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式男人





做似乎不妥;给她打个电话,告诉她我在她楼下?这样一来她又可能躲着我,让我再也找不到她。思前想后,我决定还是守株待兔为妙。    
    我在大厦楼下的一间茶室里喝茶,透过茶室的大玻璃窗正好可以将大厦里进出的每一个人看得清清楚楚。我选了个靠窗的位置落座,茶是凉茶,心却是一颗火热的心,它似燃烧的炉中之煤,熊熊的火苗在胸膛里腾腾乱蹿,久久不能平息。对于见到贺昔之后的情景我不敢想像,我怕我们之间都不能平静地面对彼此,以致失去对话的机会。我害怕自己失控,便不停地喝茶,喝得很大口,我要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广东人都有喝下午茶的习惯,不过茶室里的茶客多是年轻的白领,他们故作优雅的坐姿与小口呷茶时的刻意做作让我这个习惯了四川茶馆的异乡人显得极为土气。这时有年轻的女孩开始朝我打量,轻蔑的眼神从我身上一扫而过,旋即转身,与女伴小小声地说话,然后发出肆无忌惮的笑声。我知道我在被人嘲笑,我一夜未眠,只在飞机上小睡了一会儿,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快要生霉,加上我惹人注目的光头,所以在旁人眼中我全然是个异类,自然也就招来了陌生的讥笑。    
    我不屑地瞟向身后的女子,她们依旧面带着微笑,像看外星人样的看我。我忙将目光转开,却与一个男人犀利的目光相撞。男人大约三十出头,头发梳理得有纹有路,架一副很讲究的金丝眼镜,眼镜背后是一双深邃的眼睛。他正注视着我,冷漠地注视着我。我被这个男人的目光看得不安。这是个帅气的男人,眼睛很深,脸上的棱角分明,似乎带着欧洲贵族那样高贵的血统,从他的眼神里,我读到了什么叫坚毅。与这个陌生男人一眼不经意的对视,我竟觉得自卑起来,较之他的英武气概,我的确是略显寒碜了点。我脑子里忽然开始了莫名的幻想,我想要是自己像他就好了,那样贺昔就不会离开我。    
    片刻之后,我禁不住好奇又回头看了眼那个男人,他正在打电话,声音很温和,我只能从他脸上沉醉的微笑猜测他是在跟某个女人打电话,那个女人一定很幸福!我望着身后的男人,竟然无端地羡慕起来。    
    下午六点钟,下班的人群潮水般地涌向大厦门口,我目不转睛地盯着每一个从大门里出来的女人,迫不及待地想要从中觅到贺昔的身影。十分钟过去了,已渐渐没有人再从门内走出来,贺昔却依然没有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我无趣地转着手中的手机,心想贺昔或许还在加班,我还是不要给她打电话,再等一等吧。    
    我听见身后有椅子挪动的声音,便不经意地回头望了一眼,可眼前的一幕却令我几乎窒息。    
    跳入我眼帘的竟是贺昔!    
    贺昔坐在那个帅气的男人身旁,似乎是刚刚进来,男人正接过她手里的包,顺势在她额上送上一个浅浅的吻。我看得惊呆了,手中的杯子翻倒在桌上,暗红色的茶水顺着玻璃钢桌面缓缓流下,滴在我的腿上,我却丝毫没有觉察。    
    贺昔愈发漂亮了,长长的直发垂到腰间,面色红润,大而有神的眼睛更是妩媚了不少,一袭黑色的束裙婀娜有致地托出她玲珑的身段,只是眉宇之间已然不见往日的清纯,倒像新婚未久的新娘。    
    我冲动地想要上前质问贺昔,却又望见男人那张充满自豪的脸,我抬起的屁股复又重重地落在椅上。我有什么资格去质问她呢?她已不是我的女友,也不再是那个只属于我一个人的贺昔,现在的她在一条与我截然不同的轨迹之上,我们是永不再相交的两条平行线。    
    我别过脸去,用一只手遮住半张面孔,眼睛的余光透过指缝偷偷地望向离我不远的那张桌子。男人将脸贴在贺昔的耳畔,温情地说着什么,贺昔露出开心的笑容,用手指轻轻地弹了一下男人的额头。我心碎了,以前贺昔也是这样轻轻地用手指弹我,可转眼之间,已换作别人,这样的匆匆怎会不令我绝望?我心中热情的火焰被眼前如冷水般酷寒的一幕当头浇灭,只剩下一丝微弱的喘息。    
