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委书记全本
座签,就基本记住了一个大概。心说这名字还挺有意思的,牛力耕,马春田,好一幅庄稼地
里的风景画,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林军是空勤,是分管飞行训练的副师长,也比较年轻。牛力耕是常委里面年龄最大的,
是从后勤部长位置上提起来,分管行管和后勤的。吕毅也是空勤,之前是运输机团的团长。
范其贵大家已经知道了。后勤部长李可为是常委里面最年轻的,也是学历最高的,硕士研究
生,去年刚从军区机关下来任职的。马春田是混某师土生土长从基层一步一步爬起来的老机
务,打一入伍,就没离开过这个师。混某师有好事者,给这几个常委中比较有特点的编了一
首打油诗。怎么说的呢?叫:
张口妈逼冯运龙,
半夜开会李长剑。
师长儿子牛力耕,
抽烟要命马春田。
张口妈逼冯运龙,我们已经对冯师长的这一特长基本领教过了。半夜开会李长剑,是说
李政委尤其喜欢吃完晚饭组织常委开会,而且经常一开就开到半夜,搞得大家怨声载道。这
好像有点逼人就范的架式,你们不是不听招呼吗,不是不按我李长剑的意思来嘛,那好嘛,
磨死你们,困死你们,不搞出个结果来不散会。可能也有点诽谤的意思,不过这李政委喜欢
晚上开会倒还真是事实。师长儿子牛力耕,这是什么意思?原来这个牛副师长啊,虽然在常
委里面年龄最大,却是事事听师长的。机关去给他签文件,每次必先问〃师长怎么说〃?机
关的办事人员说这得按程序走啊,您还没签呢怎么让师长签?他就拿上夹子,屁颠屁颠地先
跑到师长办公室请示去了。后来发展到开会替冯运龙拿杯子的地步了。冯运龙都不好意思了,
说老牛你别给我端杯子好不好,让下面看见了还以为我冯运龙多霸道呢!老牛说,就是让下
面的人看见,不管你年龄再大资历再老,在领导面前你就得听招呼听指挥,这叫讲政治!瞧
瞧,都把讲政治庸俗成什么样了?于是,人们就给他编排了这么一个够损的外号,师长儿子。
装备部长马春田,这是一杆老烟枪。长年泡在机场,那地方不敢抽烟啊,把他憋得够呛,只
要一有时间,就躲到机窝的挡风墙背后抽烟,一根接一根呐!有一次一个新来的机械师发现
机窝后面冒起了青烟,还以为着火了呢,带着人大呼小叫地跑过去灭火,一看,是时任机务
大队长的马春田在那儿吃独食呐,好家伙,人家同时点了两支烟,捏成一块正往嘴里塞呢!
还有一次,躺床上吸烟把老婆新买的时尚衣服烫了三个洞,穿着大裤衩让老婆半夜三更从家
里赶了出来,寒冬腊月啊,人家躲在单元楼道里哆哆嗦嗦还抽呐!这不要命吗?如此,就有
了抽烟没命马春田的说法了。
这不,刚一坐下,冯运龙就冲着马春田说:〃老马,我宣布一条纪律啊,今天开会不许
抽烟!咱们师新的纪委书记来了,你再抽,我就让任副政委查查,都是谁给你送的烟!〃大
家听出冯运龙在打趣马春田,发出一片轰笑。
冯运龙清清嗓子,拿起面前早已为他准备好的主持词,快速扫了几眼,好像不大满意似
地放到了一边。他把十指并拢交叉拄在桌子上,居高临下地环视了一圈坐在对面的其他师常
委们。
〃现在开会。议题主要有这么几个,首先请政治部范主任给大家通报一下关于保卫科长
陈义军被杀事件的调查情况,然后由牛副师长宣读一下处理决定,然后大家议一议,举手表
决一下,最后再请封处长代表军区机关讲话作指示。〃
封处长怔了一下,显然是没有准备,事先没说要讲话啊,而且还代表军区机关,这可不
是开玩笑的事。心说你个冯运龙,也太独断了,想起一出就一出啊。即使是出于礼貌,讲的
是客气话,未必当真,好歹也提前打个招呼嘛!好在他毕竟久经战阵,心理素质过硬,马上
接过来话说:〃冯师长太客气了!我没有什么要讲的,今天主要是来旁听的。所有的意见,
最后都由师里自己定!〃说完,笑着冲大家点了点头。
冯运龙点头示意范其贵,可以开始了。
范其贵喝了一口水,开始念稿子。
