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月 武之魂系列
一句话,他就下令停手了。”
“好像?”这样语焉不详的复述,反而让各派人更加起疑,不住追问,“是谁?”
“看不清楚……轿子里面…说话的似乎是个女子。”伤势很重,血流不止,崆峒派的那个弟子声音和神志一样模糊起来,“带着面纱……所以、所以看不清楚……”
“啊?”还待再问,众人簇拥中,那名弟子已经因为血流过多昏了过去。
“什么女子……胡说八道。那个小魔头怎会因了一句话就改变主意?”旁边的青城掌门夏天星愤然——青城虽为十大门派之一,但近几年一直势微,此时闻得魔宫重入中原,自忖本门势单力弱、夏天星干脆封了大门,带着门下所有弟子来到了鼎剑阁。
“不错。”旁边峨嵋派大弟子清仪应和,按剑而起,“这一批逃回的崆峒弟子,我们还是先好生看管起来为好,免得其中有诈。”
不管那些浑身是血的崆峒弟子愤怒抗议,江湖盟中已经有弟子出手将那些人强行带下。
“住手。”忽然间,一个白衣人越众而出,阻止了那群被强行拖走的伤者,淡淡道,“他们该没说谎……先带去治伤,不要耽误了。”
“沈公子?”看到沈洵开口,一众江湖人都不敢如何抗议——毕竟,天下第一剑的名头不是吹的,而且这位也是目前严累老盟主青睐有加的人物。当下,便由另一些人出来,将那群好容易逃得命回来的崆峒弟子扶了下去。
“沈贤侄,何以见得啊?”当众不好反驳沈洵的意见,趁着人散去,严老盟主叫过沈洵,低低问,“你怎么能肯定那些逃回来的崆峒弟子没有问题?”
“是小谢。”沈洵低下头去,沉默片刻,仿佛自语般地轻轻说了一句,“她总算还活着。”
――――――
又一片枫叶飘落下来。素衣女子伸出手,轻轻接住,低下头去看了看落叶。叶茎是齐刷刷断裂的,仿佛被无形的刀剑削过一样。
耳边有细细的曲声,谢鸿影回过头去,看了一眼坐在枫树上的青衣少年。
枫叶如火,掩映着那个二十岁的少年。因为前些日子和崆峒掌门吴深髓的一场剧斗而受了上,他的脸色是苍白的,正将一片树叶削薄了,卷起来放到唇边吹着。头靠在树干上,微微闭上了眼睛,仿佛在享受着这难得的远离杀戮的一刻。
然而即使是这样的时刻,少年身上依然保留着强烈的剑气和杀气,吹出的虽然是低低的曲子,满树的枫叶在无形的剑气中纷纷落地,宛如红雨。
这个孩子、似就像一根无时无刻都绷紧的弦,给人一种危险而焦虑的感觉。
才不过二十岁……但是那样的武功,却居然胜过了她所见过的任何人!
那一日黄山的绝顶上,夕阳缓缓将余辉从大地收走,眼前魔宫的刀剑如同海洋一般,冰冷雪白的浪尖上反射着暖红的点点光芒,她听见那个魔宫少主叫她“小谢姐姐”,眼睛是奇怪的深碧色,对她说:“如果你赢了,我就让你走。”
话语未落,她长身掠起,手中的剑流出冷厉的光芒。魔宫的子弟听从了主人的吩咐,居然真的站在一边观战。她丝毫不敢大意,足尖连点,出招凌厉,就如一只飞翔在浪尖上的海燕,与那个手拿英雄红颜双剑的少年斗在一处。
然而,那个二十岁少年的武功,居然高到远出于她原先的预料。
方玠的剑法很精妙,细微处居然有些近似沈洵的梦寻剑法,然而最为怪异的是他的内力,英雄剑上传递过来的力道是如此诡异,虽然用了天人诀,她依然觉得每接下他一剑、胸口的血气就一阵翻涌。
——最要命的、是她每接下一剑,手中的长剑无不寸寸碎裂!
第一次体会到了沈洵和自己对战时候的感受,她只能极力仗着身法的巧妙,避开和他手中长剑正面交锋,每断掉一把剑、就立时从身侧的魔宫子弟们手中夺来一把。或许因为少主的吩咐,那些人居然毫不反抗地任由她将自己佩剑劈手夺去。
——然而,尽管如此,她手中长剑还是一把接着一把地寸断。一百招过后,她虎口震裂流血,而黄山绝顶上,居然放眼望去再也没有可用之剑!
