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月 武之魂系列
小高低着头不说话,过了许久他才缓缓道:“小王爷息怒。容属下说一句:目前皇上病势沉重,有意写下遗诏,传位于诸皇子中一人。小王爷虽非长子,可自幼深得宠爱,而尊母又为正宫皇后,即位应大有希望。在当前关键之时,任何一不慎之举都会被太子党抓住把柄。望小王爷珍惜十多年来的苦心经营,莫以一时冲动,让一切付之东流。”
他年纪虽亦在二十六七,可神态之老练,心机之深沉,气度之从容都已似一代名臣。
王爷啊……以你这样的血统,这样的才能,足足可以配得上得到这个天下!只有你,的确只有你,才能让这个天下在你手中繁华平安吧?具备了知性与野心,出身与地位,天下的主人,只有你了——如果还有其他不足的话,就让我来替你补足!
哪怕就是玷污了自己的双手,也在所不惜!你不愿意做的事情,就让我替你完成吧。
“我的主人……请你用自己的双手、抓住天下的命运吧!”
北靖王看着这位优秀而忠心的手下,叹息了一声。方才的惆怅已被野心与斗志冲淡了许多,他扬起剑眉,凭栏而望,京城繁华尽收眼底。“天下大权,帝位……”他闭目长叹了一声,不知怎地有些落寞。
厉思寒醒转时正是午夜,但她一开眼就看见了金承俊关切而又疲倦的目光。她心下一阵温暖,伸手摸索着拉住他的手,叫了一声:“承俊大哥。”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金承俊怜惜地抚着她一头秀发,温言道:“瞧你,瘦成一只小病猫了,快把鸡汤喝了。”厉思寒双手捧着浓香四溢的鸡汤,不又问:“他在哪儿?他没事了么?”
金承俊怔了一下,才笑道:“你问铁面?他……他还没醒。他受的伤比你重多了,幸好他身子健朗,功夫又深,才保了一条命。”他喂了她一匙鸡汤,道:“你快快好起来罢!我也得回家看弱兰了,唉……这次急匆匆跑来救你,来不及告诉她,谁知一出来就耽了这么多天。”
厉思寒低下了头,一只手揉着左耳垂,轻轻道:“承俊哥哥,以前我生气你喜欢弱兰,现在……我不生气啦!我知道你还是会象以前那么宠我的,对吧?”她把头垂得更低,细声道:“以前……以前,我一直在找你、等你,我以为我喜欢上你了,现在、现在……才知道不是的……你不会笑我吧?”她虽低着头,可红晕一直漫到了耳根。
金承俊见她终于解开了这个心结,心下欣慰,不由抚着她肩头笑了:“被小寒喜欢,我可担当不起哟!”“你还是笑我!”厉思寒羞得把脸埋进了他怀中,“承俊哥哥坏死了!”她抽出手狠狠拧他,又被他拧住了耳朵,两人嘻嘻哈哈有如儿时一般闹着。
金承俊好不容易把她的手掰开,正准备给她一个爆栗子。突然,他的动作停了一下。一种本能的警觉从背部升起,他全身肌肉都绷紧了。背后有高手!只有他这样的高手,才会凭感觉感受到另一位高手的存在。他不敢回头,因为他生怕一动作,便会引发敌意!
“金少侠,厉姑娘,多谢救命之恩。”一个声音蓦地从门外传来,吓了厉思寒一跳。
“铁面神捕,你醒了?”她一怔之后欣喜地叫了出声。金承俊有些尴尬地放开了手,从榻上起身。铁面神捕依旧是一身黑衣,黑斗篷,只是脸色极为苍白,一向锐利的目光也有些疲乏,铁面具中那双眼睛深深陷了下去,看来伤势不轻。
“神捕,你刚刚恢复,怎么就下地了?小心牵动了伤口。”金承俊关切道,又回身按住了挣扎欲起的厉思寒,“小丫头,不要乱动!乖乖躺着!”厉思寒被他拉住,生气大嚷:“说过不准叫我小丫头!”
铁面神捕微微一颔首,淡淡道:“在下身体强健,下地无妨。多谢金少侠过问了。”他起身欲走,可身子刚转过时,又冷冷道:“你们虽于我有救命之恩,可只要在下有一口气在,还是要押送厉姑娘回京!”
金承俊的笑容一下子冻结,目中杀气已起,一字字道:“没有人可以伤害小寒!你若执意捉拿她归案,先和我一决生死!”他的手伸向剑柄,一寸寸收紧。
“承俊大哥,别这样!”厉思寒忙从榻上起身,几步过去拉住了他按剑的手,“没关系的,我自己愿意去京师投案!”
