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系
啊啊啊啊啊啊──,他在内心呐喊著,他叫不出声音,他的声音彷佛消失一般,叫不出来。
最後他拿出家中唯一一张的棉被盖在母亲身上,到楼下的公共电话打电话给警察。
声音低弱,警方要求三次,才听清楚地址。
当警方到达现场时,看到万念俱灰的高杰跪在他母亲面前,默默的流泪。他哭不出声,虽然没有大叫,但是声音却再也发不出来。
警方坐笔录时,高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默默的和警方对视著,他不是犯人,却让警方更加头痛。
全身发抖,他看著警方担心的脸,对方问他:「你还好吧?」下一秒,一阵天旋地转,当场晕死。
医生说,高杰受到太大的惊讶,需要好好的疗养。警方决定暂时延缓作笔录的时间。
在高杰家中找到一瓶空了的药罐子,高杰母亲疑似服用安眠药,事後被人闯空门强Jian。
被发现时已经回天乏术了,死亡原因是服用过多的安眠药,想必高杰母亲已经有自杀的打算。
警方查出高杰的身世後,无一不同情高杰,事後笔录也不愿太深
入问起,以免高杰再次受到刺激。这起事件,敖天也是辗转才知道的,他得知消息後,马上去找高杰。
离开医院後,高杰茫然的回到以前的家。听说这栋公寓,因这起事件被列为危楼,他已经无『家』可归了
当高杰面临无家可归的情况时,敖天出现了,他优雅的向他来,对茫然的他问:
「要不要跟我走?」
高杰看著敖天,静静的说:「我无家可归。」
敖天上前,抢走高杰的行李,与其说行李到不如说是书包,高杰现在只剩下书包,跟母亲的骨灰了。
「走吧。」敖天将他的东西放入车厢,催促他上车。
最後高杰上了他的车,敖天驶离他家,公寓变得越来越小,直到再也看不到为止,高杰静静的哭了。
他的『家』,再也回不去了。
然而,事情还没有结束,警方从邻居口中素描一张画像,据说那人曾匆匆忙忙的从高杰家离开,警方已经将画像贴在各家便利商店,供民众指认。
高杰伫立在便利商店前,看著店门口挂的画像。
这个人,曾经和他擦身而过。在那天,回家的途中。
「怎麽了?」敖天付完帐走出来,发现高杰一动也不动直盯著画像看。
高杰握紧拳头,愤恨的说:「那天,我和他擦身而过。」
敖天很惊讶,没想到高杰愿意说这件事,一直以来,他都小心不去提及,「你还记得什麽?」把握时机赶紧问。
「我还记得,你的档案夹里有他的资料。」高杰看像敖天,眼睛一闭,眼泪流了出来,那是不甘心的眼泪。
「没错,我在调查他背後的犯罪集团。」敖天也不否认。
「我要他生不如死。」高杰瞪著画像,像是下定决心似的说,他想杀人,杀了这个在他母亲死前,还摧残她的人。
敖天看著他,站在与他有三步的距离,便利商店的灯光很亮,照在高杰营养不良过於苍白的脸,差一点,他要说:我帮你。若是他这麽说,高杰一定不会接受。
所以他用另一种方式说:「可能会请你到法庭指证他。」身为法官,他最有力的武器就是法律。
「不管有多麻烦……」高杰迎上敖天的眼睛,「我都无所谓。」炯炯有神,他的眼里诉说著憎恨。
「别这麽说,这是大人的工作。」敖天上前拍拍他的头,往停车的地方走去,该怎麽说呢?为了高杰,他可以不择手段。
高杰默默跟在他身後,低著头,眼泪狂流,他擦了又擦,强迫自己别哭了。
到车上,敖天看到的就是倔强不哭的高杰,瞪著前方,好似一转眼,眼泪就会掉下来。
「高杰,哭出来没有关系。」敖天叹息,这个孩子就是太倔了。
高杰看著他说:「我是男生。」压抑著痛苦,男生是不轻易掉眼泪的。
就这一点,高杰意外的像个小孩子。
