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戚 苏幕遮
‘少商你指的是。。。。。。‘自然不明白戚少商话中的意思,息红泪忍不住追问,‘什么东西一定要向吕将军讨要,我记得你与将军并无交情的啊,‘
‘方才我见到惜朝,他对我说叫我回来好好想想,把落下的都想起来,他想做的很久以前就告诉我了,我一路回来想的都是这句话,想必其中有什么他不能明说的含义,思来想去,末了,也只有那样东西有可能。‘
‘你的意思是,顾惜朝并未投辽?‘听到戚少商如此的叙述,息红泪大致清楚了戚少商这么精神奕奕回来的原因,原先以为他会因为看到敌方的顾惜朝而方寸大乱,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自然是,否则怎么舍得把这么秘密的事情透露给我,‘戚少商接过冷血手中递来的纸笔,抬头向帐外望去,不知心里究竟想什么。
‘惜朝曾经说过他在京城边关四处传书却无人赏识,我是唯一读懂了他的人,可惜后来因为一时意气又将书还给了他,现在想想这真像是老天故意安排的一样, ‘戚少商语气中的宠溺和幸福在旁人听来都是那么的表露无疑,‘我想吕将军一直驻守边关,当年惜朝也一定将《七略》送给他过,只是事隔这么多年,不知他是不是记得,‘
‘你的意思,恐怕破敌之术就在那书中?‘冷血依然疑惑,毕竟对方是顾惜朝,他对这个人的印象一直停留在那日殿前落败而逃身影,那个要自己的妻子以死来换取性命的叛臣贼子,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要与他联手,
‘自己的战术,自然是自己破解起来最为得心应手。‘虽然看出了冷血的疑虑,可戚少商却也没有辩解,他相信,这次顾惜朝不会骗他。
‘等吕将军将书送来,再看看辽军接下来的动向,应该就能找到一击即中的妙策。‘很久没有这么自信满满的戚少商直到此刻才蓦地感到手臂的疼痛,看来这鬼哭小斧真的不是闹着玩的。
天色稍暗的时候,天祚帝的兵马才浩浩荡荡地消失在军营之外,营内的篝火已经升起,忽明忽暗地,在边境猛而烈的风中看上去如此柔弱而不堪一击。
‘你今天和戚少商冲出战阵的事情本可以治你一个通敌之罪,可天祚帝却在这个时候将铁骑死士交给你统领,顾惜朝你的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好,‘九幽站在帐内,似笑非笑地望着顾惜朝已经惨白的脸,他知道他受了内伤,可这会儿既不宣军医也不让他静下心运功疗伤,就这么耗着,看他能忍到何时。
‘先生好奇怪,怎么好象是我拣了天大的便宜,听先生的口气倒像是希望我干脆死在外面?‘忿忿地向九幽瞪过去,身体里已经是血气翻腾,顾惜朝的身子不由得地晃了晃,这苦肉计虽然瞒过了天祚帝,也让外面的那班将士无话可说,可毕竟苦的是自己,况且身边的这个九幽何等厉害,稍有差错恐怕就真的万劫不复,
‘惜朝,你不该这么糟蹋自己的身子啊,‘九幽眼看顾惜朝已经精疲力竭,顺势一把将他抱在怀里,一只手扶在背上,顺着掌心将真气输进顾惜朝体内,‘天祚帝欣赏你的才能,让你领兵布阵,不是正好遂了你心愿,何必还跟戚少商纠缠不清给自己找麻烦,此次若不是念在你前段日子的妙策令辽军直步南进,今日恐怕谁都保不了你,‘
‘怎么,你就不怀疑我?‘听到九幽这番话,顾惜朝嘴角轻仰,眉尖微挑,‘先生如此相信我?‘
‘良禽择木而栖,你是聪明人,该知道宋朝气数已近,‘顾惜朝的这个表情在九幽意料之内,他却难得地叹气道,‘这样的朝廷,值得你卖命?‘
‘看来,先生是把我们交易的砝码算得很准呢,‘顾惜朝无声地笑道,‘也把我算得很准嘛,这局先生是志在必得了。‘
‘你背叛过我一次,所以,这次你有多少把握能全身而退?‘轻轻瞥见顾惜朝外露的颈项,九幽甚至有种错觉,想看看那艳丽的血从这样白皙漂亮的皮肤中渗出的感觉,那种美丽,何其凄艳夺目。
顾惜朝,如果这次你还敢背叛我,我可真的不会再放过你,
