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嫁





里,见他睁了眼,当下欢喜的大叫:“狐爷!狐爷你终于醒了!”
  这场景……似曾相识……
  对了……自己与敖桀第一次见面时……
  捂住胸口,闭着眼等着那阵抽痛过去,狐十八想撑起身体坐起来,却发现丹田内空荡荡的,一点力气也没有,只好对唐掌柜的轻轻招了招手说了一个字:“水……”
  掌柜扶起狐十八的头,喂他喝了一杯水,狐十八这才感觉好了点。
  唐掌柜的望着狐十八眼圈都红了:“狐爷,这才几个月未见,你,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今天在街上看见狐十八的时候唐常柜的都不敢太认了,又黑又瘦,满面憔悴。
  “我给你请了大夫看了一下,大夫说狐爷你是操劳过度,熬了心血,血不载气,所以四肢无力晕倒了,我给您抓了几副汤药,您先喝着点?”
  狐十八望着唐掌柜,听着他问的那些问题,垂了眼苦笑了一下:“多谢唐掌柜……”
  “狐爷您这是哪的话!小老儿这条命还不都是狐爷您救回来的……”唐掌柜的虽然一肚子疑问,但毕竟是也活了六十多岁,看狐十八不回答自己的问题也不便继续深问,便把手里的药碗递到狐十八面前说狐爷,这药刚熬好,您趁热喝了吧……
  狐十八接过药碗一口气喝了下去,将空碗递给唐掌柜,才发现唐掌柜满脸通红,热得直流汗。
  现在是七八月的天气,正是热时候,但也不至于……仔细一看狐十八才发现,原来这屋子里的门窗都是紧关着的,床前竟然还放点上了冬天才用的火盆。
  唐掌柜的见狐十八看着那火盆,擦着汗笑道:“狐爷您生病身子虚,昏迷的时候一直说好冷好冷的,我就让人点了火盆……您现在还冷么?”
  狐十八心中无限感动,张了张嘴刚要说话,突然面容一凛,在唐掌柜身后,不知何时,竟突然多了一位手持白色纸灯的青衣老妪……
  狐十八咬牙一把拉住唐掌柜的胳膊将他扔进了床里,自己飞身而起,将唐掌柜护在身后,警惕望着那位老妪,他感觉得到她并没有恶意,但为何如此诡异的出现在自己面前?还有,她身上带着的这让人颤栗的气息……竟然是龙气?
  “哎呀妈呀!狐爷你做什么?怎么突然把我扔床上来了……”唐掌柜的手忙脚乱的从被子里翻出来,一看狐十八那如临大敌表情也呆住了。
  “狐爷?狐爷您别吓我?你在看什么呐?这屋子里可就咱俩人,你你你盯着前面看什么呐?”唐掌柜吓得声音都抖了。
  狐十八瞪着眼前之人冷冷道:“你是何人?”
  那老妪闭着眼,裂开嘴,颤微微的笑了,声音苍老:“狐公子……才几月未见……您就将奴家忘了……”
  狐十八看着那笑容,心中不禁一震,突然想起她是谁了,这不是那日在姑苏城郊外自己所遇的那只蛾妖么!!
  可是,才短短几个月,她为何苍老成这副模样?还有她身上为何有龙族的气息?
  看着狐十八震惊的表情,那老妪叹了口气:“公子终于记得奴家了……也难怪……公子英姿依旧……奴家却已容颜不再……”
  旁边的唐掌柜正蹦着高的叫:“天呐狐爷你魔障啦怎么对着空地讲话啊!!”