敖天幽幽的说:「又怎样,男生也是人类。」当年,他就不知道哭了多少次,看著忍耐不哭泣的高杰,跟当年自己相比,自己逊了
点。
高杰露出苦涩的表情,下一秒,眼泪掉了出来。他抓著敖天,靠在他身上惨叫。又叫又哭,敖天只是轻轻的拍拍他的背。
「哭出来,会轻松点。」敖天说。
直到高杰累了,才放开他。
敖天帮他的椅背放下,要高杰放轻松,最好能睡一觉,到家时会叫他醒来。
高杰哭得累了,不知不觉地睡著,到家时,敖天并没有叫醒他,他将他抱回家。
让高杰睡在大床上,他到书房,继续研读上次带回来的证据,高杰母亲一死,情势就对他们有利了,动用到警方,这些人一个也跑不
掉。
敖天看著资料,露出锐利的眼神。
高级地段的高级住宅和被政府列为危楼的公寓有天与地的差别,住在这里曾经是高杰的梦想,等他赚了钱,跟母亲一起住在奢华的大宅。
如今他住了进来,而母亲却是以骨灰的型态和他一起。允许他将骨灰带来的敖天,真是一个好人。
这间屋子属於他的东西越来越多了,不论他如何劝说,也阻止不了敖天买东西给他,害他一度以为敖天有购物癖。
前几天敖天买了一条浴巾,在浴巾一角用奇异笔写上他的名字『杰』,并强调是他专用的浴巾;昨天也是这样,买了袋鼠脚指造型的拖鞋,逼迫他穿上,当敖天赞叹的说很合适时,他真的认为这个中
年男子有点变态。
尽管如此,他还是很感激他。
「你不用感激我,真的不必。」敖天说,他将高杰压倒,力落地卸下彼此的衣物。
高杰顺从地配合他,一如往昔,迎合敖天不温柔,甚至可以说有点粗暴的动作。
「我只是个自私的大人。」激|情中,敖天在他耳边低喃,轻柔又无奈的语气。
高杰没有说话,他只是双手伸直靠在他肩上,感受一波又一波的撞击,呻吟著。
他只是抱著他,呻吟著。
只是这样,敖天就能感到慰藉,高杰是他的救赎,是他良心最後的依归。
『只要你原谅我一天,那我就能继续坚持下去。』
他轻轻捧起他的脸,在他额际亲吻,顺延而下,直到嘴唇停下,看著他扑朔迷离的眼光,下一秒,摧残他的唇,撬他的牙,一个粗暴
的狂吻,他不是浪漫的人。
欣赏接近窒息的高杰,终於放开他。高杰松了口气,和敖天相视,而笑。
事後,敖天让高杰先进浴室洗澡,他则随意套了件裤子,往阳台走去,点燃一根烟,沉淀情绪。
十二点二十三分,大部分的人都睡了,敖天抽著烟看著稀疏的灯火,周遭静得给人与世隔绝的错觉,当初买下这间公寓,除了附设停车场和家俱外,还有安静的环境,介於都市和郊外的完美地段,最适合喜欢安静的都市人居住。
敖天看著天空残缺的新月说:「人果然不能十全十美。」很是感叹。
走回屋内拿烟灰缸,一股脑地将烟熄掉,漫步到书房,沉重地坐下,脸色十分凝重,从第一格抽屉拿出一封信。
回想起辗转得到遗书的过程,当时他从埋伏在警方的眼线得知有关『那件案子』的情报,使他放下工作直奔警局。
『不好意思,麻烦您来这一趟。』年长的警官对年纪小的上司恭敬地说。
『不,不会。』敖天客套的说,早习惯这诡异的职场伦理。
『因为牵涉到「那个」,所以才特地通知您过来。』警官打开资料夹,快速的翻阅。
『辛苦你了,做得很好。』敖天赞美他,看到对方露出喜悦的微笑,一股厌恶感闪过。
『这就是从死者家中找到的遗书。』警官拿出一封信交给他,『或许会有帮助,不过死者家属尚未看过,所以必须徵求对方的同意,才……』警官滔滔不绝地说,将资料夹交给敖天。
『死者家属目前在哪?』敖天问,在资料上的家属名单,看到高杰的名字,几乎是脱口而出的问句。
『因为打击太大,目前在医院接受治疗。对方还因此拖了好几天的笔录,後来才补上……』老警官答完全没有回到他的问题。
