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不给爱





  事实摆在眼前,这白痴女人已经蠢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了。
  孟奕杭正想开口训斥,钟声却在此时响起。
  “上课铃响了,我该走了。”说完也不等他回应,思寒已小跑步的离开。
  孟奕杭由于一时反应不及,只能眼睁睁的由着她将自己撇下。
  须臾,他才猛然忆起……
  该死!他到底在干些什么?她被勒索不正是自己所希望的吗?既然如此,他还生气个什么劲?难道,就因为她的反应异于常人,几个太妹没能替他修理她一顿,所以他才这么生气?
  孟奕杭愣愣的望着思寒离去的方向陷入沉思。
  大正午的艳阳毒辣到几乎将人晒脱一层皮,孟奕杭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根筋不对劲,居然放着阴凉的教室不待,跑到大太阳底下晒人干?
  话虽如此,他的双腿还是不由自主的走到初次遇见思寒的花圃。
  虽说就算把他打死,孟奕杭也不会承认自己会来这里全是为了那个白痴女人,但是当思寒的身影出现在他眼前时,他的心情还是没来由的一扬,两脚的步伐亦不自觉的加快。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的思寒,一眼就见到他,“这么巧?我们又见面了。”
  巧?孟奕杭可不这么认为。
  见她在和自己打过招呼后又要重新埋首于花圃,他出言反驳她的说法。“我不是刚好路过。”借以引起她的注意。
  不是路过?那是……
  “难道你又要爬墙出去?”她的语气里清楚的透露出不以为然。
  这白痴女人!孟奕杭就知道,自己果然不能对她的智商有任何的期待。
  “不是!”凭他学校老大的身份哪里需要畏畏缩缩的爬墙?真想出去大可大摇大摆的走正门,谁敢拦他?
  “可是你那天明明就……”
  “那天是意外。”他斩钉截铁道。
  “这样啊。”思寒倒也没有再多说,算是接受他的说词。
  见她居然又要低下头继续手边的工作,孟奕杭只得不情愿他酷酷开口,“我是来找人的。”借以掩饰自己的别扭。
  “找人?”思寒回头看看四周,“可是这里就只有我一个人啊!”
  孟奕杭没有回应,只是盯着她瞧。
  半晌,思寒总算会意过来,“你是来找我的?”她有些意外。
  孟奕杭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思寒只得再进一步追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问他?哼!他自己都还要别人给他答案呢!
  别说是思寒感到困惑,就连他自己也不能理解,他究竟为什么跑来找她?
  答不出话来的孟奕杭不禁在心里自嘲,说不定他是晒糊涂了,才会迷迷糊糊的走来这里。
  总之当他有意识时,人已莫名其妙站在这里了。
  由于对自己的反常感到烦躁,以致孟奕杭的语气显得有些冲,“你说呢?”他自己也想知道。
  将他眉宇间的局促跟躁郁看在眼里,思寒仿佛有了领悟,“其实那天我帮你清理伤口的事只是举手之劳,你实在不需要特地跑来跟我道谢。”看来他的礼貌并不若自己原先以为的那般差劲。
  道谢?她的一席话差点没叫孟奕杭听到吐血。
  天晓得他没有冲动宰了她就已经是万幸了,她居然还敢跟他开口要求道谢?
  基于对眼前女人的白痴有一定程度的了解,孟奕杭也懒得再多做解释,反而是对她在大太阳底下挥汗整理花圃一事提出质疑,“你犯了什么错被处罚?”
  思寒不解的看着他,“我没有被处罚啊!”
  “否则大太阳的,你干吗犯贱跑到这里来除草?”又不是脑袋秀逗了。
  她诧异,“你以为我是因为被处罚才来整理花圃的?”奇怪他怎会有如此荒唐的想法。
  她的回答无疑间接向孟奕杭证实,她果然是脑袋秀逗了。
  以下巴努努眼前的花圃,“你喜欢这些玩意儿?”他语气里流露出不苟同。
  思寒点头道:“有兴趣。”
  怪女人!孟奕杭在心里头嘀咕。
  懒得同她一起耍白痴,他径自走向一旁有树荫的地方乘凉。
  半晌后,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虽然那天曾听几个女学生喊过她,但他仍想再做一次确认。“季思寒,季节的季,思念的思,寒冬的寒。”
  孟奕杭喃喃的咀嚼着,意外发现自己很喜欢这个名字,跟着他没头没尾丢出一句,“孟奕杭。”
  “耶?”
