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月 武之魂系列
“少主!”看到青衣少年拉着被缚住双手的严灵儿回到舍身崖,还在震惊中的魔宫弟子们纷纷伏地迎接,左护法火翼和右护法冰鳞面色青白不定,迎了上去,接过已经半昏迷的严灵儿,忍不住地埋怨:“少主,太冒险了!——吓了属下一跳啊,万一有什么事,属下如何回去和老宫主交代?”
“没事。”魔宫少主微微一笑,然而说话时明显也有了疲倦之意,摆摆手让属下退下。
“谢姑娘,”转过身,看到素衣女子已经急奔上了山顶,显然也被方才惊险之极的一幕镇住,面纱后的眼睛定定地看着自己,魔宫少主嘴角泛起一个奇怪的笑意,“你差点就来晚了——红颜剑呢?”
“我把红颜剑给你,你会守信放了严姑娘么?”因为急奔,谢鸿影的声音里气息平匍,看着面前青衣的俊美少年,淡淡问。
小玠……记忆中那个已经快要模糊了的孩子,如今居然是这样子?
魔宫少主手挥了挥,左右将严灵儿推了出来,他走过去拍了拍昏迷中的少女的脸颊、将其拍醒。严灵儿朦胧睁开眼,看见的却是一对深碧色的眸子,视线慢慢清晰之后,认出了魔宫少主的脸,她脱口惊叫起来,一时间竟不知身在何处。
“真没用,居然吓晕了~”眼前少年眼里有邪异的笑,微微撇嘴冷嘲,她一下子清醒过来,站直了身子,大骂:“要杀就杀,谁怕!杀我一百次、本姑娘也不会求饶的!”
“啧啧……真是倔丫头。”看到这个娇怯怯的女孩子居然如此硬朗,魔宫少主倒是有刹那的吃惊,手指一并、严灵儿手上的绳子齐齐断裂,他微微一使力,将她向着谢鸿影那边推了过去,“谁耐烦杀你一百次?回家去吧,丫头!”
严灵儿此刻才看见站在魔教环顾之下的谢鸿影,立时愣了一下。
——多年来她对于这位比自己年长的女子多有不敬,日前更是大大闹了一番,却不料此刻谢鸿影居然为了她孤身深入险境。
“给你!”一手揽过踉跄而来的严灵儿,谢鸿影也不迟疑,手一扬、便将手中万分爱惜的红颜剑抛了出去——名剑当空,在夕照中闪出一道亮丽的绯红。
魔宫少主微微一笑,只是将持着的英雄剑往半空一招,“唰”的一声,仿佛有无形的磁力吸引,红颜剑自动跃向他手中,和英雄剑合为一处。
少年低头,将两把剑齐齐抽出,看着上面相同的一道深痕,眼底不知是什么样的表情。
多少年了……多少年了,这两把绝世神兵才能再度聚首?
“我可以带严姑娘走了吧?”看到重新合为一处的那两把剑,仿佛心底什么样的记忆被触动,面纱下谢鸿影的眼里有苦涩的意味,不想再看,一手拉起严灵儿转头欲走,“告辞了,魔宫少主!”
“慢着。”在两位女子刚刚转过身子的瞬间,将目光从剑上收起,魔宫的少主人嘴里忽然冷冷吐出了两个字。绝顶之上,所有刀剑铮然出鞘,如林般阻拦在面前。
谢鸿影蓦然回头:“你想反悔?”
“我说过你如果将红颜剑送到、我就放了严灵儿——”将自己的诺言重复了一遍,然而少年眼里却是一冷,看着面前轻纱罩脸的谢鸿影,有些诡异地微微笑了起来,“但是,我可没说会让你走……小谢姐姐。”
最后那句称呼,是极轻极轻地吐出来的,宛如低语。
“小玠?”因为那一个称呼而震惊,谢鸿影看着面前青衣长剑的少年,摇摇头,想极力回忆那个十年前的孩子的面目,然而,毕竟已经是太模糊了。她看到黄山上下魔宫的人马,心知目下谈任何条件都是多余,当即只是将严灵儿往路上一推,决然道:“好,那么你们就先放了她!”
“没问题。”魔宫少主再度微笑起来,轻轻击掌, “好好的把严姑娘送下山去,备好马匹银两,让她回鼎剑阁!” “是!”有手下上前,将严灵儿带了下去。
“谢…谢姐姐!”仿佛不知道如何称呼,迟疑了一下,然而急切间这样的称呼还是从紫衣少女嘴里划落,严灵儿极力挣扎着,想脱出魔宫子弟的掌握,看着谢鸿影,“那你怎么办!你怎么办?!我不走,我留下来!该死的,你们放了谢姐姐!”
