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妄想
我含着那个东西,无意识地乱想着,慢慢地,嘴边的口水都流了出来,粘湿地感觉一直延续到脖子下面。嘴里的东西悄悄地消失,脖子开始痒痒的,想抠,手被人抓着,全身软软地坐在那里,任凭那个像小狗似的东西舔着我。
我忍的辛苦,想马上醒过来看看到底是甚么东西在折腾我,不让我睡觉。
天天上班这么累,怎么做个梦还不得安生。
眼皮动了动,还是没能张开。
我刚觉得奇怪,怎么这个梦这么长,没完没了了,脸上、嘴里、脖子上的骚扰马上就没了。
我心想,这回总该让我睡了吧?
翻了个身,地方好像很窄似的,腿都伸不开,我蜷着身子,头侧在一边,又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睁开眼。
“你醒了?”龙芮扶着方向盘坐在我身边,眼睛盯着前面。
龙芮?
对了,我是被他送回来的,现在还坐在龙芮的车里。
我朝窗外望望,被吓了一跳,回来的时候大概是5点多,现在外面全都黑了。
打了个哈欠,伸伸懒腰,我这才发现他不知道甚么时候把头扭了过来,眼珠子转也不转地盯着我的脸看。弄得我以为眼睛里有脏东西,赶忙对着车玻璃抹了两下。
“甚么都没有,你在看甚么啊?嘶——”我捂着嘴巴叫了起来。
明晃晃的车玻璃清晰的照出我的整张脸,镜子里的我,嘴巴微微向上肿翻着,伸出舌头舔了舔,一股血腥味。
我自言自语地扯着破绽的嘴皮。“怎么搞的,睡觉也能把嘴巴咬烂?”
龙芮低咳了两声,头转向窗外,他的脖根竟然有点红。
“你刚才睡觉的时候一直拿牙齿咬着呢。”
“哦,我说呢。我先走了啊。”扭了扭车门,没开开。“那个……我不会开这个。”
“你还真是——”龙芮摇着头,好笑地看了我两眼。
他的身体越过我,趴在我的身上打开门。
我往皮椅里使劲坐了坐,恨不得把身体一下子凹进海棉里。
好闻的味道扑进鼻腔,和那个时候在医院病房一模一样的淡淡香味,闻起来能让人心情放松。
车门一打开,我藏着己有发烧趋向的脸就想往外冲,一股力道把我又拉了回来,险些撞着头,低头一看,原来安全带还没有打开。
他又低头给我开安全带。
龙芮清爽的头发粘上脸颊,洗发水的味道和他身上的香气混在一起,直直地冲入肺膜。
我的手脚开始变得不像自己的,僵硬的跟干尸有得拼。
脚迈出去一半,听见身后他幽幽地说。“怕我么?”
他显然是感觉到了我的变化,靠在椅背上看着我。
“啥意思?”
“你跑得这么快,是因为害怕和我在一起么?”
我怔了怔,呵呵地干笑着。“怎……怎么会啊,你想太多了。”
钻出小车,把脚踏车也取了下来。
我刚走了两步,朝他挥挥手。“我走啦!哎哟——谁丢的砖头儿?”
还好车子撑着我,要不我非得栽个大跟头。
他猛地从小车里伸出头来。“崴着脚没?”
“嘿嘿,没有。谁这么缺德在马路牙子上扔砖头,还好我没全踩上去。”
他担忧的看着我。“要小心啊。”
脸红。“嗯……你开车也要注意点,快回家去吧。”
他朝我笑了一下。“好。”
车子早就拐出了胡同,我还站在小巷里发呆,回想着龙芮那突然的一笑。他本来就长得很漂亮,嫩红红的嘴唇轻轻地向上弯起,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黑夜里尤其耀眼。
我从来没见他这么对我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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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整个脑子混混沌沌的,都快成了一堆豆腐渣。
揪出软木塞,倒光暖瓶里的水,我迷迷糊糊地端着水盆晃进厕所。
脱下衣服,我看了半天镜子,低头摸了摸脖颈周围。
我的身上竟然有几块红红的斑,不对称地出现在锁骨旁边,就连腮帮子底下也有一个。
抓了抓,也没感觉到痒,我边洗边疑惑地挠了挠背。
“这天气还有蚊子啊?”
不知怎地,我想起了那个梦,脸立刻就红了一圈。
那种感觉在梦里不太清楚,现在我明白了,我刚刚竟然在龙芮的身边做春梦,还梦到被人亲?
