫不知情的棋子,我怎么还会奢望他对我的好能有分毫是真的?
  但,那一夜,我两初见时,你的彬彬有礼,斯文大方,为了不勉强我,反而在桌案边坐了整夜。
  那一天,受伤时,你彻夜不眠的守候,亲自端药给我喝。
  那一次,严管家欺负我,你毫不犹豫的为我出气,还亲自喂我吃补品。
  那一幅,你亲手为我描绘的丹青,《洛神赋》的题词,如此细腻饱含深情……
  我虽是个男人,没有姑娘家那么心思细腻、儿女情长,可所有你对我的好,我不会不记得,更不会不感动。
  如今,你竟要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吗?
  只是为了一个帝位,就该把我玩弄于股掌之间吗?凭什么就该我是一个工具,就因为我的身份低贱?
  难道做小倌的就不是人了?难道做小倌的就没有尊严了?
  李隆基,你骗得我好惨,骗得我差一点就信了你是真的爱我,骗得我差一点就要不计身份,不计性别,不计后果的跟了你。
  “您即以贵为天子,后宫佳丽众多,却为何容不下一个蓝儿?”
  “绿哥哥,不要说了。”我打断了绿儿继续说些没骨气的话。
  深吸了一口气,我平复了心情冷静的开口道:“如今新皇刚刚登基,自然该以国事为重,为百官做个榜样。留下我一个出身青楼的男妓,难道你希望天下的百姓都认为陛下是一个荒淫无道的昏君吗?”
  绿儿听我这么说,低下了头,默默的流泪,不再言语。
  “颜儿,利用你的事,朕也是不得已,但颜儿如此识大体,朕很欣慰。”
  “蓝颜不会不记得自己是什么身份的,皇上的龙恩像蓝颜这等下贱的人,怎么配得!”我冷冷的将这一句话,一个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语毕,我似乎隐约听到了他的叹气声。
  “今日朕已经花了太多时间在这里,要回宫料理政事了。”他说完,起身走向了门口。
  “草民恭送皇上。”我拉着绿儿在他身后磕头。
  “离开这里之后,记得好好照顾自己,外面不比这里,莫再像现在那么莽撞不知进退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卷完。。。。。。。呵呵大家不要怪帅哥无情^_^,皇帝么,都素这样的哈 
                  
第二卷 纵使相逢应不识
沉舟侧畔千帆过 病树前头万木春
  我和绿儿直接烧了那张卖身契,简单的收拾了下行李。其实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带走的,本来就是两手空空的来到这里,走得时候无非就是带几件换洗的衣服。
  我还带走了那张他为我画的丹青和一根白玉的发簪。
  画放在这空房间里也就是积灰尘,这里的下人也不可能为一个早就失宠的男妓保留什么东西。
  而那根发簪则是我用习惯了东西,原先的那根在第一次遇到陆公子的时候就摔坏了。我始终是个男人,也不可能喜欢那些花哨的饰品,平时唯一能用到的首饰也就是绾发的簪子,所以他也特地寻了一块上好的白玉,为我雕刻了一根新的发簪。
  收拾好了东西,我拉着绿儿不带着丝毫留恋的就离开了这座宅院。
  我也想可以有骨气的不要那个混蛋的钱,不过生存问题还是比较重要的。
  我也仔细的想过,像我和绿儿这样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身子,还有从骨子里透出的风尘味,没有钱过日子,那迟早也就是回去干老本行的命。
  这样衡量下来,我还是舍去了暂时的骨气,要钱来的实际。
  更何那箱子里的金银啊!普通人一辈子也没见多这么些钱啊……
  
  我们两个人漫步在长安城的大街上,说起来我来到这个时代也大半年了,但却从未出过门,这城里的一切都是完全陌生的。
  本以为绿儿可能还会熟悉点,谁知他告诉我,自从4岁的时候家里没钱把他卖入了青楼,他也几乎没有上街的机会。
  两个人走在这座应该是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里,却像是第一次进城的乡巴佬。
  继续在城里的街道上走着,我一面不停的盘算到底是用这些钱安安稳稳的过下半辈子,还是干脆再干些什么?
  路过城西一处并不算热闹的街口,忽然觉得肚子有点饿了,正巧面前有间酒楼,就拉着绿儿走了进去。
  在楼下靠窗边的位置落座,随便点了几样小菜,这时候才发觉,虽然已经到了晚饭时分,可这家店里的人却是少的可怜。
  店的地理位置不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