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交叉点
卫美朝呆站在大门前,说不出话来。
一阵浓浓的悲伤袭上她整个人,她的坚强顿时有如倒塌的城墙般猝然崩溃。
天啊,眼前的男人真的是他吗?那个浑身充满自信,举手投足之间都让人有种陶醉在幸福里的感觉的男人,他真的是他吗?
找不到字眼来形容她此刻悲痛的心情,她只能目不转睛的看著他,看著眼前这脸庞瘦削、严肃的男人。
他的脸色惨白,透露出一种长期不曾照射阳光的模样,他的双颊深陷,更显那对黑色眼睛的冷峻与无情。记忆中他短削的头发现已长及肩,凌乱的披在肩背上,还有原本干净而形状完美的下巴,则被过长的胡子完全掩盖住。
现在的他看起来简直就像个流浪汉——不,更贴切一点来说,应该是一具活疆尸才对。
他真的是过去那个星光熠熠的塞雷。柏吗?眼前这个男人真的是他吗?
「姊,你在发什么呆?我老板在叫你。」卫美昼轻推了她一下。
她回神,勉强自己将视线转向跨进大门里的另一个男人。
「你好,第一次见面,以后这里的事都要麻烦你了。」纪凯对她点头微笑道。
「不,你别这么说,这是我应该做的。」卫美朝急忙摇头。
他又微笑了一下,然后将视线转望向饭厅。
「好香喔,你煮了些什么,可以吃了吗?原本我肚子还不饿的,没想到一闻到这香味就突然变饿了。」他笑著说。
「你们突然打电话说要回来吃饭,我们根本就来不及准备,所以我姊只炒了道什锦炒面和煮了一锅汤而已。」卫美昼抢声回答,警告和挑衅的表情毫不隐瞒的写在脸上。
如果你们敢嫌弃的话,我立刻带我姊走人。她的眼神如此说著。
身为一间跨国企业的决策者,纪凯当然懂得察言观色这门学问,他倏然哈哈大笑。
「只是一道什锦炒面的香味就让人垂涎三尺,我实在不敢想像如果你姊真弄了一桌子菜出来,那会多引人食指大动,我可不想因为吃得太饱消化不良而住进医院呀。」他开玩笑的说,「还是别说这么多,我肚子里的馋虫已经迫不及待、蠢蠢欲动了。」
说完,他轻拍了一下始终面无表情,一声不吭的塞雷,与他一同朝饭厅的方向前进。
「纪先生,那行李……」卫美朝一呆,急忙出口问道。
「行李的事等吃饱了之后再说。」卫美昼打断她,「走,姊,我们也一起去吃,免得炒面凉了就不好吃了。」说完,她也拉著她往饭厅走去。
「可以一起吃吧?」来到餐桌旁,卫美昼礼貌的问道,却不等人请已自动的坐进她相中的位子上,毫不客气的吃起炒面来。
纪凯微笑了一下,对于这个已经共事快两个月的万能秘书的行径多少都了解了一些,所以并不在意。
「抱歉,一起坐应该不会打扰到你们吧?如果会的话……」卫美朝就礼貌多了。
「当然不会,请坐。」纪凯比了个请的手势,开口说。
「谢谢。」她朝他微微一笑才入座,但目光却遏制不住的直飘向那个始终沉默的男人。
不知道他吃不吃得惯中式料理,如果吃不惯的话,她会开始煮些美式、英式或法式的食物给他吃,他必须多长些肉才行。
「美朝,我可以这样叫你吗?」纪凯忽然示好的开口道。
「老板,如果你想动我姊的歪脑筋的话,很抱歉,她已经有意中人了。」卫美昼头也不抬的说,说完又塞了口炒面进嘴巴。
「美昼!」卫美朝忍不住的轻斥出声,然后看向纪凯,直视著他的眼。「对不起,美昼她一向都比较直来直往。」
纪凯一愣,顿时轻笑出声,好高明的一个拒绝呀。
「没关系,在共事这段时间之后,我已经逐渐习惯她的「语不惊人死不休」了。」他微笑的对卫美朝说,「倒是你接下这份工作,你男朋友难道没有任何异议吗?」
「老板,你干么对我姊特别好奇?问题这么多。」卫美昼再也忍不住的抬起头道。
「美昼!」卫美朝再次叫道,她真担心妹妹会为了她而得罪她老板,丢了现在这份工作。
「因为我没想到你姊跟你长得如此不一样。」纪凯看了她一眼,微笑的说。
「你的意思是我长得很丑?」卫美昼挑眉问,因为姊姊的漂亮完全是有目共睹的。
瓜子脸、大眼睛、樱桃小嘴,皮肤白皙吹弹可破,头发柔细还带点天生的红棕色与浪漫的自然卷。姊姊给人的感觉一直都是美丽的,有点儿像精致的洋娃娃般,让人有种想独自收藏起来好好保护的感觉,而且这感觉不仅是对男人而言,对女人也一样——至少她们姊妹都有这种感觉。
「嘿,我可没这样说。」纪凯倏然举起双手,以示清白的说道。
「谅你也不敢。」她冷哼一声。
卫美朝尴尬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美昼一向都对她老板这样没大没小的吗?她简直不敢相信。
「塞雷,怎么样?台湾的东西吃得还习惯吗?」纪凯转头,对坐在他身边的塞雷问道。
卫美朝闻言,瞬间屏住气息的看向对座的人。他会怎么回答?