    我偷偷地看着贺昔与那个男人亲密无间地聊天,我从贺昔甜蜜的表情里看出了他们应该是情侣,而且是爱意正浓的情侣。贺昔不时地跟男人交头接耳,两人像是在讨论什么问题,男人不时地伸手比划,贺昔也不断地打断男人。我看得心痛,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曙光瞬间便不复存在,眼里只留下一抹黑暗,那黑暗分明是贺昔的身影,越来越浓,越来越广,渐渐模糊了我的双眼。贺昔与那个男人出门时从我身旁经过,我低下头去佯装系鞋带,仰头时看见贺昔挽着男人的手臂,带着一脸甜蜜的笑容,款款离去。    
    我透过玻璃窗望着贺昔离去的背影,她的步伐迈得极为轻盈,不再像半年前我看着她转身离去时的那样颤抖。她每迈出一步,我就觉得她离我远去了一万公里,我再也触摸不到她的世界,我被她弃在了最初的原点。    
    贺昔跟男人走向街对面一辆黄色的跑车,男人优雅得体地为贺昔拉开车门,扶贺昔坐下,尔后绕过车头,坐到驾驶座,缓缓地驱车离去。车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时,我还一直望着那个方向。    
    夜晚降临了,夹着海风的空气是咸而潮湿的。我觉得冷,整个身体仿佛置于冰窖之中,没有一丝温度。我站在人头攒动的深南大道上哭泣,人群中过往的情侣诧异地看我,或许他们以为我是流落街头的逃犯,所以目光中会带着警觉。我朝一个方向走去,未曾想过路的尽头是何处,只是一直走,没有转弯,也没有回头,直至我的双腿像灌铅似的不能再迈出一步时,我听见了海浪的声音。这是我第一次离大海这么近,夜色里依旧无法入眠的大海,用她磅礴的呼吸迎接我的到来。我又走了许久,终于望见了海的身影,她躺在我的脚下,像一场潮湿的梦。想起小美说的话,“我喜欢海,她很温柔。”我站在滨海大道之上,望着脚下平静的大海,觉得她平静的背后定有一场巨大的暗涌在蓄势待发,终将有一个时刻,她会掀起一场肆虐的风暴。我还是惧怕大海,她太大,我太小。    
    终于等到了厌倦,脑海里不再有起伏的波澜,只剩下虚无的空白。随手招了辆车,对司机说载我去宾馆,司机问我去哪家,我说随便吧。    
    司机居然将我带到了四川宾馆,这倒也巧合,让我找到一份名义上的依靠。躺在干净的床上,略微想了一下此行的遭遇,却忽然觉得很累,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片刻便沉沉入眠。    
    我每天都守在贺昔公司的门口,想跟她认真地谈一次。可是贺昔每天都由那个男人将她送到公司,晚上的时候男人再来将她接走,我根本没有机会接近她。直到两天之后的那个中午,贺昔下楼来了,拎着手袋,似乎是去超市买东西。我赶快跟了上去,在贺昔将要走进超市门口的时候,我将她截住了。贺昔看见我时先是一脸的惊愕,转而就露出厌恶的面色,她转身就要走。我伸出手臂将她拦住,我说,“我想和你谈谈。”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贺昔冷冷地回答我。    
    “就一会儿。”我恳求道。    
    “对不起,我没有时间。”贺昔从我身边绕过,转身往回走。    
    “我想和你谈谈卿宴的事!”我着急起来,站在贺昔身后冲她大声叫嚷。    
    贺昔迈出的步伐停了下来,她愣了一会儿,又转身向我走来。“你没有资格在我面前提她的名字!”贺昔的表情很愤怒,眼神中透出咄咄逼人的气势。    
    贺昔说我没有资格提及卿宴的名字,她这话没错,虽然我与贺昔分手之后,一直很恨卿宴,可是卿宴的死确实因我而起,若没有我安排她与鲍帅见面,她也不会自暴自弃走上吸毒之路。    
    贺昔咬了下嘴唇,似乎强压下心中的一腔怒火,她的语气又变得很冷,“你以后不要来找我,我不想再想起以前的任何事情!”


第四部分 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第28节 一切都结束了

    “好!我只问你几个问题,问完之后我马上回去,保证以后不会再打搅你!”我感觉眼前的贺昔已与我记忆中的那个贺昔判若两人了,她变了,变得让我觉得陌生。面对现在的她,我只有退却。    
    “你说话算数!我只有20分钟的时间。”贺昔终于接受了我的请求,她径直向道旁绿化林中的长廊走去。我跟在她身后,随她走到一张长椅上坐下。贺昔离我远远地坐在椅子的另一端,并不正眼看我,只对我道,“你说吧!”    