“笨丫头,你哪能和她比?”冷锐的笑意从少年嘴角溢出,懒得搭理挣扎的严灵儿,魔宫少主只是挥挥手,示意属下将她快些送下山去。
严灵儿被拖着走下山去,脚跟上磨出了血,却不停地挣扎。然而,毫无用处。她从来没有这样感觉到自己的没用——只能眼睁睁看着谢鸿影孑然的身影、慢慢没入绝顶上魔宫如林的刀剑中,再也看不见。
“回去和沈洵说,就当我死了,不要再顾我——他是明白人,知道该怎么做。”
在被拖下山的时候,她蓦然听见谢鸿影的声音穿过人墙,淡然飘散在空气中。
“小谢姐姐。”局势再度安定下来。在黄山绝顶上,手持英雄红颜双剑,少年低头看看剑、又抬头看了看站在眼前的素衣女子,忽然间嘴角有了一个转瞬即逝的笑意,叫着这样让周围属下都莫名其妙的称呼,“小谢姐姐,脸上的伤,还痛么?”
凝神看着严灵儿下山,待得官道上一骑黄尘远去,知道魔宫果然如约放了人,谢鸿影心才放下去一半,将目光从山下收回,转头却迎上了少年那样奇怪的眼神,不自禁的一愣。
那是奇异的深碧色瞳孔,却不是天生的、隐隐透出诡异。
然而,让她一瞬间震惊的,却是这个二十岁少年此刻的神色——依稀间,仿佛有什么同样的眼神从已经模糊的记忆中浮出水面,隔了十年的时空看过来。
“小谢姐姐。”记忆中,那个十岁的孩子端着一盏茶跑出来,仰头看着她。
那样羞涩、孤独、热切而仰慕的眼光……忽然间,一切就清晰起来了。
“你!——”恍然明白了,谢鸿影看着少年脱口低呼,“小玠?”
“小谢姐姐,这次你不要再想走了。”魔宫少主微微笑了起来,眼神是欢喜而热切的,仿佛一个孤独已久的孩子陡然得到了梦想中的珍宝。缓缓地,将手中长剑的剑鞘褪去,抬眼看着谢鸿影,轻轻道:“如果你要走,除非和当年对待我哥哥一样、彻底打败我,然后才能去找那个沈洵……如果那时候沈洵还活着的话。”
谢鸿影不自禁的退了一步,忽然间出手如电、铮然拔出了一位身边魔宫弟子的佩剑,看着眼前的少年,冷冷道:“要困住我?先问问我手里的剑吧!”
―
六、人倚第一楼
已经过去了五天,谢鸿影还没有回到鼎剑阁。
沈洵的神色依然淡定,然而抬头往门外大道尽头看的次数却明显多了起来。
鼎剑阁里已经热闹起来了,江湖令一出、各门各派立刻行动了起来,纷纷派遣了本派的精英人物前来助阵。到处一片喧嚣,只忙的严老盟主恨不得分出两个身子——虽然也在担心唯一孙女儿的安危,然而身为盟主、对着那些纷纷惊问消息的武林人士,老人却一点也不敢流露丝毫的软弱情绪。
“唉,灵儿不过是一个丫头,正邪不两立、江湖大事为先,哪顾的上她?”
这样违心的话说到第六天的时候,鼎剑阁外一骑绝尘而来,却是严大小姐平安归来。
大家都欢欣鼓舞,纷纷去看那个虽然憔悴而归、尘土满面却依旧睁着倔强亮眼睛的少女,然而严灵儿在沈洵的目光中哭出声来,第一次不敢承受自己私心里仰慕了多年的男子无声的询问目光——
“谢姐姐…谢姐姐为了救我,被魔宫里的人困住回不来了!”
一语出,举座皆惊。沈洵向来云淡风清的眼神一变,脱口而出:“什么?”
“谢姐姐对你说,不要再顾她、就当她死了……”倔强的少女,还是第一次当着那么多的人哭得如此伤心,抽抽噎噎地将女子最后留下的话重复了一遍,“她说你是明白人,知道该怎么做。”
听得那样决然的诀别话语,白衣男子忽然有些苦涩的笑了起来——
是啊,我们都是明白人。只是……小谢小谢,取舍之间,你从来都是如此绝决不留余地。十年前是这样,十年后、居然还是这样——然而,和你并肩走的人、却需要多少的力量和勇气啊。
“大家不必担心。”他看着周围议论纷纷的各大门派人马,身为江湖中名望已高的第一剑客,他开口平定了喧嚣,“这次谢女侠重出江湖、本来希望能助一臂之力对付魔宫,不料却深限重围——不过大家不要因为这件事而降低了士气,更不能因为谢女侠被困而投鼠忌器、影响到全局。”
顿了顿,见大家都停下来听他说话,沈洵微微苦笑了一下,那样苦涩的笑意让他眼角乍然起了细微的皱纹:“不必再顾及她。大家要全力以赴、将卷土重来的魔宫驱逐出中原!”
