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孽横生





怎么狠狠的欺负了唐欢,把唐欢也给逼得退了学。 

  丁沂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念了检讨,挨了处分。 

  从那天起,他身边再没人敢接近他。他们都只敢在背后对他指指戳戳,见到他就躲得远远的。就连高中毕业时最后的合照留影,都没人通知他参加。 

  他做错一次,颜暮商果然还了他个生不如死。 

  26 

  颜暮商登上飞机的一刹那,便决心了要把过去的一切统统斩断。 

  他已经亲手做了了解。他唯一对不起的人是唐欢。他不知道同时失去了他和丁沂,唐欢身边还能剩下谁。说他一点儿也不后悔,一点儿也不内疚,那是不可能的。 

  如果不是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如果那个晚上他没有去找丁沂——如果,他或者唐欢之中有一个人留心过丁沂的生日,或许他们三个就不会弄成这样的局面。也许他会为着唐欢,勉强陪他一起为丁沂庆祝生日。他会在那时候向他们坦诚自己要出国的事情,他还会拜托丁沂,在他走后替他好好照顾唐欢… 

  那怎么可能呢? 

  颜暮商在心底泛着冷笑,他怎么可能把唐欢从丁沂身边抢过来,再还回去? 

  他知道自己做得太绝,可丁沂那是咎由自取,怨不得他! 

  可是唐欢呢…那个一心一意信任着他,爱恋着他的男孩儿…颜暮商心尖刺痛了一下,如果有的选,他不会那么伤害他的。 

  可人都是自私的、卑鄙的,他知道唐欢对自己的感情有多深。他知道自己只要提出分手,不管借口有多么冠冕堂皇,唐欢都会受伤害,甚至会恨他…然后在他走后,就重新回到丁沂身边去吗? 

  不可能! 

  如果要恨,就让唐欢在恨他的同时,也恨着丁沂吧。 

  他是在过了很久以后,才知道唐欢自杀的消息。 

  那一瞬间,颜暮商震惊到无以复加。那时候他已经去了美国三年了,他随着父母回国探亲,悄悄联系上了以前高中时的几个好友,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问起了他走后班上的情况。他们喝着酒,七嘴八舌的告诉他,丁沂被整得很惨,老师也不喜欢他,同学都排斥他,差点儿被逼得退学。他出院后还欠了大笔医疗费,听说每天放学后都在附近的工地揽零活赚钱,所以在学校里从来都是一副面色惨白,严重睡眠不足的模样。 

  “你不知道,从你走后,丁沂就完全变了个人!” 

  “嗯?”颜暮商不动声色的抬了抬眼。 

  “他也再不和人打架了,我们几个知道他欺负了你,想替你出气,就找了几个外校的去打他,他也没怎么还手,只是抱着胸口一声不吭的蹲在地上,大概是怕被踢到旧伤,没钱去医院吧?”说话那人叹口气,“说真的,以前那么狠的一个人,突然变成那样儿…大概也是知道自己要再犯个错误,真只能退学了吧?” 

  颜暮商没有说话。隔了半晌,才问了一句:“那…唐欢呢?” 

  桌面上几个人互相望了一眼,然后有人回答:“唐欢啊,你出国后没多久他就转学了,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颜暮商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儿,他起身去洗手间,出来后弯腰洗手时,发现他其中一个哥们儿抱着双臂靠在洗手台上,看着他,似乎有话要对他说的样子。 

  “怎么了?” 

  “听说唐欢…在你走后自杀了。” 

  颜暮商手一抖,蓦然回身一把揪住了那人的衣领:“你说什么?!” 

  “没死,没死!”那人急忙挣扎,从他手中把自己的衣领扯出来,“这事儿没什么人知道,学校里也就几个老师知道。我听我哥说的,他也在咱学校教书嘛…” 

  颜暮商只觉得浑身虚脱,软绵绵的靠在洗手台上。 

  他没想到唐欢竟然会自杀,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伤害他到这种地步。他以为唐欢顶多也就哭两场,心底里恨他个一年两年的,就过去了…他没想到,他真的没想到! 