一想到刚才龙芮突然变红的耳根,还有张慌失措、四下里闪躲的眼神。
完了。
不知道刚刚有没有做出甚么奇怪的动作,或是发出怪里怪气的声音来。
呼出的气息火热得吓人,脸上的温度越来越烫,心里砰砰直跳,现在想静都静不下来。
我猛地举起一瓢水往身上泼。
我边浇边骂。“杨远志,你越来越堕落了。”
第25章
这是今天上午的最后一家了,富林别墅3—27,收件人叫吴佳夏。
接到包裹时我呆了半天,总觉得这名字很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似的,但想了半天都没想出来。
这是个高级住宅区,刚进来的时候保安都不让进,看了工作证才放我通行。
好热,抹把汗。
我在门上找了找,按了一下那个发着红光的小点。
立刻发出一声悦耳的机械女声。
“叮咚,请您稍等。”
我咧嘴一笑。嘿,这门还是会说话的,蛮高级的嘛。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户主是个抱着小女孩的年轻女人,看起来有二十五六了。
“请问哪位是吴佳夏。”
“就是我。”
“妈妈,我要这个。”
小姑娘伸着手就要拽我手里的纸包裹,被我小心躲下了,她妈妈把她赶进屋里,接过纸包。
“这是您的包裹,请您在这儿签个字。”我指了指包裹下方的空白处。
那个女人笑了笑。“我要打开看看,因为里面还有瓶寿司酱油,那个容易破。”
流质物品签收的确是需要户主当面打开检查的,我也不知道寿司酱油是甚么,看她拆开包裹,露出里面一包包黑片片样的东西还有几管像牙膏样的绿条管。
我站在玄关门口,随便望望。
她家很大,光一个客厅就比我现在住的小院大两倍,而且还是我在电视上看过的那种纯欧式的建筑风格,可想而知,她多有钱。
虽然她长得不算特别漂亮,为人却很和气。
手里端着她给我倒的水杯,鲜少享受过这种待遇的我多少有些尴尬,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漏了啊!”
我侧过头瞧了瞧。
还真是,那瓶口不知是没扎紧还是怎么,充填的废纸堆湿了一片,那瓶黑乎乎地东西也少了四分之一。
我的心口立马吊起一块。“对不起,我——”
“算了,只洒了一点儿,没关系的,这也不全是你们的错嘛。”
如释重负,我长长吐口气。“真是谢谢您。”
“没甚么。”她瞄了我一眼,拨了下秀秀气气的披肩发。“喝啊,你怎么都不动?”
我把杯子刚送到嘴边,就听见屋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熟到让我听到色变。
这个声音是卫里明的,那种温和、缓慢的语调。
“小夏,你在门口跟谁聊呢?”
正和我讲着话的吴佳夏转头冲屋里回了一句。“我上个星期订的东西到了。”
“别一天到晚净吃那些没营养的,说你就是不听——”他呆住了,原因是看见了我。
这个笑起来斯文俊朗的男人是龙芮的姐夫——卫里明,那站在我面前的女人就是——龙芮的异父异母的姐姐,她怀里的小孩应该是卫里明的女儿。我终于明白,为甚么我会觉得签收人的名字很熟悉了。
我有点着慌,不是因为见着卫里明,也不是因为龙芮的姐姐。
我冲屋里瞧了瞧,还好,他不在。
我没有抬头看他俩,伸手把吴佳夏手里的包装壳翻了过来,指着姓名栏。“您签个字吧。”
“不进来坐坐吗?”说话的是卫里明。
“不了,我还有事儿。”我扭过脸。
呵,他们家门口栽的树很好看。
“咦,你们认识啊?”吴佳夏回头看看她老公,又看看我。
“嗯,龙芮上次住院的时候就是托他照顾的。”
吴佳夏一听,很热情地招呼起来。“真的啊?我们正说小芮被你照顾得很好,这次本来还准备——”
“咳咳。”吴佳夏的话被卫里明的咳声打断。
吴佳夏望了他老公一眼,吐吐舌头,然后扯着我的衣袖往屋里拉。“你快点进来吧。我现在给小芮打手机,他马上就能回来的,李婶出去买菜了,你干脆就在我们家吃好了。”
她的热情真是让我难以招架。“真的不用了。”
“算了,他还在上班,等下次我们再约个时间一起吃饭吧。”卫里明搂着他老婆很亲热的样子。
我含糊地随口应下。“呃,好。”
等她签了字,我转身想走,就听见吴佳夏说。“要是小芮知道你来了的话,肯定很高兴的。”
我回头望了一眼卫里明,他马上看向别处。
我冲龙芮的姐姐笑了笑,离开了他们家的豪华别墅。
不管龙芮的后妈怎么样,我觉得他姐姐是个好人。
回到租屋,新鲜的菜香迎面扑来,锦香正围着围裙在小厨房里忙活。
“回来啦?”
