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月 武之魂系列
—可你才十四岁。至少要满了十六,建立一些战功,我才好名正言顺地给你封位罢?”少年似乎是全神贯注地洗着,并没有回答这个王者的话。“对了……小高,我一直想问你:诚王那样的人,你是如何才能接近他,然后刺杀掉他?”看着少年俊秀的面容和仍然不够坚实的肩膀,宁王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小高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身上泼水冲洗,然而,声音却是冷冷地说:“很简单,因为我打听到了,诚王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断袖之癖。”“啊?”宁王在脱口惊呼后马上知道了自己的失态,然后立刻明白……为了接近并刺杀那个号称不沾酒色、无懈可击的四皇弟,这个少年曾不惜付出了怎样的代价。在他急速地思考着用怎样的话来褒奖属下的大功时,少年继续毫无表情地回答:“如果要肮脏的话,就让我一个人肮脏好了!”“殿下是将来要载入史册的人物,最好要保持一双干净的手……这样的事情,以后我会替殿下处理好的——”瞬间,宁王大理石一般冷硬的目光中,有陡然剧烈的敬畏和震动。“请殿下一定要得到这个天下,一定要结束这样的乱世——还有我的姐姐,请殿下一定要好好对待她,视她为至高无上的正夫人……”“这就是我的要求。”
秋风在渭水上冷冷地盘旋着,少年的眼光也是冷漠而坚定的,看着岸上的王者。
秋风吹渭水,落叶满长安。
瑟瑟的风吹得宁王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在推开宫门的时候。看见坐在月桂花树下、由侍女簇拥着的皇后时,他眼睛里忽然有无法言明的厌憎和敬畏。
ACT。3几度夕阳
第二年九月,高群第一次随军出征,阵前毙敌数十人,升为骁骑军管带。次年六月,第二次出征,杀秦王开封府守将成登,升为裨将。十一月,韩复声率兵北击金汤城,被切断归路。高群率骑兵突围成功,反击解围。第三年七月中,高群第一次单独出征,纵横三百余里,攻陷城池六座,归来旋即拜将。高群又建桥于谷,在天水、燕山等地筑招安、丰林、大郎要寨,扼住了在北方虎视眈眈的郑王南下时出兵布阵的要害。其实,天下兵权已渐归其手。第五年八月,在消灭掉了三个皇弟以后,拒唯一剩下的郑王于长城外,宁王在长安登基,改元雍承,宣称中原统一。高群受封为天下兵马大元帅,继续领兵讨伐剩余的郑王,。同时,宁王妃江漱玉也理所当然地被册封为皇后,入住坤宁宫,是为六宫之主,母仪天下。第二年,便生下了一个龙子。
“姐姐今天特意叫我急速进宫,是有什么事情吗?”殿外是如血的夕阳,映得宫殿的剪影更加巍峨森冷,坤宁宫中,已经是身穿一品武将官服的高群放下了手里的茶盏,轻轻问帘子后面的人,语气里带着一贯的敬爱和回护。“弟弟,好久不见,长高了许多啊……”隔着珠帘,仍然看得出少年明显高大起来得身形,漱玉欣慰地笑了起来,声音里有难得的愉悦,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对身边的侍女道,“燕儿,把庆儿抱出去给弟弟看……都快一岁了呢,还没见过吧?”“好可爱的孩子……是太子吧?姐姐现在已经是皇后了呢!”少年沉寂的面容上也有难得的笑意,逗着怀中咿呀学语的婴儿,忽然问:“这是怎么弄的?”他脸色迅速地变了,轻轻拉起婴儿的手,那嫩藕一般的手臂上,赫然有一片片的青紫淤血!燕儿要想掩饰已经是来不及,帘子里一声惊呼,漱玉立刻从里面探出身来,把孩子紧紧搂在了怀里:“是我不小心……是我不小心让宝宝碰伤了……”然而,少年的眼睛却是漠然的,对于她的分辨毫不介意,等她急急忙忙说了一堆后,才静静地说了一句:“姐姐,你自己的手。”她的手下意识地缩回,但是已经掩饰不了从手腕至小臂的大片乌青。气氛忽然凝固。
姐弟两相互对视着,相互打量着多年未见面的对方,眼睛里忽然有深刻而复杂的感慨。“是宁王……不,是皇上做的吗?”高群的声音忽然变冷了,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里有幽暗的火光燃烧,“姐姐,我保证他以后不会再做这样的事情!”他能保证,他当然能保证!
