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剑栖凤by拾舞





  温清玉回头,笑容不变。〃没什么,年纪大了,夜里老睡不着,就出来走走,我以为你要早上才会回来。〃 
  温书吟迟疑了下,〃我听说云飞的事…所以就回来了。〃 
  〃这孩子居然能瞒这么久,也真亏他能忍,不过他一天也没休息,就净在府里乱走,让他早些休息,你明天再去找他吧。〃 
  温书吟想到方才他想去找慕容云飞的时候,发现他不在房里,只见颜磊的房门紧闭,里头也没亮灯,就放弃去找他了。 
  〃……那我回房了……你也早点休息。〃温书吟丢下不太习惯的关心话,转身要走。 
  温清玉看着他的背影突然问道:〃你还恨吗?〃 
  温书吟停下脚步。很久没听到温清玉这么问了,记得从五岁起,每年他生辰的时候,温清玉都会问他一次。 
  一时之间竟不记得自己以往是怎么回答的。 
  不过,现在真要问他还恨不恨,他也不知道。『报仇』这二个字对他而言,曾经深沉地重刻在他心上,想抹也抹不掉。 
  但现在,已经习惯了那份重量,他已经不知道那算是恨还是不恨。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然回答。〃恨不恨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但要做的事还是要做,不做我永远无法把它放下。〃 
  听见温清玉的轻叹,温书吟握紧手上的剑。〃你答应过我的,等我帮你完成了你要做的,你会让我去做我该做的。〃 
  温清玉想他正该是意气飞扬的年纪,却被困死在这里,只是不知困住他的是自己,亦或是他手上那把剑。 
  温清玉缓缓地点头,〃我答应过的,我不会反悔。〃 
  温书吟跟他对望了一阵,不知还有什么可以说,于是回身,〃我去睡了。〃 
  走了二步停了下来,可是没有再回头。〃……可是我从来,就没有真正恨过你。〃说完举步离开。 
  留下温清玉一个人,在院里叹息。 
   
  六天后,正是夕阳西沉时,于东城门前。 

  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无人的广场前,夕阳西沉后,只要城门一关这里便不会有人。 
  司徒翌隐身在大树后,待马车停了一阵,他确定四周无人才现身。 
  〃殿下,小人依约来了。〃司徒翌恭敬地站在马车前。 
  小楚替宋冬环开了车门,他依旧手执绢扇,轻巧掩下他那张漂亮脸蛋上古灵精怪的笑。〃不错,敢回京里来,表示你真有胆子,不过要跟着我可不是有胆子就够了…你了解吧?〃刻意在话中停顿了下,宋冬环的意思司徒翌怎么会不明白。 
  〃小人明白,殿下要小人怎么做?〃司徒翌低下头掩住笑容。 
  如果他那天没有看错,马车里的那个人应是五年前退出江湖,人称『单骑千山过,刀落万里平』的铁骑易非。 
  据说他生在边关战乱之时,十二岁从戎,十六岁已是长孙将军的前锋骑兵队里最勇猛的一个。 
  刀落万里平便是长孙将军曾赞他的一句话,在战乱结束后他离开军队走遍江湖,就靠他的一把名刀『破阵』和爱马『霜白』。但五年前他突然消失踪迹,其后再没有人见过易非的刀和马。 
  原来是入了越王府给小太子作伴。司徒翌暗笑,纵横沙场骈驰江湖又如何?最后还不是得找个靠山靠,就算如易非这般铁汉不也如此? 
  司徒翌知道易非早年沙场上争战曾受过重伤,后因内伤郁结而功力大减,现在若要对上他,自己并非毫无胜算。 
  〃你还真有把握哪。〃宋冬环微笑,回头朝马车里说话。〃那这个人就交给你了。〃 
  〃谢谢殿下。〃 
  司徒翌眉心一拧,这声音跟他上次听见的不太一样,而且他似乎曾听过这个声音。 
  他抬头,只怔了下随即冷了面色,〃殿下,这算什么?〃 
  宋冬环眨眨眼,却是笑得开心,〃测试你的能力呀?你今天若是杀得了他,为了你这等人才,就算跟温家作对,我都把杀了他的罪给你挡下,这等时节你都会想着要靠哪边站了,何况身在宫里的我呢,正好我迟迟无法决定该靠哪一边,这就赌在你身上了,瞧我把这么重要的决定都栽你在身上,你可得好好表现呀。〃 
  望向脸色依然有些苍白的慕容云飞,司徒翌怎么想也想不出来他还有什么能力站在他面前。 
  〃慕容总管,倒是久违了。〃司徒翌盯着他的右手。 
  慕容云飞回以微笑,举起他的右手,〃不用看了,如你所愿,这只手废了。〃 
  司徒翌挑起眉,不了解慕容云飞的反应。 
  〃在你临死之前,我要告诉你,你犯了多少错。〃慕容云飞尽力保持冷静地开口。〃你杀死的那个姑娘,她姓温,闺名凤仪,是现在相国温清玉的独生女,更是当今皇后赐名,皇上御封的桢祥郡主。〃 
  慕容云飞望着司徒翌渐渐泛白的脸色,想他无论如何都要带着这颗头去祭小桑。 
  〃可是你杀了她,她只是个十五岁的姑娘,还没有许人,也什么都不懂,她连叫相爷一声爹都来不及,你知道你犯了多大的错吗?〃慕容云飞缓缓地拔出剑来,用他的左手。 
  而司徒翌在看见那把剑的时候,才真正地脸色苍白,这才知道为什么慕容云飞可以这么有把握的站在他面前。直盯着慕容云飞拔出他的剑,他冷冷地笑,〃不晓得慕容总管是否悟出破冰剑法和离火神剑谁强些呢?〃 
  〃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了。〃慕容云飞冷笑,飞身朝司徒翌冲去。 

