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洲狂澜
此时卫黄之勇便成了他最大的倚仗,若换了一下稍稍胆怯的将领,必定会舍去部队逃走,但卫黄却拨转马头,向峡林中又杀了回去。埋伏的士兵不曾料想他会卷土重来,给内外夹击一阵冲杀,反倒被击溃一个缺口,被围着的洪国部队也从这缺口之中拼命冲出。
“老贼的伏兵困不住我!”眼见战况又向自己这边倾斜,卫黄心中稍安,下令两将各领一军绕着山谷围向埋伏的敌人侧后。
“此将为谁?”身处一座高岭之上的柳光见卫黄不但没有逃走,反击破了自己的包围圈,不禁皱眉问道,“虽然只是一勇之夫,但这勇字也令他受益不小啊。”
“看他旗号,应是洪国殿前都检点前将军卫黄,乃是洪国数一数二的勇将。”身侧的庞震道。他与刘铮二人自回到陈国之后便奉令四处巡视,此次突击洪国,因他熟悉洪国虚实,故此又为柳光调在身边出谋划策。对于二人,柳光评价是“庞公年长善谋,每多有出人意料之计,刘铮寡言而能断,常可化繁为简。”
“一勇之夫耳,刚则亦折,若是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也敢领兵打仗,洪国也仅有马济友一人了。”柳光捋着须,慢慢微起双眼,丝毫不为自己的包围圈突破所动。
卫黄见自己分出的两支部队迅速钻进山林之中,自己便提刀催马赶上前去。正这时,柳光一挥手,他周遭鼓声大作,巨大的米黄色“柳”字帅旗高高升了起来。
“老贼在此!”卫黄又惊又喜,如果能正面对上柳光,他有把握一举斩杀之。于是他立刻下令:“召回我军,围住这山头,此次定然要取柳光老贼的首绩!”
原本分出去的两支部队又退了回来,虽然峡林周围的山岭算不得陡峭崎岖,但洪国军队原已乘着锐气追杀了数十里,而方才被箭雨磨了锐气之后已经都显出疲态,这一去一回更是令将士们在心中报怨不止。卫黄却不敢那么多,督令全军攻向那最高的山头。
正当洪国军队展开欲围住山头之时,那山上又是一阵鼓声,米黄色的柳字大旗开始移动,很快便消失在树梢中。卫黄以为柳光意欲逃走,下了马提着腰刀便也冲上山来,足足花了半个时辰终于给他们赶上了山头。
但当他们到了山顶之时,山上已经空无一人。除去被人践踏倒下的杂草枯枝外,卫黄甚至找不着陈国军队留下的痕迹。
“柳光老贼已经破胆,望风而逃了!”卫黄哈哈大笑,笑声未落,不远处另一座山头之上忽然擂起了战鼓,似乎有无数陈国将士在那山上呐喊起来,声音震得山林筱筱作响。卫黄举目望去,只见那米黄色的柳字帅旗又在那山头之上升了起来,卫黄眼利,似乎还见到旗下有人对着自己这边指指点点,颇有嘲笑讥讽之势。卫黄脸上一阵青白,他自恃勇力,又下令向那座山头攻了过去。
第五卷 第四章 反间(三)
“将军,将士疲惫,不可再进了。”
当卫黄再次扑了空,正欲向第三座山头攻去之时,身旁副将苦苦劝道。
卫黄看了看左右,在他身侧的将士不过千余人,其余都散布在周围,有些累得无法再动的已经就地坐下休息。想起自早晨出击到现在将士们都是水米未进,卫黄也觉得又累又饿起来。
“看来只得先放过柳光老贼了。”此刻卫黄仍不曾觉察自己是被柳光牵着鼻子走,反道是柳光的埋伏被自己击破后狼狈逃窜。正当他欲下令整队回军之时,震耳欲聋的战鼓声再次响了起来。
“杀,杀!”