敖天一眨眼,不著痕迹表现出他厌烦的神色,受不了老警官的罗唆,很想指责他:你就是话太多才升不了官。就在他快忍不住时,终於得到他要的答案。
『算一算,他今天正好出院,在那个……』他想了一下,才说,『圣明医院。』
『谢谢你提供的资料,对我们很有帮助。』敖天皮笑肉不笑的说出感谢的话,却一点也没有感激的情绪。
差一点,他的脾气就要爆炸了,他实在感激不起来。
那天,他到圣明医院,扑了个空,表明身分,向医院问出高杰的住址,匆匆的赶到他家。
看到茫然无助的高杰,天知道当时他有多庆幸找到他,他走上前,握紧拳头,肌肉紧绷,深呼吸後吐气。
他努力维持属於大人的优雅气度,漫步走向前,他对双眼失焦的高杰问:『要不要跟我走?』当时他的手紧握,忍隐住颤抖。
高杰只是静静看著他,用一种像似哭泣的声音说:『我无家可归。』
差一点,他就要露出欣喜的表情,他本来不是这麽可恶的人,他不会在别人哀伤忧郁,走投无路时,而感到幸灾乐祸。他本来不是这样的。
他怕高杰拒绝,一把抢走他的书包,将它往车上带,让他能更加顺理成章的跟他走。
当他看到默默哭泣的高杰,他的心都纠结在一起,化也化不开,疼痛著,或许这就是心疼吧。
心疼他,每一滴眼泪。
「你…不睡吗?」高杰突然出现,打断敖天思绪,伫立在书房的门边,他手上还著毛巾擦拭著湿漉漉的发。
敖天从容的将信放回抽屉,对高杰说:「我想晚一点睡。」
高杰站在那端,若有所思的看著他,是担心的眼光,他说:「嗯,晚安。」就算担心他,他也不会说出口。即使不用说出口,敖天还是能感受到他的关心。
像别扭的小狮子,在草地上打滚,又若无其事的走开。敖天露出温柔的微笑,看著高杰的背影,看他将书房门缓缓关上。
「对了,」敖天俭起笑,正色的说,高杰似乎吓了一跳,又缓缓将门打开。
「什麽事?」高杰问。
「下次,敲门再进来。」敖天严厉的说。
高杰愣了一会,很是抱歉的说:「对不起。」
「你可以走了。」敖天挥挥手,让他离开。
直到门完全关上,敖天才大大的松一口气,如果被高杰看到这封信,他一定会後悔一辈子。
他再度将信拿了出来,这封应该拿给高杰的遗书,如果能遗失就好了,暗自希冀著。
他启开信封,拿出信纸,缓缓展开。
『给高杰:
原谅妈妈的自私,我实在忍受不了这样的生活。你每次都买食物回家,每次都骗我,你已经吃过了。看你这样,我真的很难过。……』
其实这封信高杰的母亲并没有写到有关那件案子的资料,只是描述她丈夫欠下高利贷一大笔债使他们的生活很困苦,而她受不了高杰过著苦日子,才选择自杀。
真是自私的女人,他想。
本来这封信,高杰应该看过了才对,只是他迟迟不肯交给他。
敖天看著信苦笑,他也是一个自私的大人,他抚摸遗书上最後一行字,他之所以不肯交给他的理由,只是因为这一行字。
『无论如何离开这里!』
这是她死前唯一的要求,而他绝对不会让它实现。
「对不起。」自从拆开遗书後,他不知道是第几次跟它道歉。
默默的将这封信收好,安放在抽屉里,上锁。这封信被隐密的藏了起来。
敖天叹口气,站起身,往卧室走去。
高杰坐在床上看书,那本书是敖天昨天借给他的法学概论,他似乎对法律很有兴趣,才一天,他已经看到後半部了。
「要睡了吗?」高杰阖上书,抬起头问。
敖天凝视著高杰,看著他疑惑的脸,欲言又止。
「怎麽了?」高杰问,敖天看起来怪怪的。
「下次……」敖天别过脸,「没有我同意不准进书房。」语毕,他关上灯,房间瞬间黑暗,不想让他看到他痛不欲生的脸,也不想看到对方不被信任,受到打击的脸。
隐瞒,比说更难。
「睡吧。」敖天说,他上床,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