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孽横生
常 薄?br />
丁沂只好尴尬的笑笑。从小到大,他只怕他老姐。
丁沂的父母在他小时侯因为交通事故而去世,他和他姐姐从小便在各个亲戚家混饭长大。他们本来就不是有钱人家的小孩,家里的亲戚也都是紧巴巴过日子的普通小市民,没有哪家能独力抚养起他们姐弟,只好每年轮换着负担他们的生活费和学费。丁沂和丁泓从小就知道一分钱要掰成两半花的道理,也懂事认命的从不和别的孩子攀比。没有爹娘在身边,被欺负了就只能自己还回去。丁沂打架狠,丁泓比他更狠,被人摁地上了还能把人家手腕咬出血死不松口的类型。姐弟两从小到大携手拼天下,打遍三街六巷无敌手。
丁沂一直觉得,丁泓这种女人居然能嫁出去,对方八成是被她那张脸给骗了。想到这里,不由万分同情的看了客厅里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男人一眼。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叫展铭豪,既是丁沂的姐夫,也是他的上司。看到他们两姐弟走过来,放下了报纸,微笑着看向丁沂:“丁沂,过来坐。”
丁沂走了过去,在展铭豪身边坐下了。他姐姐也跟着坐下。看到丁泓如小鸟依人般挨在展铭豪身边,满脸端庄贤淑的拿起茶几上的苹果削皮,丁沂几乎要怀疑刚刚还堵在他房门外一脸悍相的女人,只不过是他的幻觉。
左右看看,不见凌峭的人影,丁沂有些吃惊:“凌峭呢?”按道理他爸过来,他没理由不陪着。
“接了个电话,说出版社编辑找他,出去了。”展铭豪皱起眉头,他虽然不喜欢凌峭靠写小说为职业,觉得那简直是不务正业。但他也知道凌峭胆小内向,唯一的兴趣和爱好也只有写自己的小说,加上深感从小对他关心不够,也就不忍心逼他进公司做他不喜欢做的事情。每每想到自己一双儿女,一个躲在家里不出门半点社交能力也没有,一个不肯读书不听话只热衷于玩乐打扮,展铭豪就觉得一个愁字横在心底。
一个两个都是这样不成器啊!
丁沂也知道展铭豪不喜欢凌峭的职业,不好多说什么,端起起茶几上泡好的茶喝了一口。
“对了,丁沂。”展铭豪忽然表情认真的看着他,“凌峭是不是谈恋爱了?”
“啊?”丁沂吓一跳,刚喝进去的茶会差点喷出来,“怎,怎么?”
“我好几次打电话给他,他都说在外面吃饭。问他是和谁,只说是朋友。”展铭豪笑了笑,似乎很欣慰,“前几天我下班开车回家,看到他在电影院门口等人。普通朋友不至于约了去看电影吧?那孩子又向来没什么朋友。”
丁沂一听,大约展铭豪只看到凌峭在电影院门前等人,并未看到他等的是谁,不由大松了口气。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丁沂笑得自然,“如果是真的…等时机成熟了他应该会告诉我们吧。”
就不知道展铭豪是否承受得住这个事实。
“你问问他,要真有了喜欢的女孩子,不妨介绍给我们认识。”展铭豪语气有些伤感,“他只亲近你。”
丁沂没有说话,半天才含糊的应了一声。
又闲聊了一阵,趁着展铭豪起身去洗手间,丁泓忽然靠过来,低声道:“丁沂,你实话说,凌峭是不是在和…不大好的女孩子交往?”
丁沂吃一惊:“怎么会…喂!老姐你…”
丁泓在他耳朵上重重拧了一把,见他痛得皱起眉,才满意的放手:“你从小到大,每次撒谎就这个样子。说,是不是凌峭交往的对象,你觉得不好,所以帮他瞒着?”
丁沂无奈道:“我没有那么幼稚!我是真不知道。”
丁泓怀疑的盯着他:“真的?”