「嗯。」塞雷几不可闻的轻应一声。
她感动得几乎要泛出泪光来。
「那再来一盘好吗?」看著他已见底的餐盘,她不能自己的冲口说道。
塞雷抬起头来,第一次将目光投到她脸上。
她不由自主紧张的咽了下唾液,却不愿放过这四目交接的机会。这样对看著,他对她可有一点印象?
「房间在哪儿?」他突然转头,沉声问纪凯。
「呃?」纪凯看向卫美朝。
「你要休息了吗?我带你过去。」她迅速的从座位上站起来。
塞雷的视线再度回到她脸上,却是不发一语的冷然瞪著她。
「塞雷,我帮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卫美朝小姐,你的管家,以后你的生活便是由她照料。」纪凯趁机为他介绍。
「女人能做什么?替我换个男人来。」塞雷倏然转向他,冷声命令道。
卫美朝顿时全身发僵,而原本还在吃著炒面的卫美昼却猛然从座位上站起来。
「你说什么?瞧不起女人呀!」她大声的朝他叫道。
「美昼。」卫美朝急忙拉住她。
「替我换个男人来。」塞雷看都不看她一眼,迳自对著纪凯又说了一次。
「但是你所需要的是一个对家事擅长,又具备有护士资格的人,很少男人能同时具备这两项才能的。」纪凯为难的说。
「那就找两个人来,钱我有,我会付。」他冷然道。
「有钱就了不起呀,你以为我们非要这个工作不可吗?姊,我们走!」卫美昼生气的叫道,拉了她就要走。
这家伙说话的语态和表情,压根儿就无视于她们姊妹俩的存在嘛,如此目中无人的家伙,她才不想让姊姊留在此地为他工作哩!
「别这样,美昼。」卫美朝停住不走。
「姊,你别再理这种目中无人、轻视女人的家伙了。」卫美昼生气的说。
卫美朝看了她一眼,轻轻地推开她的手,转身走回到塞雷面前,目不转睛的直视著他的双眼。
「或许我是个女人,但是只要是男人做得到的事,我一样做得到。」她缓慢而坚定的对他说。
「姊!」
卫美朝伸手阻止妹妹的插嘴,继续对著他以坚定的语气说:「况且,你又还没试用过我,怎么知道我的能力到哪里?如果我达不到你的要求,你再辞退我也不迟。」
「她说的没错,你何不先试用她一段时间呢?更何况,再找人也要一段时间对不对?塞雷。」纪凯也加入游说。
塞雷沉默的瞪了她好一会,突然露出一抹冷笑。
「好,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能耐。」
第3章
「去把车上的行李搬进来。」
「我的床不要放在窗户边,帮我移到这边来。」
「我比较喜欢客厅里那组沙发,你把客厅那组换到我房间来。」
「颜色不配,还是原来那组比较好看,把它换回来。」
一整晚,卫美朝在塞雷刻意刁难的命令下像颗陀螺般,马不停蹄的忙碌著。她的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全身肌肉都对她发出抗议虐待的疼痛,但她却一声也没吭的默默完成他每一项刻意的刁难。
好不容易安抚好他,回到自己房间,身体虽然疲累,但脑子却仍飞快的转著。
美昼说的没错,他真的变了。过去那个和蔼可亲的塞雷。柏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冷酷无情,以虐待他人为乐残酷的人。
怎么会这样?才两年的时间而已,为什么他整个人都变了?过去那个可亲的塞雷到底被他藏到哪里去了?俗话不是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吗?为什么他会变这么多,即使他这辈子再也站不上伸展台,也不该如此吧?
她好伤心,不,与其说是伤心,用失望来说更恰当。
她一直以为他会是个不屈不挠的人,不管遇到什么挫折,都会以他的决心、努力和坚定的意志力来取胜,因为他给她的感觉一向都是充满自信的,结果谁知道事实根本就不是这么一回事!她好失望,呜……
再也遏制不住积压在心里的哀伤,她将脸埋进枕头里,难过的哭了起来。
「喂,我不喜欢现在用的那组被套,你——」
突然间,塞雷猛然推门而入的朝她叫道,却在惊见她倏然抬起头的脸上的泪水时,声音瞬间戛然而止。
卫美朝浑身一僵,她迅速的伸手将脸上的泪水擦去,然后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的从床上坐起身来。
「还有什么事吗,柏先生?」她平静的问道。
「撑不下去就说一声,何必要躲在房间里偷哭,像是被强暴了一样?」塞雷目不转睛的瞪了她半晌后,冷嘲热讽的开口道。
「请问还有什么事要我做的吗,柏先生?」她没理他的嘲讽,迳自下床恭敬的站在他面前,平静的问。
他的双唇几不可察的倏然紧抿了一下,他冷冷的瞪著她。「去把我的床单被套整个换掉,我不喜欢那个颜色。」
「是。」她恭敬的应声,领命而去。
塞雷下巴抽紧,在她离开后,痛苦的站在原地半晌后,才将自己狠狠的抛到她床上,然后闭上双眼。
「该死。」他低声的诅咒,痛苦的以双手压在眼上。
可恶,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让她再度出现在他眼前,为什么?
老天,你告诉我为什么?
她几乎完全没变,跟六年前突然跃进他眼中时一模一样,清新、纯真、甜美、可人的犹如落入凡间的天使一样,不必花费丝毫力气便已完完全全的掳获他的心。
这些年来他一直都没忘记他曾经遇见过一位天使,她有著柔软而卷曲的长发,吹弹可破的雪肤,甜美可人的笑容和清新纯真的眼神。
即使在这痛苦的两年里,他亦不时的想起她,想著当他重回伸展台后第一件所要办的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