  颜暮商第一次发觉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颜暮商心底扎着两根刺,一根叫唐欢,另一根叫丁沂。 

  对于唐欢,他有着无穷无尽的内疚和后悔。他后悔自己为了报复丁沂,狠心将唐欢推到了崩溃边缘…但是他也发觉了,他并不像自己想象中一般,那么爱唐欢。 

  爱他,就会珍惜他,会舍不得他受一点点伤害。会为了他放弃出国,会听他的话,把丁沂忘掉,就当不认识这个人,好好的和唐欢在一起。 

  可他一样也没做到。 

  而丁沂,这个名字就像扎在他骨头里的一根针,拔不掉,时时刻刻泛着疼。 

  他是恨他,恨到咬牙切齿,恨到无时无刻不想把丁沂加诸于他身上的痛,十倍百倍的还回去。 

  但是,每当回想到那个屈辱的夜晚,又会同时想到当时丁沂压在他身上时,自己背上滴下来的凉凉的液体。 

  他想,他其实是听到了丁沂那声被压在喉咙底下的,以为他没听到的极细微的呜咽。 

  真是可笑…他这个被强暴的没哭,那个强暴他的倒像是忍了多大的痛苦一般,掐着他的脖子,无声无息的掉眼泪。 

  他想冷笑,可他笑不出来。 

  有时候,有些东西,只能随着岁月的沉淀,才能慢慢浮上心头。 

  他心底有着最不愿为人所知的回忆,那是他第一次见到丁沂露出笑容时,心头的那抹震撼。 

  那个午后他坐在教室里,懒洋洋的看着窗外。他看到丁沂和唐欢靠在走廊栏杆上说话,唐欢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丁沂一下子笑了起来。 

  那双眼忽然就笑得弯了起来,月牙儿一般,眸子里闪动着的全是掩饰不住的开心和温柔。那个时候的丁沂真好看,不再是平日里那么面无表情的一张脸,也不是泛着狠劲吊着眉梢要跟人干架时充满了暴戾之气的一张脸。 

  他有一刹那的神情恍惚,他就那么用手撑着头,透过窗户,安静的看着那张笑脸。 

  他想除了唐欢,丁沂从没对别人这么笑过吧? 

  从那以后,他心里总是有团躁火,见不得丁沂和唐欢在一块儿。他开始有意无意的接近唐欢,他不动声色的一步步将唐欢从丁沂的身边带走。他看着唐欢因为他而渐渐疏远了丁沂,他看着丁沂望着自己的眸子一天比一天阴沉,他幸灾乐祸,他得意洋洋,那种成就感简直比他拿了年级第一还要来得大。 

  直到他被丁沂强暴。 

  从来没有那么恨过一个人。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份恨慢慢的沉了底,结了壳,掩在了他日渐成熟稳重的外表下。七年后颜暮商再次回国。七年来他以为自己终于把那些往事都埋在了记忆深处,只要不翻出来,也就不会痛。 

  可是他却再次见到了丁沂。 

  他在十字路口等红绿灯,无意中的转头,看到身旁的出租车内后座上,坐着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丁沂的外貌变化不大,眉眼间却再没了少年时期的那份野蛮和凶悍。他安静的坐着,他身边还有一个女孩,他们的手交叠在一起。丁沂略带着笑的面孔,和当年他对着唐欢微笑的面孔交织在了一起。 

  颜暮商觉得自己的脑袋,一下子炸开了。 

  那种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的,嗫心嗜骨的恨意铺天盖地的又卷了上来。丁沂凭什么还能这么幸福?凭什么还能过着这么舒心的日子? 

  绿灯亮起,两辆车交错而过。颜暮商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发抖。 

  他终于寻了个机会,找到丁沂,把他约了出来。他坐在咖啡厅内,慢悠悠的品着咖啡,看着那个男人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他看到那个男人极力装作平静的表面下难掩的那丝震惊和惶惑,他在心底冷冷的笑了起来。 

  他赢定了。 

  再次见到颜暮商,丁沂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他对这个男人的感情太复杂,复杂到根本不想再见到他。对于这个男人,他爱过,亏欠过,然而无论是爱还是亏欠,都经不起当年那种狠到极点的报复,都已经磨成了灰。 

  就连曾经那么折磨过他的那份无望的暗恋,铸下大错后的悔恨愧疚,统统都被那种残忍的报复方式,磨成了灰。 

  他宁愿颜暮商当年在他身上明刀明枪的还回去,去学校告了他也好,找人痛打他也好…甚至颜暮商要把自己加诸于他身上的屈辱十倍百倍的从他身上讨回来也好…他都会毫无怨言的承受,只要不是那种杀人不见血的报复。 

  只是他为什么连唐欢…都不肯放过。非要在走前借刀杀人,非要生生的逼疯了唐欢。 

  从唐欢在他面前崩溃的那一刻起,他对颜暮商的那份愧疚,终于也转成了恨。 

  他深深的明白,这个男人憎恨着自己,而自己,也一直憎恨着他。所以他不知道颜暮商为什么还会来找他,是觉得还不够吗?报复得还不够吗? 

