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戚 苏幕遮






  似乎和他的性格颇为不符的做法却令戚少商担心起来。

  ‘惜朝,‘戚少商轻轻推开顾惜朝房间虚掩着的门,走进来,‘我听说这几日你经常去城外,如今形势这么危险,你若要出去还是在身边多带几个人为好。‘

  ‘怎么,无情把这种事情也打听得清清楚楚的,怕我造反不成。‘没有正面回应戚少商的关心,顾惜朝只是依然如故地翻着桌上的书,‘我只是想拭着再造一柄小斧罢了。‘

  ‘造那个做什么,小斧不是凡物,岂是你想再造就造得出来的。‘听到这样的回答,戚少商不禁笑出声,‘不过是身外之物,何必如此执着。‘说罢,戚少商俯下身拥住顾惜朝,‘惜朝,最近你对我很冷淡呢。。。。。。‘

  从脸颊边喷薄的热息就能依稀感觉到氛围的变化,顾惜朝顿时涨红了脸,继而他恍然地转过脸,果然看到戚少商痴恋的眼神定定地落在他身上,

  ‘你有了逆水寒当然不明白我的心思,若是有了那样神兵利器带在身边自然是放心。‘立刻意识到戚少商靠近的‘危险‘,顾惜朝一把夺过他方才放在桌上的逆水寒,很仔细地打量道,‘真没想到,当年竟因为这么一柄剑。。。。。。‘

  ‘惜朝。。。。。。‘没料到话题在一瞬间的转变,戚少商不由愣住,看着顾惜朝饶有兴趣地盯着逆水寒,一时竟找不到继续下去的话。

  ‘顾公子。。。。。。‘

  门口毫无预兆传来的声音很和时宜地打破房间里的沉默和死寂,顾惜朝好象得了什么宝贝一样,欣喜地大步走过去,‘怎么样?‘

  门口的捕快慌忙递过手上的信笺,自己却忍不住偷偷瞥向顾惜朝,一双眼睛里藏不住什么似的,勾去了魂一样,看得一边的戚少商一阵火大。

  ‘就这样吧,你先去,告许他三日后一定要完工,务必!‘很满意地收起信笺,顾惜朝并没有注意眼前人方才的失神,只是略微回了回头看向戚少商,‘我有事要办,不必等我了。‘

  ‘惜。。。。。。‘一脸的失望毫不掩饰地写在脸上,戚少商无不怨恨地瞪着搅局的始作俑者。

  ‘有事明天再说吧。‘

  留下这句话的顾惜朝头也不回地走出去,留下的戚少商一个人站在房间里。样子有点落魄,

  ‘呵呵,又被拒绝了呢。。。。。。‘

  将脸投向光线的阴暗处,戚少商自顾自地笑起来,‘顾惜朝啊顾惜朝,你真是好难驾御啊。。。。。。‘

  那身影投射在昏黄的光里,似乎重叠着两个人的影子,诡秘地像传说中回魂的李夫人午夜归来时深宫的皮影戏,阴阳相隔,生死颠倒。。。。。。

  边关告急的文书送来时,顾惜朝正坐在后院里看书,楚天寒也一个人站在不远处向这个方向张望,两个人之间似乎再正常不过,但也许此外的世界已经是天翻地覆了。

  收到消息的无情和戚少商很快赶回来,只是他们脸上的表情却是那么不同。看得顾惜朝不由得笑出来,

  ‘这不是你一直等的消息吗?怎么,如今朝思暮想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你就不开心?‘没忘戏弄无情两句的顾惜朝靠在椅子上,很满足的样子。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在我面前讲讲也就罢了。‘无情并没有计较地说道,‘出了六扇门,谁都保不了你啊。‘虽然话题事关生死,在无情说来却怎么都带着半分戏谑的意味,

  ‘一旦开战,皇上那里可有什么说法?‘戚少商顾不上品味两个人话里的深意,‘听礼部尚书严大人说,皇上要祭天祈福,最近吗?‘

  ‘的确有这个说法,不过现在做这种事情多少有点多余呢。‘无情苦笑,‘不过为人臣子,我们又能说什么。‘

  ‘祭天?赵家皇帝倒是有这份闲心。‘顾惜朝眼中忽然闪过的一丝光,虽然只有一瞬间而已,却被无情看得清清楚楚,他没有点破,心里却难免担心。

  ‘如果礼部选好了日子,那我们六扇门可有的忙了。‘身边的铁手也微微皱了皱眉,‘生在乱世,哪还有什么黄道吉日。‘

  ‘师弟。‘无情阻止了铁手继续下去,‘现在祭天也是个振奋军心的好办法,圣上应该有他的用意,我们怎么好一再揣摩圣意。也罢,做好分内的事,就算对得起朝廷的一份俸禄,若是没事,大家就忙去吧。‘说完,无情挥了挥手,样子却有些疲惫,或许是这段日子的奔波终于连他也熬不住了。