以他今日的地位,手上的兵权,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虽然,父亲曾经说过,功成身退是最佳的方法,他也知道宁王今日对于自己的暗自顾忌和猜疑,但是,他不能放权隐退……他不能一走了之,他是必须手握重兵在朝中的——那样,才能够震慑住无所顾忌的皇帝,巩固姐姐在后宫的地位,让她不至于在后宫的争斗中吃亏。
“我不想有以后了……”忽然间,一直极力保持着平静愉悦的皇后在瞬间垮了,泪水从绸布衫子上一串串地滚落,滴在怀里孩子的脸上,孩子蓦然大哭起来。“要是我当时在芜城里就被乱兵杀了反而好……至少不用这样痛苦地活着!”“一天都不能再忍了!他一直没有把我当王妃看,甚至一直没把我当人!”“那个暴君!再等下去,庆儿就要被他杀了!”“他宠着那个齐淑妃,要立那个女人生的孩子为太子你知道吗?昨天、昨天晚上,有人过来几乎掐死了庆儿……但是皇上连问都不问!是他默许的…是他想杀了庆儿!”“如果是我一个人的话,那怎么样都没关系——但是他、他竟然要杀我的庆儿!”“不能允许,绝对不能允许!弟弟,弟弟!请你帮我!”皇后急切地看着对面年轻元帅的脸,请求。“姐姐……那么,你召我进宫,想要我怎么做?”终于,高群低下了头,一字一字地问,眼睛里有极其复杂的光芒,他已经猜到了答案——“杀了宁王!我、我要我的孩子当上皇帝!”果然,是那样的答案……他的眼睛里,忽然又有哀痛的神色。抬头,坚决地回答:“——我不能答应你的要求,姐姐!这一点,无论如何我不能答应!”“不是为了宁王,而是为了天下所有人。姐姐,宁王如果死了,他的下属能安心向一个婴儿称臣吗?那些刚刚沉寂下去的诸王余党,还不乘机作乱?”“方才安定下来的世界,姐姐是要再次把它卷入腥风血雨中吗?”“虽然是为了孩子……但是,希望姐姐总不至于做那样的事情。”那是他生平第一次拒绝她的请求,然而,他的神色却极其的坚决。这是他为人的原则,绝对不会为了个人的恩怨而置天下于不顾!“弟弟……”似乎是惊讶地,她看着眼前渐渐长大的少年,看着他眼睛里漠然而坚决的神色,看着他那已经可以承担起天下兵权的双肩,终于,她眼前模糊了——五年前的那个孩子呢?那个相识不久、却在乱兵中拼了命保护她的那个孩子呢?哪里去了……竟然是现在这样漠然的、手握重兵的元帅吗?“如果庆儿还小,就由你来把持朝政……其实,就是让弟弟当皇帝,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啊!只要那个禽兽不当皇帝,只要庆儿没事!”漱玉几乎是不顾一切地说,拉住了他的衣袖,眼睛里有热切的光,“难道、难道你能眼睁睁看着我们两个人死吗?”“弟弟,你完全可以自己当皇帝!你不是想改变这个天下吗?你不是想让所有人过安定的生活吗?既然这样,以你的能力,为什么一定要通过别人的手来实现自己的愿望?“如果要这个天下的支配权的话,就要赤手去拿,而不要隔了一层手套!”听完了这样的话,看着姐姐那样不顾一切的表情,高群很久没有说话,然后,叹息了一声,缓缓将自己的衣袖从皇后的手中抽出:“姐姐……看来这五年的后宫生活,真的让你改变了很多。以前的你,是不会说这样的话的。”看着姐姐的目光逐渐由失望转为绝望,高群的目光也渐渐充满了哀痛:“姐姐,我绝对不会答应你——宁王必须要坐稳这个王位,必须要安定这个天下。”“你不帮我?”漱玉的眼睛也冷了下去,声音里透着彻骨的绝望和寒意,眼睛看向旁边燕儿手里抱的孩子,忽然咬着牙,一字字地说,“即使你不帮我,我一个人也会去做的!除非你向皇上告发我,灭了我九族,否则别想阻止我!”少年的目光终于变了,迟疑着,许久没有出声说话。他低着头,所以看不见他此刻的目光里是怎样急速而复杂地变幻。皇后的手轻轻抚摩着婴儿,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终于转过了头去,冷漠地轻轻说:“弟弟……方才在你喝的茶里,我已经下了毒。