  “我的名字。”
  思寒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是在跟自己做自我介绍,于是礼貌的回应,“你好!”
  “嗯。”他满意的点一下头,跟着又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说:“最近还有人向你勒索吗?”
  经他一提,她才猛然注意到,“对耶,好奇怪喔,打从上回让你撞见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跟我勒索过了。”
  奇怪?哼,孟奕杭眉一挑,在这学校里他放话说要罩的人,谁敢动她?
  她却径自归纳出结论,“所以说嘛,那些人只是一时有急用,才会伸手向我要钱。”
  她的结论几乎叫孟奕杭当场口吐白沫。
  这个白痴女人,难道她就不能放聪明些吗?她非得活活将他怄毙才甘心是不是?
  就在他按捺不住要开口表明之际——
  “还好她们不像你说的,只是想向我索钱花用,否则将来可能会变成强取豪夺的黑社会。”
  孟奕杭原本到口的话硬是给踩住煞车,“你讨厌黑社会?”
  思寒不答反问:“难道你不讨厌?”
  他只能不甚自在的干笑。
  他家本身就是黑社会的大本营,他有什么资格讨厌?
  他小心翼翼的试探道:“你为什么讨厌黑社会?”
  认页思索几秒,她说:“其实也不能算是讨厌啦,绝大多数的人会加入黑社会也都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孟奕杭这才偷偷吁了口气,父母是不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他是不知道啦,反正只要她不讨厌黑社会就好了。
  只不过他到底为什么这么在意她的观感,孟奕杭倒是没有深入去探究。
  这时思寒竟在未了又补上一句,“严格说起来,我只是讨厌暴力。”
  “砰”的一声,孟奕杭立即被打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为什么?”谁不知道黑社会跟暴力压根就脱不了干系。
  思寒一脸“这还用问”的表情,“如果人人都仰仗暴力,我们的社会还有什么平静可言?像是学校里叫什么孟老大的那些人,年纪轻轻不学好,成天在校聚众打架就很不应该。”
  猛然听到自己被点名,孟奕杭当下心头一惊,略带骇然的望着她。
  确定她脸上并无丝毫异状,孟奕杭才开口试探,“你见过他?”
  “谁?”
  “那个孟老大。”他几乎是屏息以待。
  “没见过。”思寒否认,“不过在学校里他名气那么响,想不知道也难,成天不是打架闹事,就是逞凶斗狠,有时甚至还聚众滋事……”
  听着她一条条的数落自己的罪状,孟奕杭原本沉凝的脸庞变得更加晦暗,甚至有些阴情不足,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在旁人眼中是这样的观感。
  “对了,那个叫孟老大的,好像跟我们一样都是三年级,你认识他吗?”
  何止是认识,还天天见面呢,他在心里讪笑。
  只不过她对他的评价这么差,要他如何开口向她坦承,自己就是她口中的孟老大?
  孟奕杭直觉想隐瞒自己的身份,“见过,但谈不上认识。”话里多所保留。
  “这样啊,不认识也是好的,免得被带坏了。”
  这话听在他耳里只觉得哭笑不得,怀疑谁有本事能带坏得了他?
  为免再绕着这个话题打转,孟奕杭道:“你常利用中午到这里来?”
  “对啊,因为上、下午都要上课,就只能利用中午的时间。”
  上课?孟奕杭再次发现到她异于常人的地方。
  天晓得在这所恶名昭彰的学校里,居然还有学生认真在上课?
  “你喜欢读书?”
  “喜欢,只是我脑筋不够聪明,所以成绩一直不好。”
  关于她脑筋不灵光这点,他倒是无异议通过,毕竟他已多次亲身体验过。
  像是怕他会误会似的,思寒画蛇添足的补充,“不过我妹妹就不一样了,她很聪明,成绩也很棒喔!”