  那蛾妖一抬手,唐掌柜当即没了声音,软软躺在床上,鼾声大起
  看向怒瞪他的狐十八笑道:“狐公子放心,我并没有伤他,只是觉得他太过聒噪,让他小睡一会……”
  “我来是想请狐公子跟我去一个地方,见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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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狐十八现在跟着青衣蛾妖,走在一条不知通往何方的路上。
  他必须去。
  因为那只蛾妖说了一个名字:“狐靛蓝。”
  第43章
  狐十八跟着青衣蛾妖从唐掌柜房间出来,发现门外的世界竟然是一片苍茫虚无。
  青衣蛾妖手里提着的那盏白灯笼,发出了幽幽的一丝微芒,忽忽闪闪,微弱的光线逐渐变得明亮,随着那光亮四周的景象也逐渐变得清晰,狐十八这才发现他现在所处的空间像一条隧道,四面八方都布满了光怪陆离,不停改变成形状位置的光圈,青衣蛾妖提着灯笼,走到了一个光圈前,那光圈被那灯光一照,竟然不再变换,光圈拉长变大,成为了一个一人多高的洞口,幽黑深邃,不知将会通往何处。
  那蛾妖站在那洞门前,回过头来轻轻的对狐十八笑道:“公子请跟好奴家的步子,莫要走散了才好。”
  洞口的那边全都是路,很多很多的路,遍布脚下,密密麻麻蛛网一般错综复杂,那些路在白色灯笼的映照下散发着淡淡的银色光芒。一些青白光点莹莹闪闪,如萤火虫般飞舞在狐十八与蛾妖身边。朦胧柔和的感觉似真似幻,如同梦境。
  这里是不是很漂亮?”那蛾妖站在狐十八身旁,扬着头,闭着眼的脸上有一丝神往:“主人说这里的影象美的就像秋夜的天河……让人心绪宁静,只想永远留在此处……你看这些光点,便都是千百年来迷失在这个世界的假象中,再也找不到归途的灵魂……”
  迷失的灵魂,却闪耀着美丽的光彩,也许正因为是心甘情愿的生活在假象中,所以才能够有着那么美丽的光彩,那么幸福的飞舞着。
  姑苏城郊外的一面之缘,狐十八对这位青衣蛾妖虽不讨厌,但也谈不上有什么好感。
  本以为只是匆匆过客再无见面可能,却没有想到她竟然以这样的姿态这样的身份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
  狐十八望着蛾妖仿佛六十几岁老妪的容颜,知道这短短两月之中,她的人生定然也是遭受了巨变。
  虽然她带着令人战栗的气息出现得如此诡异,将要带自己去见的人也是敌友莫辨别,但狐十八潜意识里却总是觉得她并没有恶意,现在见她苍老脸上的神色不知怎为何,心中竟然对她有了丝怜惜。
  她感叹着这些迷失的灵魂的话语,是否也正是说给她自己来听的呢?
  轻轻叹了口气,狐十八轻声道:“我们走吧。”
  脚下的路无边无际,向前延伸着,不知会通往何处。
  狐十八与蛾妖一前一后,似乎都在想着各自的心思,都没有再说话。
  狐十八心中虽有种种疑问,但看到了那样的蛾妖,他知道就算是自己问了,对方也未必会给自己一个肯定的答案,对方的目的便是让自己去一个地方,去了这个地方,便能看到靛蓝舅舅。
  不管去那个地方的结果是安是危,狐十八都打算搏上一搏。
  他想知道这些年来在靛蓝舅舅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他想告诉舅舅,娘一直很挂记着他,族里的人也很想他……
  不过,蛾妖身上那道巨大的龙气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有别的龙君被他们抓住了?
  心中思绪正纷乱纠结着,突然觉得眼前一亮,身边的景物再次变化起来,他们现在竟然身处在一个闹市之中。
  人群熙熙攘攘,叫卖声阵阵就在耳旁,狐十八望着这街市格局,竟然有一种熟悉之感,前面的蛾妖也停下了脚步,回头问道:“公子是不是觉得这街市很有些眼熟?我们现在在姑苏的街市上。”
  经青衣蛾妖一说,狐十八才惊觉这果然是姑苏城!
  但是为何……如此古怪?一些街道与建筑竟然重叠了起来!狐十八看着眼前两幢民居竟然有一半是重叠在一起的,不禁张大了眼。
  感觉到了狐十八的惊讶,那蛾妖轻轻笑了起来:“公子不用吃惊,因为我们现在所走的,是两百年前的姑苏城。”
  这是一个模糊了时间与空间,叠加在一起了的世界,走在两百年前的姑苏街市上,却还能看到现今的建筑与行人,那些现时的行人们都看不见蛾妖与狐十八,狐十八便眼睁睁的看着有些行人从蛾妖身体穿行了过去却没有任何知觉。
  行至一家客栈前,狐十八呆了呆,那正是两个多月前自己在姑苏停留数十日所居住的客栈,但在蛾妖所提灯光的映照下,能看得出在客栈所在的位置,还有一个大宅的虚影,宅门高大,门上宽厚横匾写着王府两个大字。
  此时已是黄昏,正是饭时,客栈一楼吵吵嚷嚷有要住宿的,有要打尖的,狐十八走在这里,却能看出客栈的一楼便是那王家大宅的院墙与前庭院落。
  蛾妖一直向后走去,这时也已经穿过了客栈,来到了客栈的后院。
  而这里,也正是王府的后宅。
  王府后宅门廊重重,十分幽深安静,蛾妖停在了一座房门前,毕恭毕敬道:“主人,十八公子到了。”
  狐十八站在门前,禁不住的心惊,他已经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龙气,与青衣蛾妖身上出发出的龙气相同,就在这扇门的背后,就在这个屋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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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子里突然传出一阵剧烈的咳嗽与干呕声,那声如此痛苦,仿佛要把心肺都要呕出咳出一般,青衣蛾妖抖着手想推开房门冲进去,却还是顿了一顿又把手缩了回来,只焦急问道:“主人你还好吧?”