‘你说的是这本?‘从侍卫手中接过书的冷血看到书面上的尘土,心里暗自思忖,若真是本救世之书,何以落得如此下场,
‘对,就是它,‘忙得拿过书,戚少商苦笑,果然天下懂它的只有他,
‘那我们是不是要重新布置一下,眼看将士士气日下,再不胜他一仗,这以后的路恐怕更难走,‘息红泪不忍打扰戚少商看书,走到一边,看了看正坐在地图边的无情,‘先前的败仗已经令我军死伤惨重,若真如这书中所写这次他们的战术我们就应该了如指掌。‘
‘不行,这仗还得接着输。‘戚少商突然放下书,脸上的神色完全没有先前的那般兴奋和得意,看得冷血和息红泪又是不解,惟有无情坐在一边笑而不语。
第16章
(十六)
‘他自然是又给你出了一道难题,‘放下手中的笔,无情似有些无奈,天底下竟有这样的人,一颗心不是算计着别人,就是防备着别人,
‘大师兄你的意思是。。。。。。‘望着这二人一来一往地叹气,冷血更是不解其意,
‘他却好,把一条命送到我手里,这让我如何抉择,‘戚少商有些气馁地翻着书,还是那清秀飘逸的字体,一如当年他的张狂不羁和风华绝代,可现在看来,这书拿在手上竟如此沉重,
‘将破敌之计给了我们,无疑也是让他掌握了我们的动向,‘息红泪总算是在戚少商的话里听出了八九分明白,‘今日他与少商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起离开,这必然会给他招来话柄,可是如今大辽正是国中无人,朝中无将,而前段日子他又战功赫赫,凭着这一点我想今天的事恐怕不会给他带来什么麻烦,但是日后若是战势一边倒向宋军的话,他的嫌疑就再难洗清,到时想要脱身怕也难了。‘
‘就算是要看看我在不在乎他的性命也不需要把事情做到这个份上啊,未免也太。。。‘一拳捶在桌上的戚少商很显然已经相当激动,‘若是我妄顾他的安危,是不是他真的就要来个倒戈相向?‘
‘他的顾虑其实不无道理。毕竟这件事关系重大,稍有不甚,他那里的险况不是我们能预料的,他能做到这样已经出乎我的预料了,‘无情依然是一贯冷静地分析,‘况且,他大概也是想看看你的表现再决定下一步的策略,胜负只在你一念之间啊,还好你先想到的是他,而不是战局,否则他这个套我们就钻定了,‘无情说着这样的话,心里却也不免寒战,这个顾惜朝何等防人之心,对待戚少商是已如此,对待别人的手段怕是更可怕吧。
‘任性,也要有个限度啊,‘稍稍缓了缓,戚少商脸上的愠怒之色褪去,自己却也还是忍不住苦笑,原来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到了这种关头还有心思来探探他对他的用心,难不成真要把一颗心掏出来给他看才行,
‘照这样说,难不成要我们继续南退?‘看出戚少商的难处,冷血也忍不住担心起来,‘辽军一旦南下,大宋怕是不保。‘
‘不,我倒认为,他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契机。‘无情转过脸,看着壁上的图,‘大辽所处之地正是金宋之间,若是引得辽人一路南下,必定给金人以可趁之机,‘
‘让它处于两国夹击之中?‘
‘这怕就不只是退敌之策,而意在灭辽了,‘无情微笑道,‘下得可是狠手呢,我若猜得不错,这个顾惜朝要你看他的兵书,为的是最后的致命一击,我们可是差点会错意呢,‘
说到此处,帐外的士兵来报,辽兵已然在境外叫阵,
‘他倒是等不及了么,‘戚少商恍然地笑起来,‘看来这论心计策略,我还远远不及无情神捕啊,‘说罢,戚少商回头对息红泪说道,‘这安排边关地区的百姓内牵的事情我就交给你了,‘
※※z※※y※※b※※g※※
宋军一路南退,毫无还击之相。一切,似乎志在必得。
宋庭对此的震动一如既往,主和派高唱着以和为贵的高调策划着新的和议,而主战派也依然强硬,凭着一贯一针见血的言论将辽宋之势分析地何等见地高深,令一向妥协的皇帝都不由得开始考虑自己的立场。
至于天祚帝,真正的意图不过也只是逼取宋庭退步求和。得天下之心他不是没有,只是如今的大辽,南有宋,东有金,现在退便是败,彻底的败,可是近逼汴梁又恐怕宋庭真的抵死一拼,到时候他怕是退不得也进不得了。所以,辽军的部队一直驻扎在边境不远处,伺机而动。
