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委书记全本





个人一商量,这部分土地,不报!只要报上去,这钱可就分流出去好大一部分了。李长剑和
赵五伦可没有那么傻。不过,难道他们就不怕军区空军后勤部的来查吗?那查什么查?军区
空军集资楼的房子,也全盖在这块地皮上呢,查出来,给自己加房价不成?
  可更让李长剑万万没有料到的是,赵五伦又拿出来一张地契,是附近村庄靠近机场的五
十亩耕地,神秘地一笑,说道:这也是咱们运输团的地了!
  李长剑又喜又疑,连忙问道:这又是怎么回事?
  赵五伦嘿嘿一乐:这是戴区长个人,赠送给运输团的土地!
  原来,戴区长私下联系赵五伦,要把附近村庄的几十亩耕地也作为运输团的土地,参加
到这次有偿转让土地中来,从而可以堂而皇之的名义,据为区政府所有,对外就说是国家需
要征用了,反正这笔钱由国家出,他西林区可谓无本万利。这个如意算盘打得真好,在国家
征收转换土地的大背景下,不费吹灰之力就赢得几十亩土地的开发使用权。至于报酬,戴区
长当然也不会亏待赵五伦,不然谁替他出这个头?
  〃卖地所得,就入了师党委机动费吧,请政委放心,这笔钱,我会妥善处理的!〃赵五
伦也不傻,如此大事,他就是再贪,也不敢一个人独吞,那可是意味着一个人独扛啊。
  李长剑闻听之后,脸上一点表情没有。不说行,也不说不行,只是沉吟一下,声音低沉
地说道:〃老赵,这件事,还是稳妥为好啊!〃什么稳妥?是说稳妥拿主意,还是说钱到手
了保管稳妥?李长剑才不说呢,他让赵五伦自己猜去。赵五伦当然明白,李长剑没有明确表
示不行,那就是说让自己看着办,什么稳妥不稳妥的,意思无非是这事你想好啊,出了事我
可是什么都不知道,这个老狐狸!不过赵五伦心里有底,他怀里揣着录音笔呐!有好事少不
了你,出事了你想跑?没那么容易!
  第二天,军区空军后勤部芮部长果然带队来到西林。整个核查过程非常顺利,赵五伦早
已经准备得滴水不漏,就连营区多少棵树也都数得一清二楚。芮部长同时参观了集资房工地,
对混某师立足现有条件解决官兵实际问题,给予了很高评价,不过也提出以后要加强请示汇
报,一切按规定来,不要擅作主张。至于属于军区空军机关的那些楼盘,芮部长看都没看。
为何?避嫌嘛!
  第三天,A市政府组成的土地接收团来了,西林区戴区长也是成员之一。双方进行了友
好而热烈的讨论交流,无非是针对土地面积的算法,以及现有土地附着品的赔付办法等等。
在具体面积方面,赵五伦一点儿没掺假,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令极为严谨苛刻的土地专家
也连连点头,称部队的准备工作做得好,很为无论芮部长还是李长剑脸上挣足了面子。
  第四天,是双方协议草签的日子。部队这边是芮部长,地方那边是A市的一个副市长。
这个副市长一来,还带了一个演出团,说是为了感谢运输团这些年为驻地建设做出的巨大贡
献,特为官兵们准备了一台晚会,就算是军民联欢吧,也算是为了庆祝转让协议的签署吧。
  他这一说军民联欢,芮部长就说:可惜了,我们军区的文工团没有带来,不然还真可以
同场献艺了!言者无意,听者有心,李长剑是个好面子的人,连忙私底下问运输团的刘政委,
说你们团有没有几个能拿得出手的节目,也上去露两手啊,不然岂不是让地方小瞧我们了?
这可把刘政委难住了。节目倒是不少,跟专业的不能比啊!东拼西凑了几个还算是比较满意
的节目,提前让李长剑一看,除了飞行员组成的男声小合唱,还有一个战士自小从家里学的
魔术,其他全给毙了。李长剑就皱着眉头说:家属孩子的节目也算啊!总得凑够三个吧!这
话让任继云听见了,他对李长剑说道:我想办法,解决一个节目吧!
  任继云说的不是别人,正是丛兰。他想把张副参谋长介绍给丛兰的事,就一直没死心。
如今这个机会,不是非常难得? 