成千上万的陈国将士自埋伏处冲了出来,原先埋伏的山谷之中出现的士兵倒并不多,更多的是在卫黄追击柳光经过的几座山头旁边。洪国军队随着卫黄奔走,骑兵大多在平地之上待命,而铁甲步兵则在第一座山头处便已力尽休息,随在卫黄身侧的千余士兵大多都是士卒。如今陈国将士猝然攻来,而洪国士兵则分散零乱,又是长时奔波之后精疲力竭,根本无力阻挡养精蓄锐的陈国大军。陈国将士绿色的军服与山林之色原本就接近,他们的呐喊声震得山都似乎颤抖不止,令洪国士兵难以分辨究竟有多少敌人攻来。
“死吧!”柳光帐下勇将崔绍林左手铜锏格开一员敌将的兵刃,右手锏横扫过去,将对方连头带盔都砸扁之后,猱身又避开斜地里刺出的长矛,飞脚踹了出去。那矛的主人被他一脚踢中小腹,内腑被他灵力震得寸寸碎开,喷着血雾倒飞了丈余远才倒地身亡。
“敌将纳命来!”崔绍林大叫着向山头奔了过去,仅是这片刻间,洪国军队便已经散乱不堪,少数依着山头拼命防守,大多数都已丢盔弃甲开始逃走。平地驿道上的骑兵急急冲过来,但冲到林边便止住了前进步伐,毕竟要这些利于平地冲锋的骑兵上山,是以已之短攻人所长。而此刻他们又得不到主将卫黄的命令,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仅是这些骑兵,因为卫黄被崔绍林困在那座山头之上自顾不暇,其余洪国士兵都陷入各自为战的境地,兵不知将在何处,将不知兵在何方。放眼向四周望去,处处都是绿乎乎一片,也不知有多少陈国将士杀了过来,因此那败逃之势迅速蔓延开来,很快便成了不可逆转的崩溃。
卫黄一面咒骂着一面自山头冲下,与崔绍林正迎在一起。崔绍林善使双锏,原本就是马上步下都可用的兵器,而卫黄最拿手的却是大刀,此刻用腰刀与崔绍林交战,此消彼长之下,很快便落在下风。
“前将军卫黄败死,赤岭关已失,中行国国君沈宏民被俘,十万大军全军尽墨。”
得到这个消息之时,砰一声,钱涉烨手中的玉盏摔在地上,半晌无法作声。
“这……这么快?这当如何是好?”
他原本正在把酒祭庙,告知列祖列宗自己要御驾亲征,就在此时前方败北的消息传来。虽然赤岭关洪国守军号称十万而不过六万,但六万人仅十日不到便全军尽墨,这让钱涉烨对自己御驾亲征的结果怀疑起来。
“传旨,将卫黄全家收监,待朕得胜归来再作处置。”钱涉烨定了定神,如今满朝文武都被这消息震得心惊胆战,自己方才失态必然让他们更为害怕。
“陛下,陛下还要亲征么?”老丞相颤颤巍巍问道。
“我若不亲征,诸卿中有谁敢去对抗柳光?”钱涉烨冷冷一笑,自己满朝文武除去一个马济友,难道真的再无一人了么?
“陛下何不固守海平,下诏天下勤王之师共破陈贼?”一大臣问道。
“你这是坐以待毙之计!”钱涉烨毫不客气地斥责,若是战火直接烧到都城海平来,岂不显得自己太无能了么?至少也得将柳光拦在洪河平原以南,否则让柳光兵临洪河,这沃野千里的洪河平原只怕都将在战火中饱受侵扰,秋时便不会再有粮食收获了。
对于举荐卫黄的易通,钱涉烨并未做出处罚,对于才能有限者,钱涉烨倒是相当宽容的。
当柳光整顿军马自赤岭进逼天河城时,钱涉烨已经亲督大军于此。除去自海平带来的部队外,赤岭战败的将士也在此重整旗鼓,虽然号称的二十万大军有些夸张,但十五万倒是有的。
“主公当初何不听从我之计策,乘胜直捣天河,却在赤岭休整数日,给了敌军喘息之机?”
庞震的问话让柳光捋须而笑:“庞公,你虽多谋,但眼中所见仅战局之间,而我要看的则更远。当初我便是攻下天河城又能如何?不过是多占一城罢了,况且若我攻势汹汹,钱涉烨只怕不敢离开海平那坚城。如今钱涉烨亲自来到最前线,虽然令洪军士气大振,却也将自己置身于险境。”
“主公之意是不急于灭洪?”从柳光的话语中听出言外之意,庞震双眉一牵,道:“若不急于灭洪,那主公此次突袭岂不无功而返?”
