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委书记全本





任继云是一个有抱负有想法的人,他若想在混某师站稳脚跟,就必然会依靠和培养自己的人,
特别是关键位置上的人。在这个位置上,无论是马宇飞还是任继云,他们都有需求。因而,
这种共同努力的可能性是存在的。马宇飞的聪明之处就在于,他总是比别人看得更远,也比
别人更有耐性。这从他一开始来把任继云接到混某师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开始了。从某种意
义上,他好像是一个初入股市的小散户,却能够从更多红红绿绿之中看出一支并不起眼的新
股票的潜力来,并且真的是在当作一支潜力股在认真供奉,这既需要眼力,也更需要耐心。
现在,他认为机会难得,应该是抛出这支股票的最好时机了。 
  而对于任继云来说,本是并不想这么快就暴露出自己的野心和实力来的。短短半年时间,
他已经基本摸透了混某师的整个官场脉搏,也动用了自己的手段手腕,赢得了李长剑保持距
离的肯定,赢得了冯运龙以为肺腑的信任,更挤跑了范其贵这个潜在的竞争对手。新入班子
的两名成员,刁超前虽谈不上深交,也算熟悉,此人虽然聪明和霸道,却并不奸诈,应该是
属于今后会有争斗却无大危险的人。而赵五伦,不知他是出于真感情还是某种安全上的需要,
对自己是急于靠近的,更何况任继云随时都可以抓到这位老部下的把柄,只要不出大的乱子,
任继云是有把握控制他,至少是有把握让他不走向自己的对立面的。那么,万事俱备,只欠
东风了。这个东风就是这剩下的半年时间,平安度过,李长剑顺利走人,则未来一片光明。
但是任继云的薄弱环节在于,他来的时间太短,况且权力本来就有限,并没有在这么短的时
间内扶植起听命于己的中层势力起来。张文胜或许还能算作一个,不过他级别太低了,完全
只能当作一个招牌用用。对于马宇飞,任继云不算特别信任,当然也并不反感,在他看来,
这与张文胜应当是属于完全不同的两种人。马宇飞缺少张文胜那种大气,这恐怕是他长期在
机关养成的谨小慎微使然,而且有时表现得过于机敏,给人一种很有心计的样子,其实这对
于一个有头脑会用人的领导来说,未必是好事。那会给领导带来一种不安全感。比较一下,
张文胜更像是一个猛先锋,马宇飞更像是一个智军师。但领导缺不了先锋,却在多数时候可
以比军师更高明,或许因为他们很多都是从军师发迹的,他们深知内幕,于是不得不防。在
这种情境下,其实军师的作用反倒不如刀笔小吏了。这个意思说白了,就是在领导力所不及
的位置,他会更看重用人的能力,在领导力所能及的位置,他会更看重用人的忠诚。而马宇
飞这个人,忠诚可靠吗?任继云什么眼光,怎会看不出那种政治投机的意思?我需要为了这
样一个目前尚拿不太准的人,动用自己的人脉,消费自己的人情吗?这是任继云必须要考虑
的问题。但是马宇飞确实为自己做了不少事,特别是在击倒范其贵的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任继云也曾经表过态,说自己心中有数,而现在对方也就真的有求于己了,于良心上,任继
云也是过意不去的。 
  正在犹豫之间,马宇飞说出了一句话。也正是这句话让任继云打消了顾虑,横下心来要
把马宇飞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 
  马宇飞说道:〃今天来看领导,我是空着手来的。因为我跟文胜是铁哥们儿。他对我说:
在任副政委面前,送什么都不好使。他是一个完全可以依赖的大哥,你除了把心掏给他,别
的都没用!我相信他,说的话是真的。我也相信,我自己的眼光没错!任副政委,任大哥,
我今天来,正是带着一颗真心来的,别的,我一句废话不多说!如果今后有任何一件事能够
证明,您看错了人,我马宇飞二话不说,立刻走人!〃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任继云就明白了。这种明显带着些江湖味道的话,完全不上什么层
