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世界鸦杀(第十二部)






  而且他本人就算是在车内的时候,也往往在进行思考或是通过携带终端发出指示,在移动时间补觉的想法原本对他来说就是一大奢侈。 

  ——如果变成长期抗战的话可就痛苦了。 

  原本他还对自己的体力比较有自信,但是经过昨天和今天这两天,他也多少有些底气不足了。与其说是体力的问题,倒不如说是在遭受了一次次的人际关系的风浪后,维持精神力变成了非常困难的事情。 

  另一方面,阿历沃尼大尉用绿松石色的眼睛瞪着黑发美形。 

  “你是想说我是因为和平太久而脑袋生锈吗?” 

  “哪里。因为我很引人注目,所以不小心一点就糟糕了。如果和你在一起的话,保不准你就会被卷进来。仅此而已。” 

  “……六年前,如果我也有你这种程度的警戒心的话,法庭也就不会被炸飞了吧?” 

  马尔切洛低垂着眼睛,半是喃喃自语地说道。 

  六年前就职的宪兵队长,据说曾经把在娱乐街多发的犯罪行为和显著的风纪混乱一扫而空。但是提起这一点的时候,他的口气中却没有炫耀成果的味道。大概是因为自己也付出了相当的代价吧?路西法多想道。 

  虽然这次的事件以未遂告终,但是如果莱拉真的做到底,而且因此而上了军事法庭的话,为了带着她逃跑而要炸飞法庭这种事情自己大概也可以轻松做出来吧。因为不想纠缠这个,所以他尝试着转变话题。 

  “那还真是相当大胆的犯罪呢。对方的目标是你吗?” 

  “应该是包括我在内的宪兵队和法务科的上层吧?不幸中的万幸是,虽然爆炸力惊人,但是死掉的就只有那个拿炸弹进来的男人。重伤的伤员……倒是出现了好几个。” 

  在简单说了几句后,宪兵队长就含糊了词语,面孔上浮现出了痛苦的色彩。 

  那个事件的记忆,在六年后的现在也还会给他的心灵带来疼痛。 

  如果找阿拉姆特医生问问的话,应该可以知道由于当时的事件而身负重伤的人的记录吧? 

  假如彼此的立场相反的话,马尔切洛·阿历沃尼多半会拜托医生调查当时的记录。 

  无论什么都要进行调查,而且作为资料保存下来,在被认为适合担任O2部下的人的性格中,都存在着这样的因素。 

  不过路西法多·奥斯卡休塔并不认为这是必要的。 

  马尔切洛的心灵创伤是属于他自己的。不管对方是谁,路西法多都不会对什么人感兴趣到任务之外,还要追究对方过去的程度。 

  就在这时响起了铃声,老板以不符合他巨大体格的速度站了起来。 

  店子的人小声告诉了店主。 

  “好像是你们等待的人到了。要把他让到这里吗?或者说我为你们准备店子的招待室?” 

  “这里就行了。” 

  “喂!对方可是连队长!” 

  相对于慌张的宪兵队长,路西法多手撑着下巴不慌不忙地说道: 

  “有什么不行的?我觉得马奥中校只会觉得好玩啊。” 

  “那么……” 

  阿洛拉因为预料中的回答而咧嘴一笑,向服务员做出了指示。 

  老板一族的恩人如同他的外表一样,明明置身于最重视纪律规范的军队中,却还是没有拘泥于常识的框架。 

  而相对他来说,尽管马尔切洛留着胡子,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是一旦需要的话,他还是会严格遵守公私的界限。 

  不管对方的为人如何,面对上级军官的时候他都会表现出礼貌。——不过话说回来,这也多半和他隶属于宪兵队这一特殊的兵科脱不了关系。毕竟无关军阶和亲密度,他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许就会发展到要去逮捕拘留对方的地步。 

  “你和马奥中校很亲近吗?” 

  “嗯……是kiss过的关系吧?” 

  “你说什么?” 

  面对满面露骨的厌恶表情的男人,一面将吃到一半的烤鸡肉从串子上弄下来,路西法多一面进行询问。 

  “今天白天,马尔切洛对我做过什么来着?” 

  “那个是——男人之间的决斗。我说你啊,居然以连队长为对手进行挑战吗?” 

  “谁会做那么没大脑的事情!” 