“洪国立国已久,又有马济友这般名将,绝非猝然可灭。若是攻破海平,钱涉烨必然前往依附马济友,上下一心以图复仇,对我有百害而无一利。相反如今将钱涉烨诱至天河,马济友闻讯必然心急来救,到那时好戏便可开始了。”
“若是钱涉烨畏于主公威名不肯出战呢?”庞震明白柳光以钱涉烨为饵,实际上是图谋马济友,便问道。
“钱涉烨刚愎自用,嫉才妒能,表面上对马济友信任有加,实际上却深怀疑忌之心。否则马济友绝不会长年囤兵于外,而家属却置于京城之中。”柳光嘿然道,“钱涉烨担心马济友拥兵自重,故此以马济友家人为质,这一点旁人瞧不出来,庞公却应知晓。钱涉烨治国颇有政绩,因此也必恃才傲物,希望自己威名能胜过马济友,可惜洪国举国言及战事只知有马济友这大将军却不知有钱涉烨这国君,如今难得我攻入洪国,钱涉烨怎肯放弃这个机会?他只道我手中兵不足十万,便驱大军来与我对抗,即便不胜,至少可以不败,却不知马济友深知他不是我对手,闻得他御驾亲征必定倾力来救。若是马济友领大军前来,则雾台兵少不足为用,夺去我国之地便不复所有,若是不领大兵前来,则钱涉烨必会怀疑他保存实力。无论如何,马济友都将吃力不讨好,那时我再从中点拨几下,不愁他们君臣不会反目。”
一连数日,柳光也不攻城,只是派将挑着卫黄的人头到天河城下邀战。起初钱涉烨尚不以为意,后来陈国挑战的士兵以“马济友不在,洪国便无人”之语相激,他才令大将出战,但崔绍林勇武难当,连着斩了钱涉烨四员将之后,再无一人敢应战。
连战皆北,士气低落之下,钱涉烨又生一计,乘着夜色偷袭柳光军营。柳光却早有准备,偷袭者反被奇袭,又折损了数千将士。虽然四方勤王的兵马纷纷开了过来,但却于事无补,这些各地乡勇充充人数有余,真正攻坚拔锐却不足为恃。
双方僵持了十余日,柳光攻下的赤岭原本囤积大量粮草,再加上自中行国夺来的府库粮资,再有两三个月也不愁补给。钱涉烨亲征却是猖猝成行,虽然后方粮草源源不断地送了过来,却给柳光派游骑劫夺去了一半,况且前来勤王的部队越来越多,粮食反倒比柳光更为紧张。正当钱涉烨第一次为了吃饭问题犯愁之际,终于接到马济友领着一军出现的消息。
马济友本可以早几日赶到,但正如柳光所料,他带来的兵少,因此花了些时间在一路上收笼勤王之师拼凑了数万人,突破柳光的封锁后进了天河城。
“济友你可来了。”
钱涉烨以一脸欣然掩饰了心中的不悦,他亲自出了临时宫殿,来迎接自己的“爱将”。
“陛下,微臣来迟令陛下受惊了。”马济友跪伏在地上,面前主君,无论钱涉烨如何恩宠,但表面上的礼数,马济友倒从来未曾缺过。
钱涉烨双眉轻轻颤了一下,笑道:“一想起济友你,朕便觉心安。”
马济友深深垂着头,以额触地道:“微臣深受陛下知遇之恩,不敢不竭尽所能以报陛下。”
“平身吧,朕说过许多次,你无须这般大礼。”钱涉烨转眼望去,随他出征的大臣与周围的将士们都看到了马济友在他面前大气也不敢喘一口的样子,这让他心中颇觉得意。
马济友又磕了三个头,这才站起身来,恭声道:“微臣在雾台城,听说柳光老贼已经攻灭了中行,便赶来勤王。”
“哦,济友啊,不是朕说你,你熟知兵法,当知攻敌必救之策。柳光老贼虽然猖獗,却也无奈我何,若是你自雾台城大举攻伐陈国,柳光老贼便只有退军一途了,何必要赶来此处?”
听出钱涉烨言语中森然的不满,马济友头垂得更低,道:“陛下圣明,柳光老贼留那善守不善攻的薛文举明里牵制微臣,实际上在薛文举之后仍有伏兵,若是微臣中计出击,只怕雾台城已经失守了。何况闻知陛下亲征,微臣虽然明知陛下军政都天下无双,却也禁不住有些担心,心急则乱,因此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钱涉烨微微嗯了声,又道:“那么济友此次带了多少兵马前来勤王?”
“带多了则行动迟缓,而且雾台城守军便显不足,因此微臣只带了骑兵狂风军前来,一路上收整勤王兵马,倒也有两万余人。”
钱涉烨在心中冷冷哼了下,现在自己手中部队加上各地勤王兵马足有二十万,却仍被不足十万的柳光军逼得不敢出战,马济友带来区区两万杂牌军,能派上多大用场。单凭这一点便可知,马济友方才说的都不过是好听罢了,根本就不曾将自己安危放在心上。
“如此说来,济友已有了破敌之计了?”钱涉烨问道。
“若是陛下授微臣以全权,臣不才,虽不能破柳光老贼,但让他退兵却不是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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