一边的严老盟主定定看着他心中指望了许久的联盟接班人,看着年纪刚过而立的男子嘴里吐出的话,老人眼睛里忽然有了说不出的悲哀——或许,几年来这个年轻人一直推辞着不肯接任江湖盟,怕的也是目前这种两难的情况吧?然而,大难当前,终究是避不过。
“驱逐魔宫!”“正道必胜!”
各派纷纷响应着他的话,被派来的精英多半是少年人,没有经历过二十年前那一场血战——江湖平静已久,蓦然有大敌当前,所有人眼里除了紧张、都有一展身手的兴奋和跃跃欲试。然而,沈洵却依稀可以预见到这场刚拉开序幕的大战背后漫天的血红色。
又是十年过去。大光明宫此次再现中原,定然不会像十年前那般无声无息退去。
然而剑未出鞘,小谢,你却不知凶吉……本以为、在送到了那朵雪莲之后,那个孩子该不会再对付你,所以我那时只说了一句“快去快回”、就让你孤身带着红颜剑去了龙潭虎穴。
——如若我一早知道那个少主的目的不在于那把红颜剑、而在于困住你的话,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这样一个人去黄山赴约,当与你连剑而去、同去同归。
“沈洵,无论如何,你总是能明白我的。”
宛然是她昔日把盏时的笑语响起在耳畔,素衣女子看着他,那双经历过太多世事而显得微微有些倦怠的眼睛里、依然是那样清淡温暖的感觉。
是的,我明白你的意思,也明白此刻我需要做出的决定,并且将坚定不移地做到。
——然而,小谢,我们真的都能明白自己么?
――
如沈洵所料,二十年后卷土重来的魔宫和中原武林十大门派之间、血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显然是沉寂多年后有备而来,此次大光明宫在少主方玠的带领下,横扫整个武林。趁着各派将精英人手派往鼎剑阁,魔宫少主没有前去鼎剑阁和江湖盟正面交手、却闪电般派出火翼冰陵两护法带领人手分袭十大门派中的衡山、华山、崆峒三派,杀了个措手不及。
江湖盟机构庞杂,人员繁多,各位武林元老在如何对付魔宫方面各有分歧、相持不下。等到十大门派好手好容易在鼎剑阁汇集完毕,另外三派遭到血洗的消息已经传来。
那时、离魔宫重现江湖的传闻惊爆,只有二十七天的时间。
三派之中,衡山、华山分别灭于魔宫左右护法火翼、冰鳞手下,鸡犬不留无一活口。只有崆峒派、一个月后,竟然还有劫后余生、血污满面的弟子奔入鼎剑阁。
阁中各派中人围上搀扶,却惊见那些逃归的人双手筋络俱断,赫然已成废人——然而,虽然掌门被杀,总堂被焚毁,崆峒满门弟子毕竟逃过了灭门的厄运。
“崆峒派不是由魔宫少主亲自带人前去的么?你们怎么能逃出来?”严老盟主看到满堂的伤残,然而心下的疑虑却不减了半分,“莫非有诈?”
“那个少主……那个少主一身功夫简直不是人!可怕…可怕。掌门和大师兄都被杀了……”断断续续地,奔入的崆峒弟子勉力开口,复述当日惨况,“那魔头本来下令要将本门弟子全、全杀了……但是,但是那时候好像有人说了一句话,他就下令停手了。”
“好像?”这样语焉不详的复述
页面: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32 33 34 35 36 37 38 39 40 41 42 43 44 45 46 47 48 49 50 51 52 53 54 55 56 57 58 59 60 61 62 63 64 65 66 67 68 69 70 71 72 73 74 75 76 77 78 79 80 81 82 83 84 85 86 87 88 89 90 91 92 93 94 95 96 97 98 99 100 101 102 103 104 105 106 107 108 109 110 111 112 113 114 115 116 117 118 119 120 121 122 123 124 125 126 127 128 129 130 131 132 133 134 135 136 137 138 139 140 141 142 143 144 145 146 147 148 149 150 151 152 153 154 155 156 157 158 159 160 161 16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