这时,任继云才开始仔细研究面前的这份关于陈义军被杀事件的情况通报。看着看着,
他愣住了。
(5)
这份通报,其实就是整个调查情况的总结。在任继云看来,从头至尾,简直就是一个事
故通报。
陈义军,1968年出生,湖北仙桃人,2006年2月任现职,空军中校。今年2月9号晚,
有人在大约23点40分左右电话向当地公安机关报警,称城关街发生一起车祸,一名男子死
亡。部队在第二天上班后,发现陈义军失踪,多方联系不上。后接到地方公安机关协查知会,
经仔细确认,并迅速与陈义军家属取得联系,确定死亡者确系陈义军。经法医检验,陈义军
后背有刀伤,可判断系被人从背后捅伤扑地,致失血昏厥。因事发地点较为偏僻,路灯昏暗,
加之时值冬季,行人稀少,致使无人发现和救助。更特别在大约半小时之后,有夜行大型货
车由此经过,判断为速度过快、躲避不及,将匍匐在地的陈义军碾轧头部致死,肇事司机逃
逸。后从当地公安机关了解,陈义军曾于当晚在某地方舞厅跳舞,期间与社会不正当青年发
生纠纷,并由此发展为殴斗。据认识陈义军的舞厅老板反映,发生推搡之后地方青年离去,
陈义军继续在舞厅跳舞,大约22点30分左右离开。公安机关判断,这是一起蓄意报复伤害
致死的案件,目前正在多方调查取证,力争尽快破案。
任继云的脑海里闪过一连串问号。说来说去,这不就是一桩无头公案了么?陈义军是怎
么出去的,跟谁出去的,在舞厅是跟谁在一起,又是跟哪些人发生了纠纷,都是一笔糊涂账
啊!是什么人捅的那背后一刀,这一刀是致伤还是致死,也不清楚嘛,只是建立在一种顺水
推舟的判断之上,这可靠吗?随后的肇事车辆是偶然出现,还是故意出现?任继云突然想到
殡仪馆老汉的那句话,想起陈义军惨白的胸脯和颈项,他绝对相信陈义军是死于这背后一刀
的。但如果按照他们判断的起因是舞厅争执,凶手纯粹是一种发出报复心理的伤害,又何至
于致人死地呢?他(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种种迹象表明,这个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啊!
这样的报告递到军区领导那里,能过得去吗?
范其贵又喝了一大口水,接着念道:事发突然,影响很坏,干扰了上级党委和机关的精
力,教训是很沉痛的。陈义军其人,一是不注重加强思想改造,受地方酒绿灯红影响,沾染
了一些不良习气,竟然发展到去地方娱乐场所消费,实属不该。二是组织纪律观念淡薄,目
无军纪,目无上级,竟然不请示不报告,私自离队,致使问题发生。作为一级党委和机关,
我们也负有不可推卸的教育管理责任。主要的,一是忽视了对团以上领导干部,特别是实权
部门领导干部的管理,只重使用不重教育,过分相信个人觉悟,致使发生了〃灯下黑〃的问
题。二是从严治军,从严执纪方面还有执行不严格、落实不到位的问题,比如官兵八小时之
外的管理,干部留营制度,以及机关单身人员的查铺查岗等等,都坚持不够好。发生这样的
问题,死去一个干部,是部队的损失,于情于理,我们都倍感痛心,倍感自责。决心认真吸
取教训,迅速调整心态,切实解决问题,推动部队发展,不辜负全师官兵的信任,让上级党
委领导和机关放心。
范其贵念完,把稿子向前一推,长舒了一口气。
牛力耕抬眼,充满深情地看了师长一眼。冯运龙点点头。
牛力耕坐直了腰板,母鸡啄米式地,分别向前向左向右各点了一下头,说道:〃封处长,
师长,各位常委,我把师里的处理决定向大家宣布一下,请批评指正!〃
〃这起事件,是一起由于思想政治不先进,由于教育管理不严格造成的非人为责任地面
事故。当事人陈义军应负主要责任。鉴于已经死亡,免于追究责任,一切善后工作,按照地
面事故的有关规定处理解决。政治部主任范其贵,负有律下不严的教育管理责任,建议报请
军区空军,给予行政警告处分。〃牛力耕说到这里的时候,还很是严肃的,特意看了范其贵
