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交叉点





                  即使在这痛苦的两年里,他亦不时的想起她,想著当他重回伸展台后第一件所要办的私事,就是找到他的天使。
                  而他的天使是一个活生生的女人,会哭——他看过她的眼泪;会笑——他看过她的笑容;还有与他一样温热的体温——他牵过她的手。
                  他要找到她,在他的脚伤复原之后他一定要找到她。曾几何时这个信念开始支持著他度过痛苦的每一天,即使失望与打击不断地攻击著他早已伤痕累累的心,他亦不气馁,不放弃任何可以让自己的伤势痊愈、重回伸展台的希望。
                  所以在好友纪凯告诉他到台湾来治疗可能会有希望时,他才会千里迢迢的飞到这个小岛来,没想到他的天使竟就这么突如其来的出现在他面前,而且还是在他最狼狈、最穷途潦倒的这个时候。
                  他从来都没想过要让他的天使看见他如此颓废的一面,他毫无心理准备,当他她的脸上、眼中看出难以置信与失望的神情时,就在这一瞬间,他所有的信心与希望全都瓦解了,因为就连他的天使都放弃他了。
                  还以为经过这两年来,命运对他无情的摧残与打击之后,再也没有任何事可以叫他心痛,没想到她仅以一记眼光加一个脸部表情,就打得他溃不成军。
                  没用,塞雷。柏你实在是太没用了!
                  「柏先生。」
                  听到她的轻唤声,塞雷瞬间睁开双眼从床上翻坐起身来。他没听见她的脚步声。
                  「什么事?」他力持镇定,冷声问道。
                  「你的床单我已替你换过了。」卫美朝恭敬的答道,剧烈的心跳却仍未从她刚刚看见他睡在她床上的惊讶中平稳下来。
                  他目不转睛的看了她半晌,这才冷冷的道:「我知道了。」
                  他从床上站起身来,却因使力点用错了位置,右腿膝盖处顿时传来一阵酸痛,让他眉头瞬间紧蹙了一下。不过他仍坚定的跨出脚步往房门外走去,一步、两步、三步,他的脚步不由自主的颠晃了一下。
                  「小心!」目光始终没离开过他身上的卫美朝眼明手快的将他扶住。
                  塞雷只觉一阵难堪,想也不想的立刻用力挥手将她甩开。
                  「走开!」他怒声吼道。
                  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她在防备不及之下,狠狠地被他推撞到床头边的五斗柜,撞翻了上头的台灯,发出「匡啷」一声巨响,玻璃制品的台灯霎时摔得粉碎。
                  房内突然陷入一片沉静,两人都被突如其来的情况吓了一大跳。
                  塞雷瞪著一地的碎玻璃,脸色苍白。他在想,一地的碎玻璃是否将她割伤了?还有,她刚刚是否撞到五斗柜最尖锐的地方?他真是该死,为什么要这么用力的推开她!他可以开口叫她放手呀,为什么要用推的?如果她真的受了什么伤,他这辈子永远也不会原谅自己的。
                  卫美朝则是瞪著他,同样面无血色。她不懂他为什么会这么讨厌她,她只是担心他会跌倒才上前去扶他的,没想到他却如此不屑而且厌恶的猛然将她甩开,好像她身上带有什么无药可医的传染病似的。他真的就这么讨厌她吗?
                  突然之间,她只觉得心灰意冷。
                  「你要坐在地板上多久?别以为这样坐下去我就会跟你道歉。」她动也不动坐在地板上的模样,让他生气的朝她大声怒吼。
                  她不发一语的伸手将自己撑起,手掌心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让她忍不住的瑟缩了一下。她遗忘了散落在四周的碎玻璃了。
                  塞雷完全不由自主迅速的奔向她,一把将她从地板上抓了起来。
                  「你在搞什么鬼?!」他怒不可遏的抓著她大声吼道,「别以为把自己的手弄伤,就可以什么事都不用做了,你别作梦了听到没有?」
                  「我从来都没想过受了伤就可以不用做事,你放心。」她在一阵呆愕之后,缓缓的抽回手道,然后蹲下身收拾地上的狼藉。
                  「你……」
                  塞雷差一点又要伸手将她从地板上抓起来,他握紧举在半空中的手,在瞪了她半晌后,倏然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听著他愈行愈远的脚步,卫美朝再也遏制不住一直压抑在心里的情绪,哽咽的哭了出来。
                  老天,他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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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的过劳让卫美朝在今早醒来的那一瞬间立刻感到全身酸痛不已,然而这却不是最糟糕的事,她发现自己全身无力,而且还忽冷忽热。
                  身为一名优秀的护理人员,她立刻就知道自己得了感冒正在发烧,而这肯定跟昨晚她在冷气房里几度汗湿衣服的事有关。
                  好累、好难过,真想就这样躺在床上不要动,直到烧退了感冒也好了为止。可是她知道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除非她不想要这个工作,想立刻被他轰出门。
                  不行,她一定要起床工作才行,不能让他有藉口可以名正言顺的将她开除。
                  虽然塞雷和她记忆中的他有些差距——不,应该说是判若两人才对,但是他曾经帮助过她是不争的事实,所以她也想尽力的帮他。
                  起来,卫美朝,拿出昨晚搬沙发时的力气,三人座的沙发椅你都拖得动了,没道理连起床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到,快点起来。
                  「加……油……」她沙哑的为自己加油,终于艰难的从床上坐了起来,但是天啊,整个房间都在转!