  
  (15)
  丛兰果然欣然同意了。一则是对于部队,总有一种好奇,二则借此机会,见到任继云。
这国庆数天,丛兰也给自己放了一个假,天南海北地出去玩了一个不亦乐乎。但不管走到哪
里,任继云的影子都像着魔一般地跟着她。为了不想他,连晚上也都早早睡觉,平时常发的
短信也不敢发了,真叫折磨得一个难受。也许恋爱中的女人就是这样吧,为了她心中的男人,
她会抛弃一切,愿意为他做出一切。
  晚会的舞台就设在机场中央塔台。A市的歌舞团忙乎了一天,搭起了一个简易的场面。
好在官兵们喜欢看的是节目,或者说喜欢看的是女演员,对舞美什么的也就不计较了。
  晚饭之前,任继云的车回来了。丛兰见到任继云,却不马上下车,摇开窗户露出小脸,
还红扑扑的。任继云明白她是要说什么话,连忙打开车门坐了进去。这姑娘却啥也没说,从
皮包里掏出一支翡翠烟嘴,递给了任继云。任继云粗粗一看,那碧绿的烟嘴之上,雕了三朵
兰花,不禁笑了。说道:〃你什么时候见我抽过烟?〃丛兰用手摸了摸鼻子,吸了两口气,
笑了一下。任继云又说:〃好吧,先去吃饭!对了,什么节目?需要准备什么?〃丛兰低低
的声音说:〃烟花!车上有!〃原来,丛兰已经准备好了。
  这个所谓的军民联欢晚会在七点半钟准时开始。舞台周围,李长剑调来了灯车,远远地
将现场照得如同白昼。秋天的晚风徐徐吹在每个人的脸上,有一种特别的香糯的味道。芮部
长及A市的副市长等一干领导坐在第一排,脸上挂着大功告成的微笑。
  在丛兰没有上场之前,A市歌舞团所有节目都无一例外地受到了热烈欢迎,特别是那些
走到官兵中间去的歌唱演员,引发了一轮高过一轮的互动热潮。有胆大的飞行员借着献花之
机,还轻轻去抱了一下女歌手,引得台下一片善意的哄笑。运输团自己准备的那两个节目,
虽然在质量上比不得人家,但人气更盛,特别是飞行员小伙子一曲《男子汉去飞行》唱得荡
气回肠,震惊了四座。
  丛兰的节目不是最后一个,但是她一出来,后面的节目一下子成了狗尾续貂。丛兰不属
于市里,好像也不属于省里,她参加过国内多次重大演出,却基本上还是一个人单干,因而
在A市文艺圈里,知道她的人并不多。
  丛兰演出的舞蹈名字叫作《寂寞烟花》。或者说,她比烟花寂寞,总之是想表达那样一
种为了片刻的美丽绽放而不惜粉身碎骨的精神吧。一如既往地没有音乐,也不需要灯光,就
在事先埋设在舞台四周的一个个烟花礼花腾空而起的光影与声音的映衬下,她穿着一件大红
的长袍长袖舞蹈服华丽丽地出场了。她热情,奔放,充满了青春活力与想象力,她的脸上带
着微笑,让袖子和裙摆舞动成一片盛开的火焰之花,并且不失时机地从袖中又甩出几条金色
的丝带,让这些丝带幻化成一圈大过一圈的金色光环,在那一刻,她旋转,她跳跃,她美丽
的张扬透过了长袖,她青春的脚步扩张了裙摆。在那一刻,她全身充满了生命的张力,这张
力似乎来自她的体内,又似乎来自喧嚣的人群,更或者是那璀璨的夜空,这张力绵绵不断,
生生不息,要将她烘托起来,爆炸出来,直上九宵。在那一刻,人们一会儿抬头看那美丽的
烟火,一会儿低头看那美丽的倩影,突然之间就分不清哪个是她,哪个是焰火了。她并不寂
寞,她让每一个人感到生命之花的绽放,是那么美丽,那么动人,以至于以为自己就是那天
上一闪即逝的烟花了。终于,当一切都归于沉寂的时候,她伏在了长长的裙摆下面,仿佛睡
着了,又仿佛马上就要重新升腾起来。掌声,化作比刚才的烟花炸响之声更为激烈的声响。
  那位副市长说:这人是谁啊?你们部队的家属?跳得太好了!专业水准啊!
  李长剑嘿嘿一笑,替芮部长回答道:这是我们的秘密武器,不见贵人,不轻易示人啊!
