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剑栖凤by拾舞





  几乎细不可闻的叹了口气,颜磊转身朝书房去,边吩咐着身后的守卫,〃栓上大门。〃 
  守卫迟疑了一下开口,〃先生,总管还没有回来。〃 
  颜磊头也没回的走着,〃不要紧,总管比你们侯爷还会翻墙。〃 
  守卫愣了一下,虽然不太了解,还是照颜磊的话栓上了大门。 

  直到深夜,城内一片寂静,月光在地面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慕容云飞沿着偌大的城墙缓缓的走着,直走至后门才伸手一堆,愣了下才撇撇嘴角,不满地扯了扯紧缠住右手臂的染血布条,踪身一跃闪进了硕大的府邸。 
  落地无声,四周一片寂静。慕容云飞拧眉向前走了几步,还有数步远的守卫才突然大喝一声的转过身来。 
  〃什么人!〃 
  慕容云飞扬起了手制止他出声。 
  〃…总管,您回来了。〃守卫行了礼,抬起头时撇见他手臂上的血红。 
  〃啊,您受伤了……〃 
  〃别嚷!只是小伤。〃慕容云飞轻斥了几声。〃你的警觉性太低了,多留点神。〃 
  〃是〃,待守卫应了声后便扬了扬手,示意他离去。 
  静静的回房,刻意隐了声息的开了房门,回首望了眼,确认距离不远的两间厢房都没了烛火,才静静的合上门。 
  〃该死……〃拆掉手上染了血的布条,随手拉起衣角拭了拭血渍。 
  〃居然伤在那种鸟角色手上,明天准被那小子笑死。〃喃喃念着,一边找着金创药草草的上着药。 
  但其实心底很明白,是为了什么大意而受了伤的。慕容云飞停下了上药的动作,愣愣的想着。 
  为什么会那么在意…不是,很想着他回来的吗?…… 
  〃你太大意了。〃 
  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让他吃了一惊。慕容云飞连忙抓起桌上所有的血布和药往怀里一揣。 
  能这样近他身而不被他发现的人只有一个。 
  〃师…师兄,还没睡。〃强笑着的回身,望着那张清丽的容颜。 
  颜磊微蹙着眉头,偏头向着门外守卫开口。〃打盆水来。〃 
  也没说什么的坐了下来,径自拉起他的手臂观看着。拧了条手巾,细心地替慕容云飞理净伤口,再好好的上了药。 
  望着颜磊静静地替自己包扎时的神情,想着有多少次他这样受了伤回来,都是他这样静静的替自己疗伤。 
  以后,是不是就不同了呢……? 
  慕容云飞杂乱的想着,初入师门时就立了誓再也不畏惧任何事。却只有在他这个师兄面前,自己从来就不敢多吭一声。 
  或许,是不想吧… 
  〃……师兄,很高兴吗?〃慕容云飞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我该高兴吗?〃望也没望他一眼,颜磊只是专心的包扎着。 
  〃……因为…他回来了……〃刻意的转了视线,没有望向颜磊的脸。 
  〃你不高兴吗?〃听见颜磊的回答,慕容云飞愣了一下,望回他仍是没什么表情的脸。 
  〃当年他走,嚷的最大声的也是你,七年前一句话也没留就离京找他的也是你,整年念着他没回来看我们的也是你,现在他回来了,你不该是最高兴的人吗?〃颜磊这才抬头望着他,清亮的眼神总能看穿一切。 
  〃呃…我…我很高兴呀……〃慕容云飞移开了视线,开口的语气却有些不甘不愿。 
  〃那不就好了。〃微扬了些角度的唇,看似微笑。 
  果然是很高兴吧… 
  闭上嘴没有再说话,看着他的师兄起身收拾桌上的东西,暗自叹了口气,伸手制止。〃师兄,我来就好了,你去休息吧。〃 
  颜磊望着他不悦的神情,想着他这个师弟自小就不曾掩饰过情绪,总是把喜怒哀乐表现在脸上,一望便知。 
  〃情绪影响你的判断力。〃颜磊开口。 
  慕容云飞愣了下,不晓得如何回答。只好呐呐的回着。〃…我知道……〃 
  〃小心点,别再让我看见你受伤了。〃说完,颜磊像来时一般,安静地回身出门。 
  用力地叹了口气,慕容云飞把自己重摔在床上,〃你真知道什么情绪影响我的判断力就好了……〃 
  慕容云飞喃喃地念着,一整晚只是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第四回 

  双手枕着头,温书吟舒适的躺在床上,享受着丝被凉滑的感觉,像拥着一个美人。 
  他躺着,可是他没有闭上眼。 
  因为他想睡,所以他不能闭起眼睛,他只好不断思考着。 
  已经很久没有想睡的感觉了。有多久没能人睡,仔细一想大概从五岁起吧。那一天,是一辈子记在心上的痛,让他夜不成眠。 
  起初是怕。 
  因为怕,所以不敢睡,不敢合上眼。 
  再来是怒,所以不愿睡,也不肯睡。 
  最终是惯了,所以不想睡,也不能睡了。 
  二十多年来,几千个夜里,自己只是这样问着眼,屏住气息的,听鸟、听虫、听雨、听风。 
  也很久没有想睡的感觉,直到他望见那个人为止,他一见那个人,他就想睡,用力克制着,才没在人前打着哈欠。 
  他不解。那个人的确美,的确柔,或许的确让自己心动。 
  但为什么他看了他就想睡? 
