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委书记全本





了一声,又要站起来扑向任继云。黄科长眼急手快,猛地一拳击在她的前胸上,终于不动弹
了,闭上了眼睛,脸色煞白而痛苦。任继云责怪地看了一眼秘书科长,摇摇头,好像也没有
更好的办法了。
  过了足有半分钟,那女人缓了过来,开始号啕大哭。趴在沙发扶手上,嘴里唱道〃我那
可怜的老陈啊,你快活了吧!你死得好惨啊!你刚走他们就欺负我啊,欺负我一个女人啊。。。。。。
老天爷啊,你睁开眼吧!他们欺负人呐!〃
  任继云大声对黄科长说:〃你去跟派出所联系一下,让他们来两个人,就说有人在部队
里闹事!〃黄科长心领神会,拿出电话开始装腔作势地演戏。
  这一招多少管了点用。女人不再乱喊乱叫了,改成闷头干嚎了。看来,他们老百姓?还
真是不怕部队,就怕公安。
  任继云见势,对其他人说:〃你们都走吧!这里我来处理!〃
  众人说〃那不行,她一会儿又闹事,伤了领导怎么办?〃
  任继云说:〃不会的。毕竟她还是咱们的军属嘛!毕竟,她还是来解决问题,不是来哭
的嘛!〃边说,边注意观察女人的反应。
  果然,消声了,只剩下闷头啜泣了。
  任继云摆摆手,大家都撤了出去。最后一个出去的,随手关上了门。
  那女人又抖了几下,终于扬起头,甩了甩头发,睁开红肿的眼睛打量着任继云。
  〃我叫任继云,是新来的副政委。〃任继云回视着她,充满真诚。
  〃任副政委,你刚才说,现在是你负责我们家的那个事情吗?〃看得出,女人尽量想让
自己平静下来。
  〃对,是我负责。按照职责,我应该负责纪委这一块。〃
  〃纪委?我们家老陈,他犯了什么纪律?人都替你们死了,你们还那样诬陷他?你们部
队就是这样过河拆桥、落井下石的吗?〃女人一听,胸脯又开始起伏不平了。
  〃这是怎么说的?我们是党的军队,共产党最讲实事求是了,怎么能随便诬陷一个自己
的同志呢?更何况,事情还没有最后结论,还在调查之中嘛!你要相信部队领导。。。。。。〃
  〃我相信个鬼!没有结论?都开会定了还说没有结论?都要往上报处理结果了还说没有
结论?没有诬陷?说我们老陈思想不端正不是诬陷?说我们老陈不遵守纪律不是诬陷?〃女
人火气大炽,甚至开始拿手指着任继云了。
  这下,轮到任继云吃惊了。听这女人刚才说的话,好像她亲自参加了上午的常委会一样,
连讨论的内容和文件的细节都一清二楚。看来,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机关准备上会的文件被
私下泄漏了,另一种,就是上午参加会议的某个人,跑风漏气给她了。第一种,可能性真不
是很大,恐怕没有哪个机关的办事一级的人员能有那个胆子。但如果是第二种可能,这个事
情就变得更加复杂了。这说明,自己的最初判断没错,有人的确是想把事情搞大。而采取这
种不大光明的方式指点陈义军家属冲在前面的,那该是怎样的用心怎样的手腕?混某师这潭
浑水,深得很啊!
  任继云沉吟一下,接着说:〃不会的,弟妹。你这是听谁说的?要知道,陈科长是做保
卫工作的,保卫工作是很容易得罪人的,所以这个事情不像你想得那么简单。你一定要相信
我们。组织上正在调查,看看他都得罪了哪些人,究竟是哪些人在给陈科长下绊子、泼污水,
甚至也包括,是不是有人在故意报复、伤害陈科长呢?所以,你不要随便听信外人别人的挑
拨,不要随便听信坏人说给你的谣言啊!〃
  〃我看他不是坏人,是个好心人!在这种时候,别人都躲着我,谁愿意把真相告诉我呢?