“什么?”金承俊一惊,低头看着厉思寒,只见她黑白分明的眸子中闪着坚决的光芒。他陡然间明白了!同时,他的心也彻骨地痛,为了他至亲的朋友!他一寸寸松开了剑柄,将她的秦首揽入怀中。他太了解这小丫头了……
铁面神捕始终没有回头,他只停了一下,便径直走了出去。可金承俊发觉,在他方才刚刚站过的地方,整块石板向下沉了一寸!
“承俊哥哥……”厉思寒叹息了一声,紧紧抱着他的脖子:“你从小对我那么好,我死了你会伤心么?……现在我反而很感激弱兰了,有她在,你还是可以很开心的活下去的……”她不再说话,许久许久,她才发觉有温热的水打在她面颊上。
她惊讶地抬头,发觉金承俊的脸上留下了两道泪痕。“承俊哥哥,你哭了?”
金承俊摇摇头,推开她,道:“好了,小寒,别说泄气话。我先回去看看弱兰,她身体一向不好。然后我立时去京师,为你上下打点,只盼能免你一死。”他说到做到,立时开始收拾东西。“这幢农舍人迹罕至,我已租了三个月。粮食药材我已买好了,你最好少出门,待伤好了再出去。”金承俊出门之时一再吩咐,心下有些不放心。
他出门之时,看见正在院中静坐吐纳的铁面神捕,正好迎上了他闪电般的目光。金承俊突然发觉在此人冰一般的目光中,似乎还隐隐藏了什么,只是藏得很深、很深……
“喂,你受伤才过了两天,不要这么折腾自己行不行?”厉思寒把软榻移到廊下,看着院中正在练功的铁面神捕,没话找话地说。
铁面神捕没理会她,仍自顾自地把一套掌法使完,才收手。他额上已有一些汗渍,居然还有些气喘。他明白是伤势尚未愈合,那一晚他伤得实在很重。
一想起那九死一生的一夜,他不由自主地看了正在榻上嗑瓜子的厉思寒。那天晚上……其实他应该被人乱刀分尸了的,若不是因为这个“女盗”。
一刹间,一个声音真真切切地在他耳边响起:“你怎么会杀你?”“我不逃了,我死也要和你死在一起!”“对不起……我已尽力了……”这一声声话语不知从何来的,突然间全清清楚楚地在他心底涌起。两道剑眉微微蹙了起来,铁石般平静坚定的心,不知怎地有些乱了起来。他倚在门柱上,凝视着庭中一株茶花,不由又陷入了沉思。
厉思寒吐出两爿瓜子壳,抬头无意中瞥见他陷入沉思的侧影。她不由呆住了。
这张脸此时少了以往的冷肃与杀气,更显得平易近人而亲切了一些。那线条利落优美的侧脸,虽衬着冷冷的铁面,仍在无声中流露出人不可企及的帅气与正直。“唉,为什么江湖中从来没人说过他其实是个很英俊的年轻人,而向来把他传说成一个无情冷血的黑道克星?”厉思寒暗自叹了口气,一缕柔情在心中乍现。
“厉姑娘。”蓦地一声招呼,吓得厉思寒一下子抬头,由于心虚,话也说得结结巴巴:“什……什么事?”铁面神捕淡淡道:“该吃中饭了。”“噢……是、是啊!我马上去做。”厉思寒忙把瓜子包成一包放好,起身往里走。“不用了,饭菜已好了,我只是叫你去用而已。”仍是淡淡的语声。厉思寒吓了一跳:“你自己去做饭了?老天,你会做饭!”“我从不指望别人给我做任何自己的事。”他冷冷道,返身回去。
厉思寒不由汗颜,她虽自小一个人生活,可不是偷就是下馆子,说到做饭烧菜,她是一塌糊涂。吃着饭,她心中越发埋怨起自己没用,真应该好好学学烹饪,也不会让别人如此瞧不起,还要一个大男人做饭给她姑娘家吃。
她无聊地一个人慢慢吃,一边看他在庭中吐纳练功。
只见他在庭中先闭目向天而立,然后向东、南、西、北各走出九步,又回到了原位。突地抬手当胸,一手指天,一手指地,闭目无言。厉思寒看得奇怪,不由停止了咀嚼,心中也知这一定又是什么深奥厉害的武功。但见他全身衣物突然无风而动,连斗篷都猎猎飞扬,左右手的食指渐渐升出了两道白气!