  “你说什么?” 

  连娱乐街的老大们都要礼让三分的辣手宪兵队长,现在却被一个比自己小五岁的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这一幕光景在旁边看起来实在说不出的好笑。老板只能绷紧了脸部的肌肉,强忍着大笑出声的冲动。 

  “在来这里之前我不是和你说过吗?就是那个‘和同性的kiss的许可范围是否受到脸孔的美丑的左右’的命题。连队长大人主动充当了一次示例角色。” 

  “啊啊,这么说起来我好像听你说过。虽然是很恶心而且无聊的试验,但是从结论上来说是怎么样?” 

  “嗯……马尔切的话比较微妙呢。应该分类在哪边好呢?” 

  “什么嘛!干什么这么一副不情愿的表情!我这么男子气十足而且性感过人的对象,有哪里让你不满意了!!” 

  老板现在只能抓着自己的右大腿来强忍笑意。 

  对于同性对象,就算再怎么吹嘘性感也没有意义吧?可是这个男人为什么就是这么好胜呢?而且无论是男人间的战斗也好,是实验也好,做过了就是做过了吧? 

  “因为被胡子扎到而疼痛的缘故,所以好感度要降一级。” 

  “你的意思是要我刮胡子吗?就为了提升和臭男人kiss的好感度?——有什么可笑的,夏古!” 

  “抱歉。奥斯卡休塔大尉没有说到那个程度哦。而且我也认为把自己收拾干净,对你的工作应该也没有坏处。” 

  就在马尔切洛试图反击的时候,铃声再次响了起来。 

  路西法多一面站起来一面迅速地整理了一下衣服,比他略迟一些的马尔切洛也效仿了他的动作。 

  老板站起来迎接客人。 

  “欢迎光临。我是这家店子的老板夏古莫纳汉·阿洛拉。” 

  “抱歉打扰你们了。……还真是有趣的光景啊。” 

  阿莱克斯·马奥带着沉稳的微笑如此说道。在他蕴含着笑意的低沉声音中没有让人不快的音色。 

  虽然这个月是第六连队负责宇宙港警备,但是因为负责总指挥的连队长不用前往现场,而是进行案头工作,所以他和平时一样穿着制服。 

  他冲敬礼的两人轻轻点点头表示回礼。 

  “因为这不是出于工作的拜访,所以你们两个也放轻松一点。” 

  “哪里。我也刚好和奥斯卡休塔说完,正要回去,所以请您不用在意。” 

  “不好意思,可以拿个新的杯子来吗?夏古。” 

  “好的。” 

  老板爽快地答应了路西法多的拜托而离去。 

  在预料外的场所受到上级拜访的大尉,首先决定向和自己一样是双重军籍的上级军官申请必要的许可。 

  “中校。如果没有什么妨碍的话,我希望这次的话题也可以让阿历沃尼大尉同席,请问方便吗?在我被命令进行的行星问题中,也需要获得他的协助。我们谈过之后,我认为他是非常优秀的男子。我打算在这个问题解决之后,把他推荐给O2担任部下。” 

  “了解,既然是你都认可的男人的话,O2应该也不会否定才对。……不过,难免还是会觉得有点可怜啦……” 

  “啊?那是什么意思……?” 

  马尔切洛因为无法衡量中校的真意,不由自主反问了过去。将有些卷曲的栗色头发一直留到了肩膀的男人,用包含着同情的温柔视线看着他说道: 

  “哪里,那只是我的主观。你的幸与不幸,只有你自己能决定。” 

  “中校,他很崇拜我父亲。虽然我能理解您的心情,但是请尽量控制那种会动摇他的口气。” 

  “崇拜啊。如果是在近距离看到的话,可就不是单单的崇拜就能了解的了。极端一点说的话,我甚至都有过真心从心底诅咒他的时候。当然,他不是那种会因为我这种程度的家伙的诅咒就怎么样的人物。反正被部下憎恨也是家常便饭,对他来说,大概也就是相当于被猫打到的程度吧?啊哈哈……” 

  侧眼眺望着自始至终都笑得十分爽朗的中校,和用难以形容的表情僵立在那里的宪兵队大尉,喜欢动物的路西法多忍不住想道。如果在O2手下工作的结果,就是会让现在还是狗狗一只的马尔切洛也变得性格如此恶劣的话,未免还真是悲哀呢。 