  走到门口,戚少商拉住顾惜朝,‘你这段日子该不会就为了小斧的事情忙里忙外吧,无情交给你探察九幽的事情进行得怎么样?‘

  ‘能怎么样,那可是个鬼一样的人,我能怎么样,难不成真拼命去。‘说得很轻松,毫不在意的样子,顾惜朝面无愧色地笑道,‘戚大侠怎么有心思关心起九幽的事?我还当你在宫里和息城主。。。。。。‘

  ‘惜朝!‘戚少商难得地吼道,‘什么时候了,你怎么,怎么。。。。。。‘

  ‘我也很忙,不过我忙的,可和你不一样。‘最后的那一句话,顾惜朝说得意味深长,说完还不怀好意地盯着戚少商望,看得戚少商一阵毛骨悚然。

  ‘严大人吗?‘顾惜朝收回咄咄逼人的目光,转过身,‘看来官场的老朋友应该去拜访拜访。‘

  ‘官场的老朋友?‘戚少商疑惑地望过去,瞧见的却是顾惜朝与生俱来的笑看江山的潇洒和深不可测。

  ‘我看,过不了几日,你们可就有的忙了,‘仿佛完全无视戚少商的茫然,顾惜朝径直而去却留下这话让人不由回味。

  ‘顾惜朝,是你要逼我吗?‘看着顾惜朝走远的身影,戚少商脸上的神色一变,判若两人,那笑,狡黠而邪气,令人心生畏惧。

  ‘那我们就赌赌看,最后死的是谁。。。。。。‘

  第10章

  (十)

  无情接到圣旨的时候并未想到祭天的日子竟然选得如此仓促,来得太快,让他来不及思忖,来不及考虑其中是否另有蹊跷。

  而几日下来,戚少商和铁手更是频频地走动于皇宫之内安排祭天当日的护卫事宜。

  和往常一样,顾惜朝依然在每天的同一个时刻出城,身边不带半个随从。而有所不同的是,这次总会有一个人不远不近地跟着,有时若即若离,有时行影相随。

  然后前面的有心人总能在同一个地方让自己从身后人的视线里彻底消失,像是很任性却暧昧异常,

  ‘怎么样,明天的祭天大典准备得如何,一切都顺利?‘无情半搭着眼皮无力地靠在病榻上,‘这几日追命那里可有消息?‘

  ‘大师兄,朝廷上的事就交给我好了,你安心养病就是‘有些无奈地站在无情身边,铁手皱着眉,人都已经病成这样了,还挂心着这些俗事,真是太难为他了。

  ‘你做事我当然是放心,可是。。。。。。‘欲言又止,无情有些懊恼地愣在那里,想开口却又不愿认输一样停在那里,看得铁手都一阵慌张。

  ‘顾惜朝可有什么动静?‘说到底,他毕竟还是放心不下那个书生,不,也许从某种程度来说,他比千军万马更可怕。

  ‘大师兄的意思是?‘略微感觉到无情的情绪,铁手立刻明白他想说的是什么,‘他这几日还是和往常一样,做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不过,我也总觉得心里惶惶的,不知他究竟想做什么‘

  ‘他自然是自在。‘无情略带病态的脸,苍白里有一丝柔弱的美丽,和平时的他那么得不一样,竟让铁手无法习惯。

  ‘不过,这次恐怕真的要靠他了。‘

  ‘大师兄的意思是。。。。。。‘铁手没想到无情的下文竟是这样一句话,让他只感到莫名其妙。

  ‘我若是卖你个官子,你不会怪罪我吧。‘无情微微笑起来,‘无妨,随他高兴去吧,只是最后别做出什么出轨的事情叫我不好帮他收场就行。‘

  无情最后的这句话显然是让铁手更加疑惑,仿佛他们之间有着什么天大秘密,不是不可告人只是可能关乎着整件事情的水落石出,他不问下去,只是不愿介入无情和顾惜朝之间似敌非友的较量。

  宣和七年,北宋宋徽宗于城郊天和寺祭告祖先,以慰边陲战死之士亡灵,永保大宋之江山千秋万代。

  祭天的当天没有黄历记载的风和日历,阴暗的天空下一切都显得百无聊赖,毫无生气,甚至连一声象样的响雷都没有。所以皇帝为此大发雷霆,礼部尚书甚至差点为此掉了脑袋,好在众臣劝阻有惊无险,而此行却也让铁手颇为不安,不知为何,他觉得有什么会在今天发生,他什么嗅到了野心的味道。只是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来自何处。。。。。。