  日落时分,夕阳完全落下的时候,天色一片漆黑。马夫小楚在马车周围燃起三把火,就着那一点火光,刀光剑影闪烁不止。 
  离火剑墨黑剑身在黑夜里竟淡淡流转火般红光,在火把照映下仿佛烧红的铁块一般地赤中泛黑。 
  每种剑法与兵刀,均有天生相克与相迎的相性,赤黑的离火剑迎上艳火般通透轻薄的碧红刃,竟似铁匠烙铁般地轻易可断。 
  〃你瞧谁会赢?〃宋冬环斜倚在易非身上,凝神注意火光闪耀之隙,两剑交击的剑光与飞跃的身影。 
  易非拉了条狐裘包住宋冬环,〃碧红刃要赢过离火剑是不可能的,要是司徒翌不废了慕容云飞的右手,拼死一战,也未必讨不了好,这就是命中注定。〃 
  一点火光在离火剑端舞动,而剑在慕容云飞手上。剑走火舞绵延缠绕,光影流转之间碧红刃竟不知不觉变得暗淡无光,因为火红的闪动全在离火剑锋上,没了光彩的碧红刃要如何得胜?于是在离火剑削断了碧红刃的时候,胜负已分。 
  剑断人亡。 
  通透轻红的碧红刃在折断的瞬间竟似生命逝去般变得灰白无色,就如司徒翌倒下的身躯和离颈的头。 
  易非不顾宋冬环的抗议伸手掩住他的眼。〃小楚,帮总管收拾一下。〃 
  〃是。〃小楚应了声,从车底捞出个布袋,上前去把司徒翌的头装了起来,也不知布袋子什么布料,还冒着鲜血的头装了进去,竟渗不出一丝血水。 
  〃其它的我会叫人收拾,总管请上车吧。〃小楚恭敬地说。 
  〃麻烦你了。〃慕容云飞接过那个布袋,朝小楚一笑便上了车。 
  直到拖着宋冬环上了车、关上车门后易非才放开手,宋冬环不满的抗议,〃干嘛不让我看。〃 
  慕容云飞微微一笑,〃这不太好看,见血的事太子殿下还是少看的好。〃 
  宋冬环觉得慕容云飞看起来似乎轻松了些,〃你给你的小郡主报了仇,该开心了吧。〃 
  慕容云飞敛去了笑,心里依旧是自责。〃就算报了仇,死去的也活不回来,我宁可她活着。〃 
  〃已经发生的事也没有办法,慕容兄请节哀,好好思考下一步才好。〃易非认真地说。 
  慕容云飞一时没听懂易非那『下一步』的意思,对上宋冬环漂亮的大眼,才想起温书吟的生辰没几天就要到了。 
  〃哪有什么下一步呢,时候到了,该做的事就得做。〃慕容云飞觉得这二个人挺有趣味,要是换个时地,也颇值得一交。 
  〃你不怕吗?〃宋冬环侧头望向慕容云飞。〃宫里禁军有上万,就算父皇顾了你家相爷的面子,来个五千你也麻烦吧?〃 
  〃殿下,就算五万我也得去。〃慕容云飞温和回答。 
  〃你认得燕长青吧?〃 
  〃当然,他是殿下的武学师傅,我进宫时见过几次。〃 
  〃那你该知道他的天雷有多强。〃 
  〃我知道。〃 
  〃那你不怕?〃 
  慕容云飞笑了起来,易非叹了口气,〃你这问题不是回到原点吗?慕容兄不是说了,无论如何他都得去。〃 
  宋冬环仍是一脸疑惑,〃你家侯爷有哪点能让你那么忠心,连明知道送命都要去,你不怕死?〃 
  慕容云飞笑得无奈,却没行一点不甘愿的意思,〃我已算死过一次的人了,再死一次又怎么样,以主子来说他是没什么好让人忠心的,不过他是我兄弟,所以我死都要去。〃 
  宋冬环若有所思地想了会儿,终是叹了口气垮下肩。〃你们不过是义兄弟都这么有义气,我却连亲兄弟都不想理我。〃 
  易非习惯了他这副装可怜的模样,睨了他一眼没理会他。 
  慕容云飞认真地对宋冬环说,〃有些话,我劝劝殿下,也许这话难听了些,但是肺腑之言,希望殿下听得进去。〃 
  宋冬环没有望向慕容云飞,只默默地点点头。 
  〃殿下实可以不必急,越王妃再怎么样也是您亲生母亲,她做的再绝再狠也是为了您,您越是急着想见四哥,她越放不下这根眼中刺,她年纪这么大了,您忍心看她整日就为了这事白了头发,说实在她不管做什么温家都不放在眼里,您何不把找我家相爷麻烦的时间放在王妃身上,多陪陪她,她就不会觉得是我四哥抢了她的一切,您该知道,她的一切就是您了,谁都可以怪她只有您不行。〃 
  宋冬环头只越来越低,易非有些不忍,便握住他的手。 
  〃皇后要您回越王府的目的就是要您多陪陪王妃,您也别再和王妃赌气,也许她就没时间去想别的事了。〃慕容云飞温和地神情多少像是对待个孩子,〃若您真的想念四哥,我会安排,只是这事急不来,请殿下宽心等待。〃 
  〃真的?〃宋冬环抬起头来,惊喜地说。〃你真的肯再让我见我大哥?〃 
  〃当然,只是我还得跟我家相爷商量,这事我一人不能决定,也要告诉我四哥才行。〃 
  宋冬环又低下了头,〃你家相爷讨厌我……〃 
  慕容云飞咳了声,〃那不是真心的……就跟殿下讨厌我家相爷一样吧……〃 
  宋冬环噗地一声笑了出来,〃你的意思是这点你家相爷跟我一样像个孩子吧。〃 
  慕容云飞笑了起来,〃这的确是。〃 
  〃我知道了,谢谢你的建议,我会找时间回去陪我娘的,你也要答应对我的承诺,所以你要活着离开皇城。〃宋冬环认真地对慕容云飞说。 
  〃谢谢殿下,我必尽力而为。〃 
  眼看距城已近,慕容云飞看看周围,〃请停在这里就可以了,我还有地方要去。〃 
  易非知道这里靠近严家茶坊,便敲敲门让小楚停下马车。 
  〃就此告别,能再见面的话,应该好好与慕容兄喝一杯。〃易非诚挚地说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易兄保重。〃慕容云飞朝宋冬环一揖,便下了马车。 
  待华丽的马车离去,慕容云飞提起手上沉重的布袋。 

