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伯爵的新娘





  一句话,让盛怒中的碧翠丝瞬间颓软下来。她哀伤地停下挥舞的双手,坐在地上哭得更加声嘶力竭。「我的德尔!我苦命的孩子啊……」
  「你出去!」碧翠丝突然抬起泪脸,恨恨地瞪着雨琤。「你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我这辈子都不要再看到你!」
  「老伴?」鲍伯愕然。「你怎么又来了?我不是说过这不是雨琤的错吗?她孤伶伶一个女孩子,被你赶走后能上哪儿去?」
  「我不管!反正我不要看到她!」碧翠丝疾言厉色地吼着。「滚出去!妖孽!我再也不想看到你这扫把星,滚出去!」
  「老伴……」
  在她的叫骂声中,雨琤木然地移动双脚,深深地朝鲍伯夫妇鞠个躬,算是答谢他们多年的养育之恩后,面无表情地走向门口。
  她知道自己该走,不管碧翠丝要她做什么,她都会毫不犹豫地去做,就算要她死,她也会乖乖听碧翠丝的话。
  只因这是她欠葛雷恩家,是她欠德尔哥的。
  鲍伯焦急地喊着。「你快回来,雨琤!」如果不是要扶着摇摇欲坠的老伴,他真的很想追出去把雨琤拉回来,她等于是他的女儿,他怎么舍得她沦落街头受苦?
  「站住,不准出去!更不准去找她回来!」碧翠嘶吼着。「你如果胆敢把那贱女人找回来,就是存心要气死我,我绝不准她再踏进我们葛雷恩家一步!」
  当雨琤像是空洞的幽灵走在街上时,汉诺威亦步亦趋地在背后跟着她。
  会听到碧翠丝辱骂雨琤的事纯屡意外,当时他正好到葛雷恩家,打算亲自向两位长辈道歉。无论如何,他觉得德尔的惨死,他也要负上一部分的责任。
  他不该让德尔喝那么多酒;另外,虽然由酒吧出来时,他的神智很清楚,但,他还是不该开车。
  他很懊悔、很自责!一直想着,如果再晚一分钟,晚一分钟开车就没事了!他们就会避开那辆肇事的货车。或者,如果当时他不开车,直接叫计程车送两人回家,就不会因与德尔拉扯而……
  无论如何,他觉得自己有错。想起碧翠丝和雨琤肝肠寸断的表情,就令他无比愧疚。
  在医院他就试图向碧翠丝道歉,但刚失去儿子的她已接近疯狂,把他视为头号仇人,不断地哭喊、叫骂,根本不准他的接近。
  所以,知道鲍伯夫妇已回到家中后,他又亲自登门,希望她能稍稍平静下来,接受他的道歉。
  管家领他走到起居室门口时,他就听到碧翠丝在里面痛骂的声音,骂的正是他!他一时进退不得。他不怪碧翠丝把所有的过错推到他身上,毕竟她是失去儿子的人,但,他不认为自己适合在当时进去。
  他静默地立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接着,又听到碧翠丝指着雨琤痛骂的声音,他甚至听到巴掌声。还来不及进去劝阻,雨琤便已打开门走了出来。
  当下,他便放弃进去起居室的念头,直接跟着雨琤走出葛雷恩家。
  他紧紧盯着走在前方的人影。该死!她看起来像是快昏倒了,她的表情太惨淡,惨得令人不忍细看,更令他心痛。
  他无法想象,这么荏弱的女孩,要如何撑过这么重大的打击?面无表情的她就像是风中摇曳的花朵,仿佛随时都会殒落似的。
  他想起德尔弥留时的遗言——
  'i'帮我……照顾雨琤、保护雨琤……拜托你……求你……'/i'
  她是德尔最最放心不下的人,汉诺威觉得自己有责任好妤地照顾她。
  雨琤茫然地走在街上,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又有什么地方可以去?
  身子轻飘飘的,她觉得自己好象在作梦,身边的一切都很不真实。是啊,她一定是在梦中!
  德尔哥不会发生这么惨的事,她一定是在作噩梦!
  恍恍惚惚地穿越街头,根本没有看两边来车的她险些被一辆车子撞上!