  众人哈哈大笑。以至于后面的两个节目,都自惭形秽地想要早早收场了。
  晚会无疑是很成功的。芮部长一高兴,让李长剑安排演员们去A市吃个夜宵,庆祝一下,
他自己则去送走了副市长一行。李长剑却把这个任务交给了任继云。任继云刚想行动,却被
西林区的戴区长拦住了。说道:来到我们西林演出,自然是我们宴请嘛!这位领导,请叫上
你的人,今天晚上,我来请客!
  恭敬不如从命,任继云也不是非要在吃饭这个问题上撑这个门面,于是就随了他。没想
到,这个光头秃顶的戴区长,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几杯酒下肚,就开始向任继云打听:任
领导,听说这位穿红衣的美女是你介绍来的,不知是何来历?可否介绍给我认识一下啊?哈
哈哈哈!任继云就感觉吃到一个苍蝇,原来这个光头佬不是什么正经东西啊!还没等他想办
法怎么回绝呢,戴区长先就站了起来,端了一杯酒走到丛兰跟前,自我介绍道:鄙人戴卫国,
是西林区的区长,刚才您跳的这个舞,实在是太漂亮了!今天能够有幸请到您来我们西林演
出,真是三生有幸啊!不知能否请教,女士贵姓?
  丛兰脸都不带抬的,只顾自己低头夹菜。直到戴区长站得有点尴尬了,任继云才连忙站
起来解围,说道:〃这是我的朋友,她自小耳朵受过伤,不大能够听清楚别人讲话,没看刚
才她跳舞都不用音乐吗?来来来,这杯酒,我替她喝,敬戴区长一杯!〃这才算是为戴卫国
解了围。戴区长回到自己的座位,还不住地说:〃听不见声音?不可能吧?这么漂亮的女人!〃
  直到晚宴结束,任继云送走了其他演员,要送丛兰回去,丛兰才指指自己耳朵,做出一
副鬼脸,终于算是高兴了起来。可一听说任继云只让司机去送他,而自己要压运输团的车回
去,又马上撅起了嘴。
  迷上丛兰的远不只戴区长。第二天送走李长剑回了宁远,运输团刘政委就对任继云说道:
〃我们张副参谋长托我问问,昨晚那个穿红衣服的女演员有对象了没有?听说是任副政委给
介绍来的,那么,您说的那个朋友的女儿不会就是她吧?〃
  任继云心说,呀哈,一个舅舅一个外甥,这不是要上演董卓与吕布吧?问题是,纵使丛
兰可以当作貂婵,我任继云舍不舍得做那个王司徒呢?丛兰一个《寂寞烟花》的舞蹈,不是
等于再次向自己表明心迹,她宁愿做那粉身碎骨的烟花,也要赢得这生命中片刻的美丽吗?
  
  (16)
  任继云心中甚是矛盾,或许是诸多男人的快速反应又从侧面证明了丛兰的价值。手中有
宝而不知珍惜,这不是脑子坏掉了,就是太过自信到了绝情武断的程度。在这种心境之下,
保持现状似乎是最为明智的举动。
  西林的地皮问题,集资房问题,也经历了一波风浪,进入了下一波风浪到来之前的短暂
平静。在这段时间,任继云把精力更多用在了稳定运输团官兵的思想方面。自从整建制搬迁
大蟒山的命令下达,虽然总体还在可控制之内,但也有不少同志人心惶惶。前面说过,有通
过各种关系想办法调离的,有泡病号闹转业的,还有的对象谈崩了,跟老婆闹别扭闹离婚的,
甚至为了新房的归属打上门来的,不一而足。这种情况,恐怕也不是只在这个时代这支部队
出现过,历史上也是常见的。如今从军这条路,越来越成为一种谋生的手段,尽管军人的地
位每况愈下,但对草根阶层来说仍然不失为一种性价比很高的职业,因而这兵源每年都潮水
一般退去,又潮水一般涌来。从入伍动机来看,人们图的是有口饭吃,或者运气好搏一个功
名,至于保家卫国之事,在多数人心里或许还是空中楼阁。当然其后经过部队的锻炼,思想
境界也多数还是得到升华的,却又总在要么退役要么转业之刻,重新回到饭碗的层次上,这
是一个轮回,也是一个讽刺,对于个别人来说还是悲剧。总体上,一个有良心的人,如果能
够做到主观为自己,客观为国家的程度,已经算是难能可贵了。职业化喊了这么多年,除了
配套制度没有跟上,其实官兵的心理之上已经职业化了,多数人会把它当作一个职业,既然
如此,也就无所谓高尚不高尚。但是问题的关键在于,这些年我们总在自说自话,说自己很
高尚,保家卫国牺牲奉献,甚至有话讲叫作躺着也是做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