  祭天的仪式进行得很顺利,寺内寺外的侍卫将整个寺院包围得滴水不漏,而铁手和戚少商也混在人群中以保万无一失,皇后身边有息红泪随身护驾。

  ‘如何,可有情况?‘轻声转过脸听了身边回报的侍卫的话,铁手面色稍微缓和地问道,‘好,回去好好守着。‘

  ‘或许是我们太杯弓蛇影了吧,毕竟京畿重地,即使是九幽也会有所顾及。‘看了看铁手,戚少商紧绷的神经缓缓松下来,天知道这几日他都快被这种气氛给逼疯了。

  ‘看你的样子,不如去休息一会,这里就交给我。‘难得笑的铁手抱歉地望着戚少商,的确这样的日子真的可能会把这个九现神龙给逼疯。

  可就在铁手话音刚落的同时,他猛得感觉到身后有什么‘倏‘地一闪而过,

  ‘护驾!!!‘

  下意识地吼出这么一句,因为风里有杀气,那种腥风血雨的杀气。

  果然,那身影抽身而出,亮出的就是那柄明恍恍的小斧,一路杀去,一片血红。

  ‘去保护皇上!‘铁手一个上前,硬以掌力拦下杀来的攻击,自己却也免不了踉跄几步,回过神才看到前方已然混乱的状况,忙对身后的戚少商喊道,‘先护送皇上回宫。‘

  戚少商并没有回应铁手的话,只是急身向前,直到看到被侍卫护在殿中的皇帝,不由分说地抽出逆水寒,寒光出鞘,铁手却没有看到,倒下的是六扇门的捕头。。。。。。

  ‘你。。。。。。‘尚未来得及开口的皇帝样子分外狼狈,完全没有一国之君的风范,临阵对敌,自己倒先失了阵势。戚少商冷笑着走近,殷红的血顺着衣袖而下,像极了来自地狱的修罗。

  ‘狗皇帝,今日便取了你性命。‘

  ‘轰轰‘

  突然袭来的雷声让戚少商手中的剑慢下来,他警觉地一把抓住皇帝的胳膊,飞身而出却不料一阵火光扫过,他不禁向后退去。

  而此时的铁手也被这突然而来的雷击中,几乎无法动弹,他惊慌地向祭坛四周看去,那里竟不知何是树起十几面银白色的铜墙铁壁,不过那中阵势,他似乎见识过。。。。。。

  难不成是,难不成是。。。。。。

  ‘快走!!‘已然身负重伤的铁手还是拼尽全力喊出来,‘那是平地一声雷,快走。‘

  不知所以的众人已被这忽然赶到的杀招惊得阵脚大乱,如今听得铁手如此一喊更是不成章法,一时局势竟更加混乱。

  ‘好你个顾惜朝!‘戚少商扶助受了伤的手臂,‘竟真让你找到了引雷之法。‘说罢拽过皇帝破门而出,一袭黑影,快得让人觉得害怕。逆水寒剑咣铛落地,似乎擦出火花。

  ‘就把这个先还给你们吧。‘

  身影从铁手身边穿过时,留下的这个声音忽然唤起了铁手已经模糊的记忆,那日在生杀大仗,是他。

  ‘咳,咳‘未及细想,铁手却已经吐出大滩的鲜血,看来刚才被击中的那一下真的伤中要害了。

  ‘铁捕头。。。。。。‘依稀人群里有人喊着自己的名字,铁手已经没有力气去想,只觉得眼前一片昏黑,而那骇人的雷声已经由远而近,

  ‘想不到,我竟要命丧于此。。。。。。‘有些悲哀地叹息了一声,铁手便倒在地上再没起来。

  那劫持了皇帝的黑衣人自然不是戚少商,他一路绝尘而去,所到之处群鸟皆惊,直到树林深处,他才将皇帝放下。撕去脸上的人皮面具,留下的竟是一张何其俊美不凡的面孔。

  而他没有注意到,他身后的皇帝从地上爬起来,样子却丝毫没有方才的惊慌,动作里还隐约透着几分潇洒和得意。

  ‘九幽先生,真是别来无恙啊。。。。。。‘

  第11章

  (十一)

  眼前这被称为九幽的人猛然回头,对上的却是那一身青衣男子艳若桃李的灿烂笑容,地上的龙袍颓然地铺在地上,几分可笑又有几分悲哀。

  ‘你。。。。。。‘,愣了一会后,九幽似乎立刻接受了自己被愚弄的事实,微微笑道,‘果然,不愧是顾惜朝,看你的样子,我走的每一步都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