  “那你让她教你功课不就得了?”他不甚正经的说,事实上他心里着实怀疑,以她如此白痴的程度,她妹妹能好到哪去。
  思寒脸上的光彩倏地黯淡下来,“我太笨了,巧柔不想和我一起念书。”
  其实她的说词还算保守,事实上,长久以来季巧柔一直瞧不起自己的姐姐。
  虽然她说得百分之百绝对是事实,但是在见到她脸上黯淡的神情时,孟奕杭心里竟没来由的泛起一股不忍。
  只听他昧着良心道:“谁说你笨啦?你只是没有抓到读书的技巧。”语气里透着心虚。
  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思寒虽然感激,却也没傻到当真。
  见她不信,他便脱口说:“这样吧,我来教你念书。”
  当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时,除了对自己未经思考的提议感到诧异外,心里竟无丁点的不情愿?
  “你要教我念书?”
  任谁都听得出来她在说这话时,语气里的怀疑明显多于感谢。
  孟奕杭不是瞎子,自然看得出她脸上的怀疑,只不过他有信心绝对能叫她改观。
  “没错,从明天起放学以后你就留在教室里等我,我再过去找你。”
  他之所以约定放学以后的时间,为的是想掩人耳目,否则学校里进进出出的学生有哪个不认得他?当然,除了她这睁眼瞎子以外。
  不给她任何说不的机会,孟奕杭话刚交代完便径自起身离开。
  郊外一处废弃的工寮里,几个一眼望去即知绝非善类的男人这会就躲在里头,泰半都受了伤,其中又以为首那一脸横肉的男人伤势最为严重,腹部横躺着一道十来公分的刀伤,其中一名手下正在为他料理伤口。
  受重伤的男人咽不下这口气,“妈的!这笔账我一定要连本带利的讨回来。”狰狞的神色叫人看了不寒而栗。
  “是啊老大,我们绝对不能就这么放过虎腾帮,一定要让他们好看。”旁边的手下附和。
  男人在听到虎腾帮三个字时,本就肃杀的眼眸顿时翻红,“孟宗隆,我一定要你付出惨痛的代价。”
  “老大,你看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有属下问道。
  男人先是不发一语,跟着冷不防喊道:“小昆!”
  被点名的手下站出来,“老大!”
  “你跟马老六几个人,给我不分昼夜盯紧虎腾帮的一举一动,尤其是孟宗隆一家,我要彻底掌握他们每个人的行踪。”
  “是。”
  有人不明就里的开口询问,“老大,你是想……”
  “哼!”男人猛然拍了废弃的桌面一记,“那个孟宗隆既然铲了我的烈焰帮,我就要他绝子绝孙。”
  原来,这群人便是烈焰帮的漏网之鱼。
  男人肃杀的脸庞渐渐泛起阴狠的笑意。

  第三章

  近些天来,为了提升自己在思寒心中的形象,孟奕杭明显收敛许多,从以前三天两头跷课不见人影,到现在每天中规中矩到校上课,连打架闹事的次数也明显锐减。
  看着他的转变,别说是周遭一票学生,就连学校里的老师也全惊诧不已,众人均在私底下议论纷纷,暗忖他究竟遭逢何种变故以致性情大变。
  对于众说纷纭的揣测孟奕杭尽管心知肚明,嘴巴上却只字不提,免得事情闹开传进思寒耳里,叫她得知他的真实身份。
  白天里在学校孟奕杭仍是如同过往一般,和思寒之间就像两条没有交集的平行线,只有偶尔兴致一来才会趁着中午没人注意时去花圃看她,并对她晾在大太阳底下的愚行大表不以为然。
  直到傍晚学校放学以后,孟奕杭才会大刺剌出现在她的教室,履行教她功课的承诺。
  通常这种时候还留在教室里的学生就只有思寒一人,孟奕杭并不需要担心会被人撞见。
  而思寒的态度则从刚开始的半信半疑,转变到后来的惊讶甚至是难以置信,显然孟奕杭的聪明才智大出她原先意料。
  至于孟奕杭本人开始时则是对自己存疑,居然会主动提议教她功课?
  但是时日一久,他发现自己竟不由自主期待起傍晚与她独处的时光,虽说几天下来只证实了一件事,那就是她确实不是一块读书的料。
  孟奕杭明白自己是在浪费时间,却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弃,只因他喜欢有她待在身边,虽说她有时实在笨得叫人生气。
  今天他因为有事来晚了,当他进到思寒教室时,发现她为了等他竟趴在桌上睡着了,他直觉放慢脚步,在不惊动到她的情况下来到她的身侧,就着隔壁的椅子坐下来。
  盯着那张纯净的睡脸,他想不透自己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