就那样一踌躇,长剑如风,魔宫少主的英雄剑已经点在她的侧颈。
她的眉心因为运起了天人诀、而殷红如血;咫尺对面,那个少年的瞳孔也是泛起了诡异的深碧色。许久许久,在她毫不避让的注视下,仿佛有千钧之力压着,魔宫少主的剑缓缓离开了她的侧颈,下垂指地。
“小谢姐姐……我要把你怎么办呢?”少年深碧色的眸子是苦痛而茫然的,甚至有一丝哀求的意味,“我不能杀你,更不想把你关起来或者对你下蛊……小谢姐姐,我要把你怎么办才好啊?”
逼人的剑气从颊边褪去,然而听得这样孩子气的话,谢鸿影反而有些怔住了,淡淡道:“那么就让我回去。”
“不行!”魔宫少主的眼里陡然碧色一盛,杀气布满,几乎是咬着牙,“我才不让你走!不让你回到沈洵那边去!——我要杀了他!”
“那你先杀了我吧。”谢鸿影淡淡看着他,那不是看着敌手的眼神,而是一个成年人看着少年人的眼神,她似乎毫不介意如今这样身陷绝境的景况,“你下不了手,就让他们杀了我得了。”
“不行!”少年更加紧张,手中英雄剑向前一划,厉声道,“谁敢杀你?谁敢!——要杀你,先踩着我尸体过来!”
“小玠。”有些无奈地看着面前有几分神经质的少年,谢鸿影微微叹了一口气,忽然想了起来,提议,“这样罢……如果你答应不杀沈洵,我就留下来。”
“不行!”第三个“不行”斩钉截铁般地从魔宫少主嘴里吐出,眼睛里的杀气弥漫了出来,“我要杀他不仅是为了大哥报仇,我的师傅——天尊宫主也要我非杀他不可!”
“天尊宫主?”那个二十年前震动武林的名字从少年嘴里出现,依然让谢鸿影吃惊不小,没有想到沈洵居然会是魔宫杀之而后快的人,她惊问,“为什么他要杀沈洵?以沈洵的年纪来量、他不会跟二十年前那件事有关系才对!”
“呵,呵……”魔宫少主忽然奇异的笑了起来,看着对方,“小谢姐姐,看来,他终归有些事连你也瞒住了啊。”
谢鸿影一怔,然而不等她再问什么,少年眼里出现了亮光,仿佛想到了什么好主意,手指一指悬崖下的尸体——那是前日被屠戮的黄山剑派弟子尸体,被扔到了绝壁下,堆积起来。那些弟子身上流出来的血、将岩壁都染得殷红一片。
对着那样血腥的一幕,魔宫少主眼里却有雀跃的光,提议:“小谢姐姐,这样好不好?如果你答应留下来,那么你留下来一天,我就少杀你们一个人——好不好?”
本来自己已经是对方的剑下败将,任由屠戮,不想面前的魔宫少主却是这样低三下四的哀求,还提出如此的条件来。
夕阳的光线渐渐从大地上消失,沉吟许久,在最后一丝余辉消失前,她点了点头。
“小谢姐姐。”或许是杀气控制不住,唇边的叶子居然被吹得裂了开来,魔宫少主不耐地将手中树叶扔出,转头看到了树下看着他的素衣女子,眼睛里有掩不住的欢喜笑意,连忙跳下树来,“你来了?你看,我给你的礼物。”
魔宫少主手中的是一把小剑,色作青碧,寒气逼人。
“这就是华山的镇山之宝灭魂剑,冰鳞护法呈上来给我的——”少年看着谢鸿影,急切地想从女子淡然的眼里看出一丝喜悦,“你喜欢不?”
“喜欢。真不错啊……就像回到做女孩子的时候了——多少年没有人送我礼物了。你真有意思。”谢鸿影淡淡应着,微笑,“不过看见你放了那四十多个崆峒弟子,我更喜欢。”
随手拿起那把剑看了看,内力传到之处,长剑轻吟了一声,她点点头,把剑放下:“是好剑。只是没有红颜剑好。”
魔宫少主的脸色一凝,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眼睛里的神采也黯了下去,许久轻轻道:“不行……小谢姐姐,别的都可以给你,但是红颜剑不可以。”
顿了顿,少年眼睛里有难以掩饰的焦虑和悲哀:“那天在黄山用那样普通的剑、姐姐都能和我斗到三百招外——如果手里有红颜剑,小谢姐姐…如果你要走、我怕我也拦不住你了。”
谢鸿影蓦然回首,神色却是冷定的,看着面前的少年:“小玠,你把我看成什么了?——我虽然不是什么大侠,但是说过的话、从来不反悔。我答应过你只要你每日少杀一条人命,我就留下来——你当我是言而无信的人么!”