次,却绝非一个天天把理论口号挂在嘴边的双面人能够说出来的。任继云听出了马宇飞的真
心话,也看到了他眼睛里闪闪发亮的东西,这是焦急、委屈还有一点毅然决然的东西。任继
云相信,如果此时给马宇飞一把刀,他恐怕都能立刻去砍一个人回来证明自己。特别是又提
到了张文胜,任继云的心又突然变得柔软起来。他的确是被对方打动了。 
  任继云想了一下,笑着说道:〃你的心情,我理解了。不过,这个事情,也不是我能说
了算的。但是请你放心,如果有机会,我会替你说话的。〃 
  马宇飞一听任继云没有说出什么实质性的内容来,不免有些失落,脸上已经表现了出来。 
  任继云拍拍他的肩膀说:〃这种事,急也没用。事在人为嘛!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
明后天的干部交接会组织好!你们科长已经去报到了吧,刁主任也是新来的,目前领导力量
不足,这正是你表现自己的好机会!好好干吧!〃 
  马宇飞这才醒过味来,任副政委确实说得不错,用行动来证明自己,确实是无奈之中的
最好办法。何况意思已经表达到了,再多说就有点不知进退了,于是站了起来,努力笑着给
任继云敬了一个礼,告辞出门,径去办公室加班了。 
  任继云关上门,继续运动起来,直到出了满头大汗,腰酸腿疼。他冲了个澡,换上一身
干净衣服,给冯运龙的家里打电话说:冯师长,家里还有小菜没?我馋了!再说,我看你晚
上有点没喝尽兴啊!哈哈!好好,我马上就来!
  
  (8) 
  第二天一早,李长剑告诉刁超前,说是郭副主任临时有事,不来了。派了干部处一个副
处长过来,坐火车来的,马上就到,让去接一下。 
  这事就好办多了。干部处副处长来,也不过是走一个程序,基本上还是等于本师自己组
织内部交接。昨天已经讲了一些,剩下的无非也就是明确一下分工,提提要求,似乎没必要
再召开常委会了。冯李二人一碰头,当即决定:召开全师团以上干部电视电话会议,宣读命
令! 
  命令是由军区干部处副处长宣读的,念得抑扬顿挫,很是隆重严肃。牛力耕刁超前分别
站了起来,向大家敬礼示意,自然是迎来雷鸣般的掌声。范其贵坐在了台下中间位置,也没
有看出什么明显的不适。 
  李长剑最后作了总结发言。主要是对机关和部队提出要求,一定要支持新任领导的工作,
多请示多汇报。同时,还对牛范二人进行了总结,当然全讲优点和成绩了,特别祝愿范其贵
在新的岗位上做出更多更大贡献,常回家看看,混某师永远是你们的家!最后强调,要在新
的党委班子带领之下,以飞行训练为中心,以圆满完成受阅任务为牵引,大抓作风纪律建设,
确保安全稳定,在新的起点上推动全师工作又好又快发展! 
  在一片掌声雷动之中,混某师又翻开了新的一页。其实新的一页旧的一页,也无非只是
纸张质量和新旧程度的区别。我们桌上的台历,多数不是用来看日子,而是用来记私事的。 
  下午的大会一结束,范其贵去政治部向大家辞行。刁超前没有陪,找了个借口要陪干部
处副处长,让范自己去了。恐怕是怕他触景生情吧。对于他办公室花园一般的摆设,据说是
这样处理的:刁超前说自己是金命,金克木啊,怕是养啥啥死,就把那些花卉送到招待所去
吧!老范没辄,总不能带到军区机关去吧!人都管不了了,还管那些花做什么? 
  另有一个据说:范其贵挨个办公室转,跟大家握手辞行。众人也都非常客气地配合,毕
竟是一任领导,人一走脸就变这事,多数人做不出来。老刁一个人走到秘书科办公室的时候,
只剩下米丽丽一个人在,不知怎么着进去还把门关上了,又不知怎么着很快就出来了,脸上
带着红红的好大一个巴掌印,低着头就快步走出了楼。谁也没敢问。当然这事后来还是很快
就传开了,更有人绘声绘色描绘道:当时在走廊里还听见了呢,脆生生的一记巴掌响! 
再后来,就传到冯运龙耳朵里去了。冯运龙拿鼻子哼了一下,说道:这个老狐狸,果然没闲
着啊! 