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我相信他一定不是坏人!〃女人坚定地反驳。
  任继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鱼儿上钩了。
  他不动声色,继续慢悠悠地说:〃你都不知道是谁,也敢相信他的话啊?万一是挑唆你
呢?〃
  〃我知道,他是好人。能听出来。他完全是看不过去,打抱不平的。他还告诉我,千万
不要去找领导闹腾啊,那样结果会更糟!我才不怕呢,我就要闹,找你们最大的领导闹,一
定要给我们家老陈讨个说法!〃女人真是哭得有些头晕了,什么话都讲了出来。
  任继云大概猜出了一二。现在他要做的,还不是查出这个通风报信的人是谁,直觉告诉
他,恐怕会打草惊蛇。现在他要做的,是首先把这个女人稳住,不再让她惹出更大的麻烦,
干扰牵扯领导的精力,也干扰对这起案件的分析判断。
  任继云微微一笑,说:〃好吧弟妹,你就说说,到底想要个什么说法吧?我听听,只要
是合理的,咱们都可以商量嘛!你今天来找师长,不也是为了解决问题吗?〃
  女人反而支支吾吾,说不上个一二三了。最后憋出来一句:〃反正,不能给老陈泼污水!
他怎么能是违犯纪律,地面事故呢?最起码也应该是因公牺牲吧!〃
  任继云彻底明白了。
  两种结论,性质可是截然相反啊。从另一层意义来说,对于这个可怜的女人,其获得补
偿的数量也是差别巨大的。既有精神上的需求,也有利益上的需要。看来,她背后真有高人
指点啊!
  任继云走过去,亲自为女人沏上一杯茶,递过一条几张纸巾。女人抬眼看了他一眼看他,
不再敌视,并且客气地道了一声谢。
  他对她说:〃陈科长为这个师做的贡献,会永远记在这个单位的历史上。你曾经是我们
师的军属,现在也是,以后也仍然是。要相信我们,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的。一定不会让好
人受冤枉,也一定不会让坏人得逞。关于善后的事宜,能给补偿多少我说了不算,但是请相
信师领导,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的。你现在要做的,是积极配合我们,调查清楚,早
日还老陈一个清白。可不是听别人乱讲乱说,找领导闹腾啊!领导真生了气,搞不好最后,
啥都得不到,那又何苦呢?何必呢?你是个聪明人,你说对不对?〃
  女人终于像个刺猬似的收起了硬刺收起了硬刺的刺猬,在阳光下露出绵软的肚皮。她点
了点头,说:〃谢谢你,任副政委。以后有啥事,我就找你了。〃然后端起了茶杯,吸溜了
一口。看来,她真的是渴了。
  
  (9)
  送走了那女人,任继云做了一个深呼吸深呼吸一口气,想要整理一下思路。
  茶杯里的水已经凉了。红褐色的茶水表面,汪着一层薄薄的油膜,看不到清底细。
  他在梳理从那个女人那里获得的信息,也在掂量刚才说话的分寸,有没有不妥当。
  做的第一件事,是他循着桌上压在玻璃板下的电话号码,拨通了秘书科长黄晓明的电话。
  〃是黄科长吗?你好!我是任继云。〃〃对,是我。我看了你们的任务分工,负责看护
陈义军家属的事,是你们科负责吧?〃〃好。具体是怎么安排的?〃
  黄晓明说,是派手下的干事轮流蹲守在招待所值班室,发现陈的家属出来就跟着。刚才
刚好是值班的干事有急事回办公室,临时交代给了招待所的值班战士,才出的事。
  〃她住的招待所房间,有电话吗?〃
  〃有,是内线电话。〃
  〃哦,知道了。这样,黄科长你去跟通信部门协调一下,先把她房间的内线电话掐掉。
毕竟不是我们部队自己的人,整个案子也没有查清楚,还是需要注意保密的。〃
  黄晓明连忙回答说好的,任副政委放心吧。
  任继云想了一下,接着说:〃另外啊,不知道你们科里有没有女同志啊?〃
  秘书科还真有女干事,一个负责文档工作的特招空勤家属。
  〃黄科长你看这样行不行?给陈义军的家属安排一个标准间,派你们的那位女干事陪着
住。对,要24小时都在一起。没别的意思,我看她现在情绪有些激动,怕再出什么问题啊!