  倒不是有什么非分之想,只是单纯的,想睡。 
  但这个念头比他起了非分之想还让他心惊,他也许可以要了那个人,但他却不能睡在他身边。 
  因为他不能睡。在他做完他该做的事之前,他不能睡。 
  绝对不能。 
  远远的,除了鸟鸣声外,还有女子们细细的谈笑声,他还是没有闭上眼睛。 
  一整个晚上,他几乎想过了他的一生。每一件发生过的事,每一个他记在心上的人,还有,他这一次回京的目的。 
  只要再过二个月,他就能去做他真正想做,也是真正该做的事了。 
  只要二个月,他在等自己的生辰。 
  轻轻的有人拍了拍门,是个女子。 
  〃侯爷,清晨了,奴婢打水给你洗脸。〃轻轻推门入内的是个清秀的小婢女,远远的还有五个女子在观望着。 
  温书吟起了身,望着那婢女,细小的瓜子脸,有对灵秀的大眼,清澈的像望不见底,和她不同。这对灵秀的眼要是像潭清澈的小水塘,那她的就像是无底的深渊。 
  你不知道她有对深有多远,里头藏的社什么样的情感。就算她嗔着笑着,眼底还是一片望不见底的深渊。 
  〃…侯…侯爷……〃也是望的久了,那婢女低下了头的羞红了脸。 
  〃叫什么名字?〃温书吟心底想着她的眼、肩,想着她的模样,随口问着面前年纪只有十五、六岁的女孩。 
  〃奴…奴婢闺名秋玉。〃低着头细细的嗓音带着羞涩。 
  每个丫环在进府前都听过这个小侯爷的传说,年已二十五却尚未婚配,若是看上了哪个丫环,就算是收做妾也富贵一生。〃 
  〃我说过东院不要人伺候的,记得吗?〃轻轻的在门上敲了两下,颜磊站在门边,打断了小女孩的幻想和温书吟的思考。 
  〃是,是奴婢晓得,奴婢告退。〃婢女慌忙的开口,回身离开。 
  掩上了门,颜磊望着温书吟用水泼着脸,〃别望着人想事情,怎么这个习惯还改不掉。〃淡淡的开口,颜磊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你早些进来,我就不望着别人想事情了。〃温书吟笑着,脱下了上衣用着刚刚婢女带来的手巾擦着身子。 
  颜磊静静的没说话,等着他擦完身子再换上干净的上衣,〃你赶走了我的婢女,是不是该换你来伺候我?〃温书吟笑着,望着一直静望着他的颜磊。 
  颜磊倒是没说什么的,起身走近的替他整好衣裳系上腰带。 
  〃什么事吗?〃望着颜磊一向没有神情的脸,二十年来不变,他却总能从其中探出些思绪。 
  〃司徒翌在城外,没碰着吗?〃替他系好了衣带,颜磊仰起头来望着他。 
  〃没有。〃淡笑着的回答。〃回京路上后头跟着的家伙太多了。〃 
  〃是吗。〃没再说什么的,替他整好衣襟,回身走向房门。〃相爷在书房候着。〃说着开了房门,略想了想的停了脚步,〃云飞昨夜受了点伤,你小心点。〃射进来的阳光映着他的侧脸,像块细雕的冷玉。 
  笑着贴近他回身倚在房门的身子,伸手撑住半开的房门。〃是担心我还是担心你的宝贝师弟?〃 
  〃都有。〃出乎意料的回答,直率的不像他。温书吟略皱着眉,对自己这次回京的目的,他了解多少。 
  仔细的望着他一向令人屏息的容颜,想着初入门时的那一、二年,有多少日子是挨着这个细瘦身子才得以安心躺下的。轻轻的抚上他细致的脸,〃要是就这拉你上床的话,会怎么样呢?〃笑着望向近在眼前的人。 
  原本毫无神情的脸上漾出笑容,淡淡的,伸手抚上他厚实的胸膛,缓慢而准确的轻按在他肋骨的位置。〃三根吧。〃 
  温书吟立时的放开手,身子微退了些,笑着。〃我还想活。〃 
  〃才这样死不了人的。〃微微带笑的走出房门,〃记得相爷在书房等着。〃 
  望着他背影,温书吟叹了口气,再不愿意他还是得见。 