  「危险!」电光石火之际,跟在她后头的汉诺威,一个箭步街上前拉住她,也把她由鬼门关前拉了回来。
  险些撞上她的司机很不满地摇下车窗,进出一连串咒骂。「XXXXX……去你的!走路小心一点!」
  雨琤只觉得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往后拉,然后,她的身子撞到一具胸膛。
  她茫然地抬眼看着拉住她的男人。
  「混帐!你想死吗?」汉诺威不知道雨琤是不是蓄意自杀,但她穿越街头的那一脸绝望的表情令他心惊,他忍不住大骂道。「就算德尔死了,你也没有资格去自杀,听到没有?」
  他将她抓得好紧,意外地发现她比他想象中的更加纤瘦,手臂细瘦得仿佛使劲一折便会断裂。
  雨琤眨眨眼瞳,还是面无表情。慢慢的,她想起这个男人是谁了。在急诊室里,她看过他,她听到他对鲍伯夫妇的道歉,他是——汉诺威·斐迪南!
  车祸发生时,驾驶车辆的男人!
  「放手!」一想起德尔哥的死,尖锐的痛楚又侵蚀她的心。「我想做什么不要你管,放开!」
  她并不是蓄意自杀,她只是不想去注意身边的事物,不想去注意有没有来车。其实,如果刚才真的被撞死了,她反而觉得是解脱……
  「我不放!」她赌气似的回答加重了汉诺威的怒火。他怒气腾腾地瞪着她。「你知不知道德尔走之前最放心不下的是什么?是你!就是你沈雨琤!你没有资格寻死!」
  「闭嘴!不要说,不要……」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要剐碎她的心,隐忍已久的泪水再也无法控制地落下。
  假的!骗人的!如果德尔哥真的放不下她,为何忍心离开她?
  骗人的,这一切全是骗人的!
  她不相信眼前的男人,他是间接造成悲剧的人,他一定是在说谎!
  「放手!」她怒斥。该死的!他间接害死了德尔哥,还敢来找她,甚至抓着她?
  「我不放!」汉诺威阴鸷的脸上满是怒火。「你要去哪里?你又能去哪里?葛雷恩家你已经回不去了不是吗?」
  他也不会让她再回到葛雷恩家,以她目前的荏弱状态,绝对无法承受碧翠丝的恨意。
  「我……」雨琤一愣,随即更加气愤。「我要去哪里都不关你的事!」他为何会知道她被碧翠丝赶出来的事?她讨厌他,讨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
  汉诺威冷峻地一字一句道:「很抱歉,你的事我是管定了!德尔走前把你托付给我,要我好好地照顾你,我绝对不会让你去做傻事的!」
  德尔?他有什么资格一直提德尔哥?雨琤泪眼模糊地摇头。不要不要!德尔哥为何把她托付给别人?他才是应该照顾她的男人,他是她的丈夫啊!
  「你说谎!我不要听!放手——」使劲全身力气琤脱他的箝制,雨琤跌跌撞撞地往前冲。她要逃走,这是噩梦,赶快逃走就没事了!
  但,一天一夜不曾进食与睡眠的她,体力已达极限。才走没两步,眼前的街景突然被巨大的黑雾笼罩,她软软地往后一仰,随即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第三章

  她在哭。
  才十五岁的沈雨琤哭得好伤心,哭得几近断肠。
  妈妈走了……她唯一的亲人,最大的精神支柱还是撒手人寰了。
  她不要!不要妈妈走!她们母女在异乡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妈妈怎么舍得离开她?
  绝望地望着母亲的照片,背后突然传来淫秽的笑声。
  「呵呵呵……」
  不知什么时候,她竟被一群混混给团团围住,他们不怀好意地笑着。
  「哈,小美人在哭什么啊?你那病奄奄的老妈死了也好!别担心,我们兄弟会照顾你的。来吧,让我好好疼爱你!」
  边说着,一个男人已邪笑地逼近她。
  「不!不!你别过来……」雨琤惊骇地往后退。眼前这几个男人也住在贫民巷内,他们比禽兽还野蛮,什么坏事都做得出来!
  他们觊觎她已久,以前还有母亲死命地保护她。但,母亲一走,这些混混可是肆无忌惮,谁叫她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呢?
  「哈哈!」男人闻言大笑起来。「小美人,我不过去要如何疼爱你呢?来吧,让我好好教你,何谓人世间最快乐的事,保证你爽死哟!哈哈哈……」
  男人们侵入沈家简陋的家,打算趁黑夜为所欲为,轮流吃下这个觊觎已久的美人儿!
  「不要!」双手双脚都被人绑住了,雨琤绝望地喊着。「放过我!不要——」
  她看到男人们已经在脱裤子了!不!她宁可咬舌自尽也绝不受辱!
  但那些该死的混混像是看出她的意图,找来一块布塞入她的嘴巴,并以胶带封住她的嘴,让她连咬舌的自由都没有。
  「不——」当男人脱下她的上衣时,雨琤闭上眼,发出模糊的悲鸣声。母亲!如果您有灵请把我带走吧!