  可是颜暮商竟然温和的微笑了。他优雅的喝着咖啡,说着丁沂听起来仿佛外星语一样的话。他态度诚恳,他甚至还向他道歉,他神态轻松的说我们都忘了吧,你看都过了这么多年了,我们还能做个朋友吧? 

  他不敢相信颜暮商真的能把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都给忘了…可他从对面的男人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颜暮商微笑着,残忍的暗示丁沂,对于唐欢,他们两个都是背叛者,都是狯子手,这个枷锁,必须要由他们一起来背负。 

  谁也别想丢下谁,独自重获新生。 

  就算彼此憎恨,这憎恨却也是一种羁绊。激烈的报复手段过后,接下来该是慢慢的折磨了。你越痛苦,我越要和你做贴心的朋友,人人眼里的好朋友。 

  颜暮商驱车回到住处,推开房门,面对一室清冷。 

  这么多年,他和丁沂互相折磨。他们皮笑肉不笑的做着朋友,他们互相拿着生了锈的钝刀子,一刀一刀的削着对方的心头肉。 

  他仍然习惯于将丁沂身边的人一一夺走。当初坐在出租车上握着丁沂双手的女孩,后来被他拐进了结婚礼堂。丁沂小心翼翼护着不想让他碰触到的凌峭,还不是一样乖乖沦陷在了他的攻势下。而丁沂又能怎样呢?他不过是看着,一句话不说。他退避忍让,婚礼上他大方祝福,就连凌峭终于也被颜暮商追到手后,他也不过是在接受事实后,皱了皱眉而已。 

  颜暮商终于觉得自己有些厌倦了。 

  其实这么多年来,他从未觉得开心过。 

  (27) 

  丁沂从计程车上下来后,定了定神,刚掏出钥匙准备开门,忽然听到身后有汽车急刹车的声音,条件反射之下立刻用手挡住脸。 

  结果只是一辆普通的小型卡车,在他身后的十字路口来了个紧急刹车而已。 

  丁沂放下手臂,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怎么会神经过敏到这种地步?还真当自己成了明星,走到家门口就有人偷拍么? 

  推开门,意外的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然后视线转了一圈,落在了沙发上。 

  凌峭蜷缩在沙发的一角,双手搂着膝盖,头埋在膝盖上。 

  “丁沂。”低低的声音传过来,“颜大哥来找过我了,他看了那个节目,他问我是不是故意的…我知道我错了,可我真不是故意的啊,可他都不听我解释就走了…丁沂,颜大哥再也不会理我了吧?” 

  丁沂嘴唇动了动,还来不及说话,凌峭用近乎呜咽的声音继续说着:“我…是不是很无耻?” 

  丁沂默默的走过去,轻轻将凌峭的身子搂进了怀里:“不,你只是…还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感情而已。” 

  当时他打了凌峭一巴掌后转身就走掉了。想起来真是可笑,他有什么资格指责凌峭把颜暮商的感情看得太轻?凌峭第一次谈恋爱,就栽在这么个男人手里。自己明知道那是个表里不一到极点的男人,明知道那个男人最会用温柔的表象来诱哄对方付出真心…可他仍然看着凌峭一步步陷进去,连拦一下都没有。 

  顶多,只是对着凌峭说,谈恋爱别谈得太投入,好歹给自己留条后路。 

  凌峭哪里会懂这句话的意思?而他竟也心安理得的觉得自己提醒过了,从此再不多说一句。当年颜暮商把他的女朋友抢过去结了婚,没多久就宣告离婚时,自己就已经明白这个男人的恶劣之处,却还是看着他又缠上了凌峭。 

  不是无力阻止,而是真的没打算阻止。也许一开始还打算说两句,然而当他看到凌峭第一次那么甜甜蜜蜜的露出拥有了爱情的笑容,而颜暮商看起来似乎也确实是动了几分真心的模样…他就懒得开口了。 

  凌峭…给人的感觉真的太像当年的唐欢。他想搞不好颜暮商这次是打算来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