“六合八荒唯我独尊功”!厉思寒不由失声惊呼。
只见那两道白气如凝烟般渐渐升起,在空中缓缓接近——突然一声低响,白烟迅速散去,只见他背心如被重物所击,向前踉跄了一步,右膝已落地!
“喂,你没事吧?”厉思寒连忙扔了饭碗冲出去,一迈进中庭,她内息一窒——空气中仍是激荡着强烈的气流!“这是怎么回事?!”她忙忙上去扶住了他的肩,又不由一声惊呼。因为他肩上居然裂开了三横三竖九道口子,每条均深可见骨!
铁面神捕用左手支地,巨痛让他几欲晕去,可每吸一口气,内息流转,他精神便是一振。“快……快扶我回房。”他这次不再说什么,直接向她吩咐。厉思寒见他苍白的脸,涣散的眼神,不由慌了,忙搀扶扶他回房中。
“你不会死吧?不会吧?”她反反复复地问,只觉他的手已变得如冰一般的寒冷。“不会。”他努力说出这两个字,便不再答话,在房中盘膝而坐。过了许久,他仿佛恢复了一些,睁开眼睛:“去准备一口水缸,盛满水,放到房中来。”
厉思寒不敢怠慢,忙忙地从庭中那口种荷花的大缸移入房中,又来回几趟,才汲水盛满了。铁面神捕脸色更差,厉思寒发觉他左脸的面具之上居然结了一层霜!她强自忍住不多问,呆在一边,可心里七上八下,手心都沁满了冷汗。
这时,只见铁面神捕双手缓缓抬起,按在水缸外壁上。他凝神屏气,让内息在体内自由流转,每经过一次右肩井穴,他脸色便好转一分。渐渐地,他脸上的严霜消失怠尽,而双掌之上却布满了霜痕!而缸中的水,居然已缓缓凝成了冰!
厉思寒虽武功不属一流之列,可见识甚广,亦知他是用极厉害的一个法门,将身上的寒毒从掌上化入水中。
一转眼,暮色已起,只见一直不动的铁面神捕长长吐了一口气,双手渐渐放下。只听一声脆响,整个水缸全一片片散落于地!原来方才他内力传出,已震碎了缸面,此时内力一收,自然无法维系。只剩下一坨冰块立在房中。
“在冰未化之前,把它踢入庭外去。”他语声极其疲乏无力,“冰有毒,小心了。”厉思寒一脚踹去,冰块骨碌碌滚了出去。
“你没事了吧?方才怎么搞的!”她奇道,因为她已看见他右肩那九道伤口里已渗出了鲜血。铁面神捕左手抬起,封了伤处附近几处穴道,淡淡道:“我太小看这‘凤舞九天’箭了,以为已无大碍。谁知一运功寒毒立时发作,几乎要了我的命。”
厉思寒一怔,想起他这一箭可以说是为保护自己而挨的,心中感动,忙道:“我帮你包扎吧!”铁面神捕摆摆手:“我自己来。”“伤在肩背,你自己怎么上药包扎?”厉思寒毫不让步。
铁面神捕终于默许。当温水端上,药物与绑带全备好时,除下了紧身黑衫。
“啊,这么多伤痕!”厉思寒不由低低惊呼了一声——不错,衣衫一除下,只见他宽阔的肩背上纵横交错,伤痕累累,几乎没一处皮肤是完好的!
“这都是旧伤,你快上药罢。”他淡淡催了一句。厉思寒回过神来,忙从盒中取出银针,小心翼翼地刺入了伤口周围各处大穴,一边怯怯地问:“痛不痛?”
“你第七针离琐阳穴差了半寸。”他闭目淡淡道,面无表情。厉思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迭声道歉,轻手轻脚地把针拔出来重刺。银针布好后,待针灸的药力发挥还有一段时间,厉思寒便呆坐着出神。
“咦?”她目光不经意接触到他后颈一处勒痕,脱口而出:“是搜魂手!殷离魂是你捉拿归案的吧?”铁面神捕只淡淡点了点头,全不以曾生擒过令武林丧胆的煞星为傲。
“那是鹰潭水红菱的铁菱花!想不到她也是载在你手上。”厉思寒越发惊奇,不由自主说了下去,“鞭?是风雷鞭秦公望吧?你真了不起!还有这一处,呀,是星寒月残剑!……”她面色越发惊讶和兴奋,最后叹了一口气,充满钦佩地问:“你一生中一定有过很多惊心动魄的恶战吧?你真了不起,如果你身在武林的话,一定可以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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