‘在看什么?‘
轻声走到戚少商身边,息红泪顺着他正面对的方向直直看去,不远处灯火通明,人头攒动,她突然明白什么一样,表情复杂地望着戚少商,‘在看他么。。。。。。‘
‘红泪,‘惶惶地注意到息红泪的到来,戚少商原本凝固的神色骤然间消融,‘这些日子真的麻烦你了,没想到辽军会在现在这样的形势停下,真不知道战事还要持续多久,‘
意识到戚少商刻意避开的话题,息红泪甚至恍惚地听出他语气中的那分难得的厌倦和无力。是真的累了吧。
‘我这些日子一直在想,他究竟想要的是什么,‘乍起的风声模糊了戚少商低沉的声音,可是息红泪似乎真切地听到了那悲风里的苦楚和无奈,那是种会让她哭出来的感觉,心痛得会随时死掉一样。
‘不过,现在大概明白了,‘自顾自说着,一边的沉默却没有打断这梦呓般的自言自语,‘我曾经答应过他,等抗辽结束以后,我们一起携手天涯,没想到他竟为此如此执着,‘笑容在此刻,凄凉得这样落寞,戚少商也许从来不曾知晓他此时的表情,此时深刻的忧伤,此时彻底的力不从心在息红泪看来,是她彻头彻尾的失败,败得连自己都输掉了。
少商,原来,惟有他才能让你如此袒露出你的真实,也只有他,才能叫你如此不计代价地爱一场,
原来我们之间,真的只是醉眼里的镜花水月。
‘也许是真的怕了这江湖了吧,‘再次看向戚少商的息红泪,眼角的泪收拾地不着痕迹,明亮的眸子里完完整整地映着戚少商的身影,这样看着,心里会不会还残留着一丝暖意?
‘怕?‘咀嚼着息红泪口中的这个词,戚少商释然般地笑道,‘即使是我也没有办法给他安全感啊,傅晚晴死后,他不愿意再相信任何人了吧,所以哪怕是用再怎么可怕的手段也想逃开这里的纷扰,这种想法,我应该理解他。可是,就算到如今的这个地步,他也还是死死地把我抵触在局外,难道我就这么不值得他相信?‘
默然,死寂,充斥着空气里呼啸的风,
没有被继续的主题被撂在两人各自的沉默之间,想着不同的人,不同的事情,不同的悲哀,不同的结局,
命运,真的是一场盛大而残忍的华丽,我们究竟在这里扮演着谁的谁。。。。。。
回到营帐后,看到冷血急急忙忙地赶过来,‘前方急报,辽军已然起行,大师兄已经收到金国的回复,近日内怕是有大的战事,‘
‘你的意思是,已经确定辽人要攻宋?‘立刻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戚少商脑海里一闪而过的不祥之感在瞬间令他觉得不寒而栗,他知道,他只牵挂一个人,一心一意地牵挂那个人的安危,很想就这样冲过去,带他走,笃定地告诉他,这辈子他休想从他戚少商的身边逃走。
‘若是大师兄料得不错,这会儿顾惜朝应该已经和金人联系上了,等的就是这事关成败的一仗,‘自然是看出戚少商眉目间的困扰,冷血象征性地安慰他,‘以他的一贯的作风,必定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我们与其无谓的担心,不如还是想想日后的对策,早日结束了这场仗。‘
‘说得也是,‘很快明白自己的情绪已经造成了一定的影响,戚少商抱歉地说道,‘我太感情用事了,万事还应该以江山社稷为重才是。‘说罢,他面色凝重地退出去,那原本高大的身影竟显得如此荒凉,
‘少商。。。。。。‘没有拦住他,息红泪也只是在心里轻唤着,全然不安地望着,眉间的蹙痕却始终没有解开。
‘息城主,‘冷血硬生生地打破了大帐里的寂静,转身捧起桌上的包裹,‘你托二师兄找的东西今天已经送过来了,‘
‘这。。。。。。‘伸出的手空垂在那里,可笑的姿势,一时间,息红泪几乎是临近崩溃,脱力地瘫倒在地上,紧拥着接过的白色包裹,大滴大滴的泪肆意地落下,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小妖,是我负了你。。。是我负了你。。。‘
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