  晚上照例是欢迎欢送的宴会。既然军区领导不来了,那就放开了喝。这一次,刁超前抢
了任继云的风头,成为班子成员中新一届的酒王。范其贵也喝多了,最后是从桌子底下被架
出来的,满眼都是泪水。就这么着,跟干部处的副处长一块儿,满身酒气地被抬上了火车卧
铺。   
  等到火车开动了,送行的刁超前才想起来:东西,东西忘拿了!给老主任范其贵准备的
纪念品!旁边的赵五伦问道:什么东西啊? 
  刁超前说道:〃一盆花脸短叶君子兰,据说是范主任最钟爱的东西!〃 
  赵五伦笑道:〃他现在估计没心思养花了吧?〃 
  刁超前却说道:〃不!他现在要重新养花,真正开始养花了!〃 
  七月的如火躁动,就在这样一个湿乎乎粘乎乎热乎乎的氛围下,暂时融入了夜的宁静。
而混某师的政治天平,似乎又重新回到了初始的平衡状态。
  
  (9)
  刁超前上任之后,很快就有了一番雷厉风行的整饬行动。先是规定了种种日常制度,比
如每周两次的晚上集体学习,继而又规范了各种办事程序,特别是提高了无论文件还是财务
的审批权限,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就把权力牢牢地控制在了手掌之中。
  赵五伦却很低调。在帮助后勤部和宁远场站的一班人走上正轨之后,他主动向冯李二人
请缨,要去运输团监管集资房建设情况。说是李可为在大蟒山,自己去西林,这样可以一南
一北齐头并进,把这两项各级都很关注的工程认真搞好,让师长政委能够集中精力,全力以
赴投入阅兵训练。
  这一天刚上班,刁超前就拿了一份干部调整方案来见李长剑。正是关于几个副团职岗位
以及相关岗位的人员变动情况。
  李长剑却是一皱眉。一般情况下,确实是由政治部先起草方案,然后先征询两位主官的
意见,等到基本达成一致后再去征求其他常委的意见,都统一了再上会。但是这个刁超前刚
刚上任,在对干部情况尚未有一个比较全面的熟悉了解的情况下,先拿出这么一个方案,那
就存在两种可能:一个是他不懂规矩,一个是他有意为之。可是这位曾经在首长身边工作过
的人,又怎么可能连这种最基本的规矩都不懂?那就是他有意这样做了。想表明什么?要夺
回自己这份应有的权力?不想再当我李长剑的傀儡?是他本来就有的霸道个性形成的惯性,
还是通过此举来表明自己不是软柿子呢?
  刁超前看出了李长剑的不快。连忙解释道:〃政委,是这样,因为我对干部情况不太熟
悉,所以让干部科把符合条件的几个人选都列上了,是让您来从中挑选定夺的,这可不是我
自作主张定的方案!〃
  李长剑一看,果然如他所说,每一个位置后面都列了两三个人的基本情况,也就点点头,
不吭气了。他这一点头,刁超前也就放心了。至少今后从程序上,他获得了先由自己提名的
权力。凡事慢慢来嘛!
  看着看着,李长剑指着方案说道:〃这个干部科长的接替人选,一个是他现在的副科长,
一个是轰六团飞行二大队的教导员,你们是怎么考虑的?这两个人你了解吗?〃
  刁超前回答道:〃两个人应该说都是符合条件的。我还真不是太了解。政委您定吧!〃
  李长剑沉吟片刻问道:〃涉及到飞行大队的干部,问过冯师长了吗?〃
  刁超前马上说道:〃这还是冯师长推荐的!不过他也说,飞行大队还是尽量稳一点为好,
等到十月份参加完总部考核再调整不迟,说是就这么两个人,最后让您定!〃
  李长剑微微一笑。心说那意思不是很明显了吗?就是想推荐这个马宇飞,另外又找个人
陪绑嘛!他转了转脖子,问刁超前:〃超前啊,你自己的意见呢?〃
  刁超前嘿嘿一笑,〃您要真让我拿主意,那我就不客气了!那肯定是用干部科的这个副
科长了!业务熟,干部熟,我刚来,能帮不少忙啊!〃
  李长剑点点头,从笔筒里拿出一支红蓝铅笔,在马宇飞的名字后面划了一个对勾。又在
其他岗位的备选人里面挑选着划了几个对勾。翻到最后,在空白页上写下了〃范利生〃三个
字。抬眼看了一下刁超前说道:〃把这个人也加上,代职时间不短了,也该转正了!就这样
吧!方案弄好之后,及时跟常委协调,今天下午最迟晚上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