一眼,却发现对方扬着下巴颏,眼睛远远地望着窗外,仿佛根本就于己无关似的。
〃当然,我本人是负责行管的,我也有律军不严的责任,我在这里向井副处长,向师长
其他常委同志,也认个错!既往不咎,来日再看!〃老牛忙不迭地自我检讨了一番。
〃最后,以此为契机,在全师范围内开展为期一个月的思想教育和作风整顿,重点是政
治部门和政工干部。今天是19号,还有10天到月底,只要抓点紧,还是可以完成一个月的
整顿任务的嘛!当然,师长说了,首先不能影响飞行训练,要合理安排,协调解决,可以多
牺牲一点休息时间嘛!我讲完了,谢谢大家!〃
冯运龙点点头。看了旁边的封处长一眼,见对方真没有讲话的欲望,也就不再坚持。对
着大伙说:〃都看看吧!行不行?发表一下意见。要是没意见,就按这个来了!〃
见没一个人说话,牛力耕首先表态:〃我没意见!完全支持师里的决定!〃
还是没有一个人说话。
其他的人,要么装着继续研究文件的样子,要么跟没听见似地低头喝水。
军区空军的封处长看出了尴尬,急忙对冯运龙说:〃冯师长,我们的任务主要是协助师
里调查情况,现在情况已经基本清楚了,我们的任务也就完成了。至于研究处理决定,我就
不继续参加了,先告退了,好吧?〃边说,边夹起了皮包,向外走了。
冯运龙拦了拦,没拦住。
他送到门口,让列席会议的政治部李副主任陪着封处长回招待所,回头一屁股坐在椅子
里。黑着个脸把大家挨个打量了一圈,一拍桌子:〃妈个逼!举手表决!〃
(6)
众所周知,一般的事情,到了举手表决的时候,多数已经大局已定,举手只不过是履行
个程序,增添一些庄严民主的颜色罢了。不过这次的举手表决仿佛又不大一样。
除了冯运龙和明确表示支持他的牛力耕,其他的人态度都不甚明朗。然而开弓没有回头
箭,以冯运龙的信息控制力,他焉能不知政委李长剑正在返回师部的路上。而这个人一旦回
来,很多事情就会变得更加麻烦,局面也会更加被动。说心里话,冯运龙对于这个情况通报
和处理决定,心里也是不满意的。这事出得太突然,太窝囊,太糊涂。不管有多大的意见,
不管陈义军是谁的人,自己身为一师之长,没能保护好自己的部属,他心里是自责的。冯运
龙这个人,虽然思想觉悟上可能还不能算是一个合格的完美的共产主义者,有着许多没落文
化的影子,最喜欢看一些《曾国藩传》、《水浒传》、《中国古代权谋术》此类的书籍。但
是这个人特别重义气,对上无比忠诚,对下无比袒护,不然,他也不可能稳稳坐在师长的交
椅之上,并且拥有为数不少的拥戴者。以他的本来意思,这个事不查个水落石出,不给死去
的弟兄一个交代,他怎么好意思继续当这个师长,当这个大哥。但是种种迹象表明,这件事
又不可能一时半会儿就能搞明白。而刚过了年,刘司令在电话里非正式下达的一个光荣而艰
巨的任务又沉重地压在了他的肩上。时间不等人,任务不等人,但是这个事情没有一个处置
结果,没有一个让上级满意的答复,他是不能放开手脚大干一场的。怎么办?他必须作出抉
择,特别是在政委李长剑不在的情况下,他必须当机立断。不能不说,冯运龙是有私心的,
在所有这种主官不合的情况中,多数情况,权力和利益是他们斗争的出发点和落脚点。但冯
运龙不是一个太在乎利益的人,他对钱看得很淡,经常把那些拿钱来求他办事的下属轰出门
去,但是人家求的事情照办。他的看法是,你能提钱来看我,说明看得起我,把我当回事,
就是把我当大哥,那我就要罩着你,拿钱就是不仗义。他太喜欢那种一呼百应,众人膜拜的
感觉了。不过身为师长,除了军事方面的事,很多方面他都不能说一不二,李长剑这个人好
比一块牛皮糖,总是阴着暗着跟他较劲,感觉很不爽。今天李长剑不在,他惊讶地发现自己
依旧还是不能说一不二,这就更加感觉不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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