如果、如果你不答应站在我这一边的话,就不要、不要怪姐姐不给你解药。”那样轻柔的话语,但调子里却在不停的颤抖——然而,终于说出口了……少年从沉思中蓦然抬头,眼光向闪电一样落在她身上!脸上居然有似笑非笑的表情,嘴角轻轻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然而终于没有出口。黑曜石一样的眼睛里,闪过了凄凉而宿命般的笑意,拿起桌上的茶盏,将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他微笑着——“姐姐,谢谢你的茶。我告退了。”忽然,他就那样拂袖而起,淡淡地告别,看着皇后的脸色惨白到触目惊心。转身走出门时,终于又在顿住了脚步,回头——“以后,请姐姐自己珍重……弟弟终究无法守护你一辈子。”对着皇后极端期盼的眼神,手中掌握着天下兵权的大元帅最后说出的却是这样的话。然后,转身。离开。不曾再回头。
夕阳已经下山了,踏着满地的残霞,仿佛是踏着满地的鲜血。深宫的落叶一片片地飘落,在空气中如同流光般飞舞。胸口有隐约的痛,他拿手压着心口,伸出另一只手接住了当空飘下的桐叶——很快,他的生命也要这样地枯萎了罢?五年了,天下的风云匆匆变化,不曾为任何人停留。然而,只有这样的夕阳,仍然如同五年前屠城的那一天……“小弟,小弟!我没有什么要紧的,你年纪还小,要努力活下去!……你是一个男孩子,要变得强起来啊……千万不能死,千万要努力活着……”当时,她曾那样对自己叮咛,保护着他,不惜让自己落入乱兵的手里。她那样的泪水,终于让他下定决心踏入了尘世,走入天下的纷争中。他要变的强起来,强到能够保护自己所要保护的人……让她拥有世上所有女子羡慕的一切。回忆中,她发间隐约的白梅香气缠绕在身边,她眼睛里含着泪,却对着他笑:“我能逃到哪里去——外面全是乱兵,我又是一个女子……这样的世道,是无法活下去的。”姐姐。姐姐……漱玉…姐姐。
难道、难道真的如你方才所说:在芜城死去反而是幸福的吗?那么,这些年来我这样的努力,难道丝毫没有给你带来任何幸福的痕迹?他的脚步越来越沉重,踉跄地往前走着。推开元帅府的大门时,在仆人们的惊叫中,他缓缓倒了下去。
ACT。4破灭的黎明
“元帅!元帅!快、快醒醒……”仿佛是过了千万年,在永久的睡眠中,他却居然被人用力地推醒。睁开眼睛后,他急速地看了看周围,仍然是在熟悉的府中——他、他还活着?!可是,可是——那毒药?难道是……姐姐?姐姐!“元帅!禁宫里出大事了——快去,快去!”侍卫焦急得满头大汗,手里捧了他的战袍,等在一旁。他忽然翻身坐起,隐约有不祥的预感:“快说,怎么了?”“昨天晚上,皇上和娘娘两个人在长生殿里饮酒赏月,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反正不让下人在场——到了半夜,或许是喝多了,居然、居然两个人一起失足从高台上掉了下去!”一边服侍元帅穿上战袍,侍卫一边急急禀告,自顾自地着急,丝毫没有注意到元帅瞬间惨白的脸色。“宫里的李公公和娘娘的贴身侍女燕儿第一个传的就是元帅!可傍晚元帅一回来就倒头昏睡,真是急死小人了!”片刻之间,战袍已经穿好,侍卫轻声禀告,“元帅,兵符就在玉匣里……”“立刻传令,招集都城中所有军队,入驻禁宫,以妨不测。”虽然脸色已经是苍白,但是他的指令却丝毫不乱,“此外,立刻用快马加急传令给各地驻军,立刻实行宵禁,凡是有趁机作乱的迹象,一律镇压!”“是!”
手下遵令退出,他急步走出府外,跨上早准备好的快马,带了亲军向禁宫方向狂奔。
外面已经是黎明。惨白的天光映得一切都朦胧一片,四野很静很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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