“真的。”
丁泓叹口气:“你好歹也算他长辈,他真交了女朋友,你也得帮着看看人怎么样。那孩子跟你最亲,你也该对他的事情多上心。”
丁沂实在无话可说。
他可以确认,以凌峭的性格,绝对是打死也不敢承认在和颜暮商交往的。而颜暮商本来就不在乎这些,更不会想到和人家儿子交往,还要去和对方父母知会一声。于他而言,恋爱只是当事人双方之间的事情。
换言之,那两个人恐怕根本就没想过以后的事情。
管不了也没那个资格去管的事情啊。丁沂在心底叹气,他眼睁睁看着凌峭陷进去,却也只能任其发展。爱情是蚀骨的毒药,凌峭食髓知味,沉浸其中,是苦是甜都只能他自己独力承担。
敢迈出第一步,就是他这么多年来坚强的开始。
实在不能苛求他更勇敢。
“你呢,丁沂?”冷不防丁泓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你还没有交女朋友么?”
丁沂猛然回神,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半晌只挤出了一句:“目前还没碰上合适的…”
“你啊…”丁泓摇头叹气,“真不知你在挑挑拣拣选什么样的。以前你交往过的几个女孩子,我觉得都不错,可每次到最后都不了了之——你是有结婚恐惧症吗?”
丁沂笑着打混过去:“姐,我还没老到让你担心讨不到老婆的地步吧?”
丁泓盯着他,半天不说话。丁沂被她瞧得有些不自在,正要岔开话题,忽然听到丁泓轻声道:“丁沂,我不知道你以前喜欢上过什么人,经历过怎样刻骨铭心的感情。但是,你听我说。”丁泓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过去了的事情,就是永远过去了。当时没抓住,以后也不必回头。不要让过去影响了现在,明白吗?”
丁沂身子震了一下,缓缓的笑了:“姐,你想太多了。我真的只是还没有遇上合适的人罢了。”
“你已经三十二岁了!”
“你嫁给我姐夫,他已经三十八岁了。”
“…”
丁泓败下阵来,论起口舌上的争锋,丁沂认了第二那真没人敢认第一。连展铭豪都说过,谈生意派丁沂出场他最放心了,绝对态度诚恳,巧舌如簧,占尽便宜还能让对方觉得不吃亏,端的是商场上杀人不见血的高手。
可是,知弟莫若姐,无论丁沂再怎么会装,再怎么能装,她还是能看出端倪。
她知道他高中时有过一场痛苦的感情。那时侯她看着自己从来都是桀骜不驯的弟弟,竟然被逼到那种地步。可是那段感情,不知为何还是无疾而终。
她从来没有问过丁沂,她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姐弟两的个性太相似,都只习惯独自处理伤口,等待愈合,等待新生。
不依赖任何人,不期待任何奇迹,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要自己咬牙面对——在爱上展铭豪以前,她几乎都要忘记自己是个女人。
她有了自己的爱情,丁沂呢?她那顽固倔强骄傲狡猾的弟弟…谁来爱呢?
轻轻一声叹息,掩下了心疼。再抬起眼,仍是笑得毫无形象的调侃:“不过也没关系,男人越老越值钱,你姐夫现在还有女孩子倒追呢。”
丁沂微笑,眨眨眼:“那你可要看牢,我姐夫正是一枝花的年龄,你可是豆腐渣了呀,老姐!”
“你说什么?死小子皮痒了是吧!”
关心从不肉麻,心疼就要用暴力体现出来…丁氏姐弟之间爱的表达就是这样扭曲。
(8)
凌峭早上接到出版社编辑许小姐的电话;说想请他吃饭。他立刻答应着出门了——原本对着父亲和比自己只大十几岁的继母就分外尴尬,以前这种时候一般都有丁沂在场替他们缓和气氛,可惜他昨晚喝多了,一直没起床。
凌峭也知道自己和父亲的关系有待改进,可他没办法,一方面觉得自己对不起父亲,害死了妈妈;另一方面又从心底怨着娶了丁泓的父亲,觉得他对不起母亲…这种既愧疚又怨愤的心情,使得凌峭完全无法坦然面对展铭豪。
算了算了,逃出来算了…反正他从小到大,面对不愿意面对的情形时,除了逃避也没有别的办法。
握着手机从出租车上下来,凌峭顺着电话中的提示,东张西望的找到了许小姐指示的约会地点,推开了一家西餐厅的大门。
坐在靠窗座位上的女子,一头长发染成酒红色,妆化得很精致,耳垂上的宝蓝色流苏耳环反射出夺目的光芒,吸引了餐厅里大多数男人的目光。
凌峭小心翼翼的靠了过去:“许小姐…”
“啊,你来了?”许珊正低头摆弄手机,一见他,立刻微笑,“要喝点什么?”