                  深呼吸的闭上眼睛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只要休息一下房间就会恢复正常,不会再在她眼前打转了。
                  一、二、三、四、五,她缓慢地数了五下,然后再睁开双眼。
                  真的,房间真的已经不再打转了。
                  好,现在慢慢的下床,要相信自己,相信人类的潜力是无穷无尽的,只要努力没有什么事是做不到的。一点感冒加一点发烧绝对打不垮她,她一定要深信这一点。
                  深呼吸一下,她扶著床头边的五斗柜起身。
                  还不错,虽然双腿有点发软,不过在双手扶持他物的辅助下,走起路来应该没什么问题。
                  好,就这样先到厨房去找点冰块来降温,再多喝点温开水休息一下,也许在他起床之前她的病已经先不药而愈了。嗯,就这么决定吧。
                  扶著墙壁,她一步一步,好不容易才走到厨房的冰箱旁,她将制冰盒从冷冻库里拿出来,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无力扭转制冰盒将冰块取出来用。
                  前所未有的挫折感瞬间将她击垮,她不由自主的落下泪来,整个人滑坐在地板上。
                  「可恶,为什么连你都要跟我作对,为什么?可恶!」
                  她生气的抓著制冰盒用力的往地上敲,没想到冰块在她生气的敲打下,竟一块块的飞溅在地板上。
                  她先是有些傻眼,接著忍不住的破涕为笑了起来。
                  「我在干么呀,真是笨蛋。」她喃喃自语的说,然后捡起冰块,也没力起身去找塑胶袋或毛巾来包裹了,直接仰著头把冰块一块块的堆在额头上。
                  「好凉喔。」她靠坐在冰箱边,头顶著冰箱门舒服的闭上双眼。这样子,她的发烧应该一会儿就会退了吧。
                  「你在干什么?」
                  突然其来的严厉声响吓得她在一瞬间睁开了双眼,同时缩回脖子,没想到原本置放在她额头处的冰块却一古脑儿的往下滑,有些滑落地上,有些滑进她衣襟里。
                  「啊!」她尖叫的猛缩了下脖子,立刻拉起衣摆用力的抖动,想将掉进衣内的冰块抖出来。
                  好不容易她终于将那两块冰从衣服里抖出来,却已虚脱的瘫靠在冰箱门前,动弹不得。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严厉声再度响起,吓得才闭眼休息的卫美朝在一瞬间又猛然睁开双眼。
                  完了,她竟忘了他的存在。
                  她缓缓的抬头看向他,舌头不由自主的伸出口来轻舔著唇瓣。快点,快想个藉口,绝对不能让他发现她的身体不舒服,要不然她肯定只能打包行李,然后被他一脚踹出门去。
                  快想快想快想——
                  但是可恶!她的头像是被人灌了铅一样,除了感觉沉重外,根本就完全无法思考。
                  「想不到你是这种人。」他严厉的声音又响起,但这回却还夹杂了愤怒与轻视。
                  「什么?」她喃喃地问,不确定自己只是患了个小感冒而已,为什么连他讲的话都听不懂了。
                  「你想勾引我对不对?」
                  「嗄?」
                  「不用装无辜,你现在再怎么装也不会有任何说服力。」塞雷冷笑的说,无情而冰冷的目光从她佯装无辜的脸上向下滑到她半露的胸前,停顿了一下,掠过她的低胸丝质睡衣来到她若隐若现的双腿间,再向下将她那双毫无掩盖的美腿一览无遗。
                  她的美完全超乎他想像,但是她的大胆与不知羞耻却也出乎他意料之外,而且——震怒。
                  勾引他?
                  卫美朝好半晌后才明白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竟然以为她瘫在这里是为了想勾引他?!
                  天啊,他该不会是A片看太多了,才会以为每个瘫在厨房里的女人,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为了要勾引男人吧?
                  不过话说回来,他一副嘲讽的模样很明显就是不屑她,而且还有一种有色眼光,她身上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吗?
                  她脑袋发昏的忖度著低下头,下一秒,她立刻惊叫的迅速将卷缩在腰腹臀处的睡衣裙摆往下拉,直到将她的双腿遮得一寸都不露为止。
                  「色狼!」她涨红脸低声斥道,感觉自己似乎又更晕了些。
                  「如果我是色狼,你就是淫娃荡妇。」塞雷冷笑的说。
                  不行,她的头愈来愈晕了,她若再不想办法将他赶走,她就要穿帮了。
                  「我不要跟你说话了,这里是厨房,是我的地盘,请你离开。」她稳住自己,以勉强流畅的语气说。
                  「这里是我的家,有什么地方是我不能待的?倒是你是我的佣人,你确定这个家里有任何一块地方是你的地盘吗?」他嘲讽的说。
                  「既然如此,那厨房留给你,我到别处好了。」再也没有力气与他争吵,卫美朝选择退让。
                  她努力使出最后一股力气从地板上爬起来,尽量不伸手去扶靠任何东西,以防被他看出什么端倪来。可是她没想到光是她缓慢而迟顿的动作,就已经够引人猜疑了。
                  「你怎么了?」他终于发觉到她的不对劲。
                  「我怎么了?我只是想把厨房让——」话未说完,她身体一软,整个人突然就往地板上瘫去。
                  塞雷呼吸一窒,立刻冲上前去,在她的头撞到地板之前将她接住。
                  「美朝?」他面无血色的看著双眼紧闭的她,惊恐的唤道。
                  她没有回答,不仅没有回答,还一动也不动的。
                  「美朝?」他又唤了一声,在伸手轻触她脸颊时,这才发现她脸烫得吓人。
                  他迅速的改将手掌压在她额头上探试著她的体温,却被手心下灼热的温度吓了一大跳。
                  老天,她正在发高烧!
                  视线不经意的瞥见散落一地半融化的冰块,他再也遏制不住的低咒出声。「该死的!该死的!」
                  他怎么会这么粗心大意,竟然没想到一般人根本不会无聊到拿冰块来玩的,更何况还是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