  桑儿…这是大哥拿来祭你的… 

  慕容云飞带着跟手上布袋一般重的心情,走向严家茶坊。 

  第十回 

  『是吗?』 
  『谢谢。』 

  在听见慕容云飞对他说明司徒翌的事之后,温清玉只说了这两句便沉默下来,白始至终没有回过头。 
  慕容云飞不想吵他,只静静地退下。想着该跟颜磊解释一下,他一晚上跑哪里去了,才走回东院就见到他在门口等。 
  〃我回来了。〃慕容云飞望着他看起来还算平和的脸。 
  〃解决了?〃颜磊平静地问。 
  慕容云飞笑了起来,想他应该已经知道自己上哪里去了,〃是,解决了。〃 
  颜磊轻叹了口气,走近他身前拉起他的手,从头看到脚,〃没受伤?〃 
  〃没有。〃慕容云飞微笑,反握住他的手,将他拉近了些。 
  〃咳咳…你们俩…在府里给我规矩一点,等下给老人家们看到怎么办。〃温书吟远远地在院子口大嚷。 
  慕容云飞回身瞪了他一眼,〃这府里最下规矩的就是你了。〃 
  见温书吟笑嘻嘻地走了进来,慕容云飞也没避讳地拉着颜磊的手走进他的院子里,〃再咳吧,谁叫你这么大风还满城乱跑。〃 
  颜磊低下头难得地笑了起来,跟在后头的温书吟怔了下,无奈地瞪了翻白眼,〃你知道我跟着还上那小鬼的马车满城跑,你这个死没良心的。〃 
  慕容云飞大笑,〃你那点轻功能瞒得了我,我就下叫慕容云飞了。〃 
  温书吟开口的神情还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