  重新深吸了口气,提起他不离身的剑。 
  再二个月…… 
  想着,跟着出了房门。绕过前厅走进书房的时候,那个熟悉的高瘦身影正在看一幅字画。 
  〃你觉得如何?〃温和的笑容不变,那人二十年来从没有改变过他那张带笑的脸。 
  温书吟朝那幅字画随意望了眼,把剑往桌上放,顺手抓了颗果子,姿势不雅的一屁股坐到一旁的舒适的太师椅上。〃不怎样。〃 
  〃是吗?这幅画可值三万两银子哪。〃温清玉把字画随便卷卷扔到一边去。 
  〃听说昨晚栖凤楼热闹的很。〃温清玉闲闲的替自己倒了杯茶。 
  〃喔?我怎么没听说?〃温书吟啃着果子,边把腿往桌上一搁。 
  温清玉呵呵的笑了二声,〃唐家那丫头不是你想的那种姑娘,沾上她可是玩火,别碰比较好。〃 
  〃喔?那严家姑娘如何?听说城东严家茶坊有位千金正好二八年华,不晓得沾上她惹不惹火。〃温书吟冷哼了声。 
  〃你中意的话,为父的马上八人大轿给你抬来如何?〃温清玉愉快地微笑着。 
  〃不了,那姑娘听说有个狡诈无比的父亲,我宁愿玩火也不要有个混帐父亲的姑娘。〃扔了果核温书吟把手往身上一抹,〃还有事吗?没事我要走了。〃 
  〃不急,喝杯茶吧。〃温清玉倒了杯茶给他。 
  温清玉脸上的笑容暖的能化冰,但温书吟还是冷着张脸,就站着拿过那杯茶一口灌下,〃喝了,还有事吗?〃 
  〃别那么性急,才刚回城,有什么打算呢?〃温清玉笑吟吟的喝了口茶。 
  温书吟挑了挑眉,撇撇嘴角像是在笑,〃我要让全城的人知道我温小侯爷回来了。〃 
  〃喔喔~好大的排场,顺便玩玩火是吧?〃 
  瞪了温清玉一眼,温书吟提起他的剑,〃我玩我的火,烧着是我的事,你要是多事不要怪我一把火烧了严家茶坊。〃 
  说完像阵风似的走了出去,撞开了刚要走进来的温六。 
  温清玉摇摇头,〃这孩子怎么还这副急性子呢,真是的。〃 
  〃相爷,四哥有消息,再二天就入城了。〃温六摸摸被撞痛的肩,恭敬的向温清玉行了礼。 
  〃喔!很好很好,进城的时候你多注意些。〃温清玉笑得非常满意。 
  温六应了声后离开,温清玉重新沏了壶茶。 
  他喜欢自己动手,这样才能泡出自己最满意的茶,他喜欢掌控好所有一切步骤好决定下一步怎么走,他也一向掌控的很完美,因为他有一群他非常满意的孩子们。 
  〃再二个月……〃轻啜了口还烫口的茶,温清玉喃喃自语的念着。 
  再二个月,一切就该有个定数了。 
   
  近午的街道上非常热闹,昨晚在栖凤楼那一闹,在一夜之间传遍全城,所以当温书吟浩浩荡荡的带了队人出门的时候,马上引来许多好奇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温书吟也不介意,大大方方的走在热闹拥挤的路上。慕容云飞和温五一左一右聚精会神的注意着,前方几个手下忙着驱散人群,后头的也注意着是不是有刺客。 
  慕容云飞的脸色仍然十分难看,事实上他觉得温书吟在这种满城都是刺客的时候出门,简直就是找自己麻烦,况且在正是市集的时候带着一群人逛大街实在可以称得上是扰民。但温书吟却很有兴致的东看西桃,慕容云飞也不好开口叫他别逛了。 
  突然砰地一声,前方传来大声的吵闹,慕容云飞往前跨了步凝神一看,原来是二个街头混混正在砸一个水果摊,凝着眉心正想叫身后人去处理的时候,温书吟已经从他身边晃了过去。 
  〃黄老头!今天再不还钱就拿你孙女抵债!〃一个獐头鼠目的流氓用着恶狠狠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