凌峭受宠若惊:“我,我自己来。谢谢。”一面说一面把桌面上的点单拿到自己面前。心里还有些打鼓,这位许小姐是负责他的编辑,平时对他不冷不热,顶多也就在电话里向他交代一下什么时候要稿,或者通知他修改校正原稿。这次忽然约他出来吃饭,还对他这么客气,凌峭越想越觉得可怕——难道,难道是要跟他解除合约?
服务生送上他点的奶茶,凌峭边喝边悄悄看许珊。她一直低着头发短消息,面前摆着的一杯柠檬汁也没喝几口。凌峭越发糊涂起来,不知道她约他出来究竟有什么事。
“许,许小姐…”
刚要开口询问,忽然许珊眼睛一亮,站起来朝着餐厅门口的方向挥着手臂。凌峭吓一大跳,忙回头去看,只见一个男人向着他们这桌的方向走过来了。
“许珊,好久不见。”男人微笑着向许珊打了个招呼,坐下来,然后看向凌峭。
凌峭呆楞楞的坐在那里,看着他。
感觉…好象是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男模一样…这个男人不过是穿着一件普通的休闲衬衫,可那张漂亮得有些耀眼的面孔,自信从容的气质,立即让凌峭觉得自惭形秽。
“你就是展凌峭?”男人有些好笑的瞧着他。
“啊,是,我就是。”凌峭微红着脸回答;心里嘀咕着,怎么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呢?日常生活中他绝不会认识这么光彩夺目的人,那,那是在哪里见过呢?冥思苦想了好久,凌峭还是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见过这个男人。
“凌峭,这是我的朋友,唐欢。”许珊见凌峭一直傻乎乎的盯着唐欢的脸发呆,皱了皱眉,伸手推了他一下,“他是特意来找你的。”
“啊!我,我想起来了!”凌峭忽然叫起来,指着唐欢的脸,“你是最近很出风头的那个年轻导演!我在电视上看到过你,那个每天六点半的娱乐节目…”
许珊重重的咳了一声,脸色有些发青。
凌峭立刻察觉到餐厅内四面八方投过来的视线,一下子手足无措,连耳朵根子都红了。
好…好丢脸…
唐欢“扑哧”一声笑出来,饶有兴致的盯着凌峭:“哦,我那么有名?”
“行了,你别乱放电!”许珊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头看着凌峭,“呐,我今天不过是代为牵线,要找你的人是他。”
凌峭还处于为自己脱线行为的懊悔状态中,晕忽忽的也没听明白许珊在说什么,茫然的点着头。
“他很喜欢你最近出的那本小说,想改编成电影。”
凌峭依然呆呆的点头。
“你要是没意见,具体细节你们可以商讨一下…”
凌峭忽然醒过神来:“你说什么?”
许珊的表情简直恨不得掐死他:“你…你刚刚一直在梦游吗?!”
唐欢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凌峭尴尬得不行,只好一边道歉一边端起杯子装出喝奶茶的样子。
许珊恨恨的瞪了他一眼,正准备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唐欢笑着打断了她:“不如让我来说吧。”
凌峭有些紧张的看着他;点点头。
“我看了你新出的那本小说;很喜欢。”唐欢端起手中的咖啡,慢慢的搅动,“你也知道我是个导演吧?我想取得你的授权,改编成电影。”
凌峭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可,可我写的是童话啊…”
没听说过唐欢拍儿童影片啊?他不是号称当前导演界的新锐翘楚吗?
“我知道。”唐欢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咖啡,“所以我说,是改编啊。”
“啊?”
“我的意思是,你这个小说的构思和情节我都很喜欢。但是童话,并非只能拍给儿童看吧?成|人也有成|人的童话啊。”唐欢微微一笑,“我要把你的小说改编成一部成|人童话。”
“什么?”凌峭大吃一惊,“这怎么可能?我,我分明写的是两个小孩子之间的故事啊!”
“注入新的元素,就可以脱胎换骨了啊。”唐欢依旧微笑,“你也是年纪超过二十岁的人了,打算写童话写一辈子么?这次正是大好机会让你尝试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