仿佛是一个被训斥的孩子,那样叱咤凌厉、取人性命如反掌的魔宫少主一时间居然嚅嚅不敢反驳,只是低下了头,然而眼眸里却有欢喜的光。
“小谢姐姐……”片刻,少年仿佛鼓足了勇气,抬起头,“你嫁给我好不好?”
被那样突然而来的话吓了一跳,谢鸿影怔了怔,却忍不住笑了起来——脸上的伤刚刚结痂,这一笑让她痛入心肺,她连忙绷住了脸,看着那个孩子:“你真有意思。别开玩笑了。”
这样轻视的语气让魔宫少主陡然愤怒起来,少年的脸变成了青白色,暗自咬紧了牙。谢鸿影转身欲走之时,陡然手腕一紧、便是被拉得一个踉跄。
谢鸿影本已有怒意,然而一回头看到少年目光亮得可怕的眼神,心中也暗自一惊,少年的左手冷得惊人,然而手上的力道也大得惊人,谢鸿影只觉手腕都要被握碎。
“我、不、是、开、玩、笑!”魔宫少主的眼睛蓦然又变成了深碧色,一字一字说出来,右手一把拉出了颈中的挂件,“你看!这是什么?十年了……已经十年了!”
素衣女子惊而回顾,目光凝聚之处,一粒灵珠在青色的衣袂间发出柔和的光亮。
“啊……你,你还带着它?”谢鸿影怔了怔,脱口,然而目光却是再也忍不住地沉静了下来,看着面前的二十岁少年——他果然是认真的。
“小谢姐姐,你是不是怪我毁了你半边脸?”看到她沉吟不决,魔宫少主更加急切地抓住她的手,手指如冰,声音因为紧张已经微微颤抖,“可这是我答应大哥要做的!不是我想的啊……如果、如果姐姐不原谅我的话,那么我把我的脸也削掉半边、好不好?”
不等谢鸿影回答,他一手仍然拉着她、另一只手却急速抓起了那把灭魂剑。
“住手!”谢鸿影眼见不对,出手如电、瞬间扣住了魔宫少主的手腕,他的右手火一样的烫。然而尽管这样、灭魂剑已经在他颊边拖出一条血痕来,女子一直淡定的眼里也有掩不住的震惊,“天!……小玠,你疯了?拿性命开玩笑?”
“我没疯!我不是开玩笑!”再也忍不住、少年爆发似的大喊,用力挣脱她的手,“别总是把我当孩子!我二十了,我不是孩子了!我喜欢你,十年了,已经十年了!”
“那么,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的。”没有被那样激烈的语气所撼动,谢鸿影放开了少年的手,但是同时将自己的手从他手里挣脱,淡淡然回答,“十岁的时候你还小,你眼里的那个人、不是真正的我——那是错觉。”
“我自己的感觉、不用你来替我判断!”魔宫少主眼睛又变成了深碧色,用力抓着她的手,不让她挣脱,然而语气却是坚定如铁,仿佛什么都不顾了,“姐姐,你嫁给我吧!喜欢我吧!——我会对你好的!”
“怎么可能……”有些无可奈何地笑了起来,谢鸿影摇摇头,仿佛不知对这个执拗的少年说什么好,“我比你大了八岁啊,我记忆中的小玠、一直都是个十岁的孩子呢……对不起,我不能接受。”
那样的回答、让魔宫少主的脸色迅速苍白下去,仿佛被无形的利剑切割着,枫叶纷纷落下,然而一飞近他身侧三尺、陡然被搅得粉碎!
“是不是…是不是沈洵?是不是因为沈洵!”魔宫少主的眼睛里有可怕的亮光,冷笑着,“十年前他从大哥这里抢走了你、十年后还要把你从我这里抢走!我杀了他……我要杀了他!那家伙、根本不该活在这个世上!”
眼睛里的碧色已经越来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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