  就在男人压住她的同时,大门突然被撞开了,鲍伯和德尔火速冲进来大喝。「你们在做什么?混帐!我们已经报警了,还不快滚!」
  吓!急着一逞兽欲的男人们,一看到屋内突然闯入两个男子,又听到他们已经报警,吓得赶紧拉起裤子,抱头鼠窜!他们可不能上警察局啊!他们的前科太多,一进警局就麻烦了。
  「雨琤!」德尔心疼地冲上前抱住雨琤,迅速撕开她嘴上的胶带,拿出她嘴内的布,并解开她和手脚上的粗麻绳。「没事了!对不起我来晚了,没事了……」
  「呜……」雨琤偎在他怀里放声痛哭。老天爷还是慈悲的,在她最危急的时刻,派出了天使来救她!
  是的,在她的世界里,德尔哥就像是她的守护天使!
  以前跟着母亲到葛雷恩家帮佣时,德尔哥就对她很好,不仅亲切地软她功课,还常常硬塞点心给她。
  如果没有德尔哥,今晚她不知要被羞辱成什么样子?她感激他,发自内心地感激!
  德尔当场便央求父亲收养雨琤,让她住人家中。
  鲍伯当然同意了,他本来就很喜欢乖巧的雨琤,自然不会放任她住在贫民巷内不闻不问。和碧翠丝讨论过后,她也同意了。
  从此,她便住入葛雷恩家。从十五岁到考上瑞士的大学为止,她一直跟鲍伯一家人住在一起,彼此的感情就像是亲人一样。
  她知道碧翠丝一直不太喜欢她,但她不在乎,她努力地做好所有的家事,尽量不给任何人添麻烦,她只想好好地回报德尔哥的恩情。
  可是……可是……她看到德尔哥被一辆车狠狠地撞击,她看到他的身躯飞了起来,然后,慢慢没入黑暗中。
  「德尔哥……」雨琤无助地哭喊着。不要走、不要走!他不是要当她的新郎吗?他不能这么狠心地丢下她……
  「德尔哥……」昏迷中的雨琤哭得泪湿枕头。他怎能丢下她呢?他是她最重要的亲人啊!
  「别走、别走……」
  「没事了。」一双厚实的大手突然握住她的手,不断地轻抚她的脸颊。「雨琤,你只是在作噩梦,没事了。」
  好温暖的手!雨琤迷迷糊糊地感受到突来的暖意。这双手好暖好暖,就像是德尔哥的手,给予她最大的安定力量。
  慢慢掀开眼帘,她醒了。
  映入眼中的是陌生的房间,她傻傻地望着天花板,这是哪里?
  稍稍移动脸庞,她看到了守在床边的汉诺威,也看到被他紧握住的她的手。
  「你?」雨琤霎时恢复神智,立刻把手抽回来。
  「我怎么会在这里?」她努力地撑起身子,虽然头重脚轻,头很晕很晕,但她仍强迫自己起身。
  汉诺威心绪复杂地看着她冷淡的表情。她就这么讨厌他吗?一清醒过来就急着跟他划清界线?!
  方才昏迷的她,是那么娇小可怜,小小的脸蛋上没有半点血色,他竟产生一股想拥她入怀的冲动。
  但他马上斥责自己——不行!汉诺威,你疯了吗?她是德尔的未婚妻,就算德尔已经走了,他也绝不能对朋友的情人下手!
  支起颀长的身躯,汉诺威也冷漠地退开。「这是我家,你在街上昏倒了,我带你回来休息。」
  昏倒?雨琤记起自己在街上昏迷的事,但,他怎么可以擅自作主带她回来?,
  「谢谢你救了我,我该走了。」她掀开丝被便想下床。
  汉诺威冷眼看着她。「躺下!医生说你严重贫血,而且缺乏睡眠,你还想去哪里?」
  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让他看了就一把火!她就这么讨厌他吗?
  她的头的确很晕很晕,也迫切需要睡眠!但,她不允许自己留下。他是谁呢?虽然他是德尔哥的好友,但对她沈雨琤而言,他只不过是一个陌生人,她不可以住在这里。
  「我的身体状况我自己会注意。」雨琤冷淡地丢下话又想走。
  「我叫你站住!」汉诺威拦住她,生气地咆哮。「沈雨琤,难道你一点都不知道好好地珍惜自己吗?在这种情况下,你走没两步就又会昏倒在大街上,更何况你能去哪里?」
  雨琤推开他。「你放心,就算我昏死在街上也不关你的事!我能去哪里更不关你的事!」
  她讨厌他一副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