  里面又咳了一阵,才传出一声疲惫虚弱的声音:“进来吧……”
  虽然声音不大,但狐十八还是听得出,那正是那白发妖者的声音。
  他真的是靛蓝舅舅?他的目的究竟为何?他的声音……他是生了重病还是受了重伤?
  没有更多的时间去想了,因为狐十八的动作已经比他的思绪更快,向前一步,一把将房门推开!
  门开了,狐十八呆住了。
  屋子里弥漫着浓浓的血的气息,那白发妖者坐在屋子当中的一张椅子上,手手捂着嘴,耸动着肩膀,不停的咳着,红色的血液从他捂住嘴的手指缝间渗出,那青衣蛾妖急急赶了过去,将自己体内的阳气渡给白发妖者,半晌,那白发妖者才止了咳嗽,而青衣蛾妖也仿佛力竭,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那白发妖者喘了喘,看着狐十八微微笑道:“你来了。”
  狐十八已经愣住,他已经在脑海中想到了上千种他们见面的情影,却没有一种像现在这样,他怎么会如此狼狈,受如此重的伤?
  “你……”
  狐十八一句话刚出后,白发妖者身后的墙壁猛然爆出一阵巨响,好像有一根巨大鞭子抽在这幢宅子上,震得整座宅子嗡嗡摇晃,从房梁上扑扑碌碌往下掉落了许多墙皮灰尘,这阵摇晃还没有过去,只听啪的一声,紧接着又是一下。
  白发妖者拭去了嘴角的血液,轻轻的笑起来:“你能来真是太好了……这条小火龙,也已经感觉到了呢……”
  ……火龙?!那不是……
  仿佛已经猜到了狐十八所想,那白发妖者轻轻点了点头,一抬手,墙壁隐去,一个青蓝色的巨大结界出现在狐十八面前
  “你看,他感觉到你来了……正高兴得撒欢呢~”
  巨大的红色火龙,被困在结界之中,他已经感觉到了狐十八的气息,正在用尾巴拼命抽打着结界。
  “敖桀?!!”
  听到狐十八的喊声,敖桀低下头,看到狐十八就在脚下,又惊又喜,向狐十八冲了过去,却一头又重重的撞到了结界之上,只撞得头晕眼花,从半空中掉了下来。
  “敖桀!敖桀!”狐十八运力击向结界,但那结界却十分古怪,狐十八的力道击在结界上就像被平空吸走了一般,即没有反弹也没有穿透,连波纹都没有击起。
  “敖桀你没事吧?”狐十八无计可施,只能拍打着结界,结界里边的敖桀倒在地上,大大的脑袋垂着,双眼紧闭,也不知受伤了没有,狐十八回头怒道:“你为何把他关……”
  白发魔者爬满了青黑色魔纹的脸,无声无息的贴在狐十八的后颈,阴森的目光冷冷的看着他。
  锋利的指甲抵在了狐十八颈间。
  他张开口,有鲜红的血从白森森齿间溢出:“你能来真是太好了,我亲爱的外甥……”
  有虐慎入
  虽然心中早已判定了白发妖者的身份,但听到对方亲口说出外甥两个字,狐十八心头还是一震,面前的狐靛蓝那血红的双眼、满面的魔纹,如此憔悴如此狼狈,哪里还有一分红玉口中所形容的神彩?
  “靛蓝舅舅……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你为什么要关起敖桀?”
  狐十八的一声舅舅,也让狐靛蓝呆了呆,锋利的指甲抵在狐十八的脖子上抖了抖,他看到了狐十八眼中的关切,却只能垂了眼,轻轻的咳着,现在的他,已没有权力去接受狐十八的那份关切。
  ……你是在为我担心吧?我可爱的小外甥……
  恍惚间狐靛蓝仿佛又回到了两百多年前,自己偷偷的跑回了妖界,站在红玉的家门前,一个团子似的胖乎乎的小男孩,长着黑色的狐狸耳朵与毛绒绒的狐狸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