  至于诅咒之类的东西,如果要让路西法多来形容的话,对他父亲来说就是“连个屁都算不上”。而能用被猫打到的这种方式来形容,至少让他觉得阿莱克斯·马奥果然相当的高雅。 

  对于被部下诅咒已经变成是家常便饭的父亲来说,也许被猫打到反而会更加吃惊吧?居然被那么不值一提的小小生物付诸暴力,因为非日常性到极点,肯定对他来说反而更加新鲜。 

  而他的部下们则会一起陷入消沉。我们发自心底的憎恨连小猫之拳都比不上吗? 

  “中校。对于我父亲的毒舌之爱就请您回头再说,请您先坐下来好不好?”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应该坐在这把变形的椅子的哪一边才好呢?” 

  在这个基地的组织图中,拥有仅次于副司令官位置的马奥连队长,交替看着两位大尉提出了问题。 

  “随便您怎么坐。因为我会坐在阿历沃尼大尉旁边。” 

  “明白了。——对了,大尉,你换了个很有趣的发型啊。” 

  “啊……唉,有一点点状况啦。” 

  平时都戴着护目镜的男人,注意到自己在上司眼前暴露出素颜后,犹豫了一阵是不是该现在戴上,但是在想起了原本的目的后就放弃了这个做法。 

  因为讨厌谈话对象一看到他的素颜就变成化石,陷入无法正常交流的状态,他才戴上护目镜的。既然对方是可以顺利交谈的对象,那么就没有这个必要。 

  三个人就座后,马奥中校凝视着坐在自己正面的黑发部下的脸孔,露出了有些意外的表情。 

  “我原本认为你和你父亲非常相似,但是一旦摘下护目镜的话,印象好像会变很多啊。明明都是黑色的眼睛,可是反而会有显著的差别。” 

  “父亲他经常摘下护目镜吗?” 

  “不,我只是有偶然目睹过的机会。他说自己虽然不用肉眼看东西,但是视线不移动的话周围的人就会在意,所以才戴上护目镜。” 

  “不用肉眼看东西?我倒是听说过他是超A级的精神感应者,他就是用这个来弥补视力吗?” 

  连O2的本名都不知道的马尔切洛,抱着一副对于崇拜的对象想要尽可能了解的态度探出了身体。就算没有直接听对方说过,但是通过刚才的对话,他已经明白马奥中校以前好像是O2的部下。 

  他好像不打算回头从坐在旁边的O2的儿子口中询问出详细的答案。因为这两个人一旦交谈就会立刻脱离正题,所以应该说他这个判断十分正确吧。 

  “我听说他并不是从以前起就看不见,详细的情况你还是问他坐在这里的儿子好了。——据说是因为现在他失去了一只眼球。” 

  “我刚才听说是暗杀未遂,那么并不是防患于未然,而是被对方执行了吗?” 

  “是啊。大约是一个月前的事情。听说他失去了一只眼睛和一条腿。是朋友在今天送到的光盘邮件里面告诉我的。居然连你这个儿子都没有告诉,这算是怎么回事呢?” 

  “没什么告诉不告诉吧。昨天晚上我还和父亲进行过亚空间通信,他看起来和平时完全没有两样,所以我也就没有注意到。” 

  最初从马奥那里听说暗杀未遂时没有任何动摇的路西法多,在听到父亲受伤后,纯粹地感到了吃惊。 

  不知道是工作的缘故,还是人品的缘故——当然更有可能是同时包括这双方面的缘故,对情报部部长奥利维·奥斯卡休塔看不顺眼,想要将他抹杀的人绝对多如牛毛,这一点都不难想象。 

  这样的男人之所以还能常年都平安地坐在那个职位上,完全是因为想要瞒过超A级精神感应者的耳目几乎无限接近不可能。 

  ——假如是我暗杀父亲的话……。 

  不孝的儿子认真地在脑海中展开了虚拟。 

  “是定时炸弹吗?” 

  “没错,好像是安装在和他们并排行驶的无人驾驶的线性车上。据说和他一起的部下也身受重伤。” 

  “那么犯人抓住了吗?” 

  义愤填膺地如此询问的阿历沃尼大尉,甚至心想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