    贺昔的冷漠让我心里慌乱,我不知该从何问起。本以为来深圳找到她时,我会看见一个柔弱无助的贺昔,一个需要我再次拥她入怀的贺昔。可是我却亲眼目睹了她与别的男人的缠绵,这让我彻底绝望了。我知道我从未放弃的那个梦已经破灭,对于她的怀恋已是一场奢侈的渴望。我想过的要对她的补偿是如此的可笑,我居然奢望一个憎恨自己的女人再接受对她的爱,而我还自作多情地将这视作对她的补偿。    
    一切都结束了,曲终人散,该要了结的终归要作了结。    
    沉默良久,我终于开口。我问贺昔,“你过得还好吗?”刚一问完我便觉后悔,自己居然会问这么弱智的问题。    
    “这个与你无关。”贺昔依旧冷冷地作答。    
    “我听说你后来转学了?”我小心地问道。    
    贺昔将脸转了过来,她觉得很意外,“谁告诉你的?”    
    “你同学。”我回答道。    
    “那又怎么样?这是你逼的!”    
    “对不起。”贺昔的话让我想起半年前的那个晚上,她捂着泪脸从辩论赛的会场冲出大门时的样子。的确,她走到今天是我逼她的。    
    “你有什么话最好快说,我还要回公司。”贺昔有些不耐烦了,她开始催促我。    
    “我想你原谅我。”我有些话不择语了,只凭着直觉说话。    
    “原谅?如果说最初是我对不起你的话,那你根本不用向我道歉!但是你害死了宴子,我永远不会原谅你!”贺昔变得激动起来。    
    “我不知道她吸毒。”我小心地辩解着,仍然期望贺昔能原谅我,尽管我知道这已不再可能,但我不希望让一个自己深爱的女人一生都对我抱有怨恨。    
    “你以为她想吸毒吗?我劝过她无数次,但是没有用,都是因为你!宴子只要想起那个恶心的夜晚,她就会痛不欲生,她只有靠毒品来麻醉自己!她又不想让小美姐知道,所以我就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帮她,她需要钱!我只有去挣钱!”贺昔的情绪再次被我激怒,她的声音引来了长廊那端几位老人好奇的目光。    
    “就算是这样,可你为什么也要这样做?你需要钱吗?找一个大你十几岁的男人你很开心吗?”贺昔的话也让我觉得锥心的疼痛,恭静说贺昔在学校时每个周末的夜晚都会外出,这让我不由得联想到了一个肮脏的字眼。    
    “你跟踪我?”贺昔很愤怒地问我。    
    “我刚到深圳的那天下午在你公司楼下无意中撞见的。”    
    “是又怎么样?我转学之后就一直跟他了,我是傍大款,我是喜欢他的钱,我也爱他!这些都与你无关!”贺昔站了起来,眼里滚着激动的泪珠。    
    “那你为什么不回来找我?”    
    “找你?找你可怜我吗?小美姐告诉我宴子的死讯后我找过你,那时候我想杀了你!可你换了电话!还好,现在什么都已结束,你已经不配再让我来杀你了!”贺昔眼中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划过她美丽的面庞,直流入我的心海。    
    我望着贺昔,一种隔若尘世的感觉悄然而至。一切都已结束,我可怜到让她恨的资格都已失去,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只有从此做她生命里曾经的过客,让往事一点点尘封入记忆的深渊。    
    “从此以后,我们之间谁也不欠谁了,请你以后不要来找我,不要来打扰我的生活。”贺昔说完这句话后,毅然转身离去。我呆坐在那里,六神无主地望着贺昔离我而去。我知道自己无法挽留她了,她已彻底走出了我的生活,从与我亲密无间的相恋到变成我记忆里的一团影子,再到现在化作我心底的一块疤痕,我永远再触摸不到我深爱的贺昔。贺昔走了好久,我才终于哭了出来。我趴在街边的长椅上号啕大哭,像个疯子样的哭声引来不少人的围观。一个小男孩走到我身边,他使劲地摇我,他带着稚气的笑脸问我,“大哥哥,你怎么了?为什么哭啊?我请你吃糖果好不好?”小男孩将一颗漂亮的糖果塞进我手里。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用力挤出一丝微笑。忽然一个女人从人群中冲了出来,一把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