咱们部队,应该是最讲感情的,善后工作,主要的也是做活人的工作嘛!〃任继云说的在情
在理,就是没透露监控隔绝的真实意图。有些意图,是不需要让办事的人知道的,但是那个
黑暗之中的对手,他一定知道。
  交待完监控的事,任继云想,有必要向冯师长汇报一下。除了处理完有个得给个回音,
主要是因为刚才他为了安抚那女人,提前在抚恤标准上打了空头支票,这个事情,自己是做
不了主的,以后那女人较起真来,怕是兜不住的。
  但他有足够的自信,认为冯师长不会在钱的问题上纠缠。对部队来说,凡是能够用钱来
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一件事如果能够用钱来解决,那就不算最坏的事。
  
  (10)
  冯运龙果然没有迟疑,也没有责怪任继云先斩后奏。
  〃这个臭娘们,敢到部队机关里来闹,敢到师长办公室来闹!要不是看在死去的科长,
不是看在她孤儿寡母的份上,我真就把她抓起来了!任副政委你处理得很好!上级给我们派
下来的这个副政委,真是及时雨啊!〃冯运龙大声地夸奖道。
  〃别这么说,我可不当宋江!我充其量是冯师长的黑旋风李逵!〃
  冯运龙会意,哈哈地大笑两声。
  任继云在想,到底该不该把常委之中有人跑风漏气、并且教唆陈义军家属大闹机关的判
断,告诉冯运龙呢?他掂量了一下,还是忍住了。
  冯运龙大概是心情好了很多,也可能是为了拉拢,就多说了几句家常话。〃任副政委,
你可真是老机关啊,我看你的简历,光政治部的副处长就干了三回,基本上都转遍了,怪不
得你政策水平高,办法点子多啊!不简单,不得了!很有发展后劲啊!〃
  〃哪里哪里,正好说明我悟性差,没潜力嘛!我这是狗熊掰棒子,掰一个丢一个!〃
  〃别这么谦虚嘛!老任你要是成了狗熊,我老冯就是北极熊了!这么多年,愣是蹲在这
一个地方没动窝!〃
  〃师长不是北极熊,师长是卧龙啊!〃任继云有意把卧龙两字说得有声有色。
  如此反应迅速而又恰到好处的马屁一拍,把个冯运龙弄得心旷神怡,也多少打消了曾经
的诸多顾虑。
  〃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我还听说,任副政委曾经给某位首长当过公务员,后来这位
首长去北京任职了,不知道有没有这回事?如果有,敢问是哪位首长啊?〃冯运龙边说,边
偷偷打量。看任继云没有马上说话,连忙又说:〃我随便问问的,任副政委要是不方便说,
就当我没问好了,哈哈哈哈!〃
  任继云笑了笑,说:〃听说的事,一般都不可靠啊!我确实是入伍后在机关当过公务员,
不过当时那位首长现在已经退休了。好多年没联系过了,惭愧啊。师长这一提醒啊,我还真
得抽空去看看。一日当首长,终生是首长啊!〃
  〃说得对!当官先做人,做人别忘本!我冯运龙最瞧不起那些过河拆桥的人!〃
  任继云见好就收,说师长您忙吧,没什么事我先过去了。
  冯运龙一挑大拇指,中气十足地说:〃老任,我看出来了,你是个性情中人!是个讲义
气、重感情的人!跟我老冯很对路!没说的,往后在混某师,你就是我兄弟!今天晚上,咱
们继续喝酒!我要与你单独喝几个!哈哈哈哈!〃
  任继云心说,还喝啊?这中午的酒还没醒利索呢!刚要婉言谢绝,冯运龙的办公室门被
推开了,一个低沉然而很有穿透力的声音说道:〃这是谁啊?谁又在这拉山头收兄弟了?要
喝酒,怎么也不叫我啊?〃
  冯运龙马上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大叫道:〃哟!李政委回来啦!还真快啊你!〃
  
  (11) 
  任继云设想过多种与这位政工一把手的会面情景。热情洋溢的,冷若冰霜的,不冷不淡
的,等等等等,那心情仿佛丑媳妇要见婆婆。不不,这个比喻不恰当,应该是二夫人要见大
夫人。在冯运龙面前,他还真是没有那种忐忑,这大约是军事干部一般多直来直去,即使坏
到底,也容易见招拆招,不用那么劳神吧。副政委,这个角色其实是很尴尬的,在军以上单
位那还多少有些实权,并且越往上权力越大,但在师一级及以下,虽然名义上是政治工作二
把手,却基本上是个陪衬的角色。与大夫人处得好,人家一高兴,还能多少给点甜头,使唤
下人的权力还是有的。处得不好,那就基本上打入冷宫,吹灯拔蜡等剧终了。更何况下面还
有主任,名义上是他领导下的机关,可人家是这个家的当家媳妇,管着上上下下的仆人的,
直接向老爷太太负责,尿不尿二太太这个壶全看宽容不宽容,急性不急性。这个二太太不好
当啊!还不能跟老爷走得太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