“嗯。”
“这两天背到哪儿了?”她抹了抹手,捡起我丢在床上的自考材料翻了翻,看了两眼就皱着眉说。“才只到第三章?上个星期我来的时候你看的是第二章最后一节,怎么一个星期你只看了二节还不到?”
“这……这几天累啊!”c
这话是真的,可对着锦香的脸我仍然有点心慌。
这个星期是累,但都是跟龙芮出去玩累出来的,他三天两头找我,我白天还要上班,哪有那个美国时间去看书。
“累的话就早点睡,不要到处跑了。”
她的眼神变得更加柔和,柔和的像一个漩涡,等着你自动栽进去。
我干笑两声。“别说我了。上次你说公司想让你和另外一个女孩去培训,现在怎么样了?”
她看了眼旁边正炖着的菜汤,捧着腮帮。“泡汤了。”
“咦,怎么可能,你们主任不是都说让你去了么?”
“我哪知道?副经理今天下午把我叫到办公室,他说名额另外有人了,我能怎么办?”
“别灰心,这次不行还有下次嘛。”
“下次?我都二十五了,女人有几个二十五岁?越往下拖我越没信心。”
锦香比我大三岁,但外人看来都觉着我比她大,年龄的差距在我们之间,还不是能摆得上台面的问题。
“你们主任不是很喜欢你吗?去年培训的机会不也是他给你的么,如果去求求他的话呢?”
“我去了。主任说这次不是他不想帮,他也帮不了,这都是上头突然决定的,要不怎么会是副经理亲自给我谈呢?”
“也是,你们上头不会有人跟你过不去吧?”我想。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锦香所在的公司就是龙芮家开的,会不会?
我自嘲地撇撇嘴。
笑自己未免有些自作多情。
公司的营业龙芮又不管,锦香培训的机会又怎么会跟他扯上关系。
再说我算是龙芮的甚么人。
朋友而己,他没必要对一个称不上情敌的女人动黑手。
“办公室里的事情复杂得很,指不定我甚么时候招谁惹谁了。呐,我先去把汤炖了,你得把这几道题给我背出来。”
锦香指着练习册,我一看到那些方块字就头疼,装死狗赖在床上不动。
“今天能不能不背了?”
锦香戳了我一指头。“那你考试那天跟主考官说,能不能延后,看人家给不给你拖。”
“还有小半年呢,也不差这一天啊。”
“反正每天都得念,起来起来。”
接过锦香塞过来的书,只得认命的继续背。
跑了一天,脑子乱哄哄的,甚么都看不进去,我现在只想趴在床上好好睡会儿觉。
今天请户主签收的时候,我满脑门子都是法律条文,冷不丁儿的迸出一句“人民民主专政”,害人家把我当疯子看了半天。
锦香的背影和在灶台前下伙做饭的娘很像。
两人渐渐重叠在一起。
迷糊中,我睡着了。
第26章
秋末还是挺热,我脚下有气无力的踩着车蹬,好在今天上午的货都送完了,现在算是边骑边休息,等混到中午吃饭的点就行了。
手机响了起来,也没顾着看来电显,直觉是锦香打来的。
“锦香啊,我这几天真的没时间,逛商场的话你找同事陪你去不就行了吗?”
电话那头没声了,我以为把她弄生气了,刚准备开口哄她两句,就听见里面飘出几声阴阳怪气的调调。“‘锦香啊。’啧啧啧,真是肉麻。”
“你谁啊?”
“杨远志你真是越来越拽,几天不见你就忘人了啊!”
是龙芮,我心里一惊。
我听见他响亮的一声鼻哼。“叶锦香……好土的名字。”
“除了你自个儿的,谁的名字你不都说是土包子么。”
“那是事实,你看有谁敢说我名字土的?喂,你今天有没有空?”
“下午还有东西要送,晚上……”
“晚上六点新街口的店里见。”
“喂喂,我今天晚上不想动。”
“管你想不想动,来了再说。到时候我要是等不到你人,你就给我洗干净了等着。”
末了,我清楚地听见了骨节被挤动的咔巴声。
虽然我壮,估摸着也挡不住他那一拳头。
急赶慢赶,等到了小卤店,龙芮那张脸已经能卖油彩了。
我陪着笑。“我回家拿东西来着,就……嗯……嘿嘿。”
“算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