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高空喋血





  这三个人中,有一个教员叙述得最清楚,他说,当时他正在学校的操场上,忽然间,他听到了一阵异常的飞机声音。
  而当他抬头看去的时候,他却看不到飞机,只看到一团火光,在上空大约一千尺的地方发生,由于当时雾太深,他只知道是有飞机撞到了山,至于撞山的什么飞机,以及机上人员的命运如何,他却全然无法知道,他是立即将他所目击的一切报告了警方的。
  方局长和穆秀珍等人听到了那教员叙述之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几个航空失事问题专家,正在细心地研究碎片。
  他们在经过了几分钟的会商之后,站起身子来,来到了方局长的面前,一齐摇了摇头,道:“机上的人,是绝对没有生还希望的!”
  方局长和穆秀珍两人,都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穆秀珍尖声道:“你们要弄清楚,高翔是一个非比寻常的人,即使在最危险的情形下,他也有着镇定的应变头脑的!”
  穆秀珍声势汹汹他说着,似乎飞机失事,高翔死得连尸骸都没有,这一切全是那两个专家的错一样!那两个专家摊了摊手,难以回答。
  “你们说,他一点机会也没有么?”方局长总算比较老练一些,他又回了一句。
  “嗯——”一个专家望了穆秀珍一眼,深怕她发脾气,“除非在爆炸发生的一刹那,他已按下了救生掣,他已弹出了机舱。”
  另一个专家则不出声,只是在一旁摇着头。
  那一个说话的专家用力地碰了碰他,那一个专家才道:“是,是,这是唯一的机会了,可是这个机会……嘿嘿……嘿嘿……”
  他勉强干笑了两声,未曾再说下去。
  而事实上,他根本不必说下去,谁也知道他将说些什么了,他是想说,这个机会,实际上是微乎其微,几乎等于零的。
  因为即使高翔在那一刹间,按下了救生掣,弹出了飞机的话,飞机接着爆炸,爆炸的气浪,一定会将他震昏过去的!
  飞机是在一千二百尺高空遇事的,高翔被震昏了过去,当然难以打开降落伞,什么人能够在一千二百尺的高空跌下来而仍然生还?
  方局长和别的人,都听得出,这两个专家那样讲法,只不过是在安慰一下方局长,使他的心中,还寄以一线希望,不要太难过而已。
  可是,由于那两个专家意料之外的却是,穆秀珍已肯定了这一点,她立时轻松地笑了起来,道:“是了,高翔一定事先弹出飞机了!”
  一个专家道:“小姐——”
  但是穆秀珍却专横地不让他将话讲完,而大声地道:“你不必说,我可以肯定,高翔一定是逃生了,方局长,你不必发急,说不定他这时正在找我们哩!”
  方局长却一点也不乐观,他下令在附近二十里范围之内,进行详细的搜索,他自己则带着穆秀珍,单独走了开去。
  当他们两人来到了一株大树之下,远离了众人之后,方局长才道:“秀珍,告诉我,高翔为什么要在这样的天气之下飞到P城去?”
  “他……他为了要救兰花姐!”
  方局长只感到一阵头昏,高翔的失事,已经使他觉得难以忍受了,而如今再听到木兰花有不幸的消息,他更是难以支持了!
  他连讲话的声音也有点结结巴巴起来,道:“兰花……她有什么事?这几天,好像没有大事发生啊,她怎么了?”
  一提起木兰花,穆秀珍不由自主,又失声哭了起来,她一面哭,一面道:“方局长,兰花姐为了夺回电光衣来,她吞下了一种毒药,只有三天可活了。”
  方局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你是说——”
  穆秀珍没有勇气再将木兰花的遭遇再说一遍,她突然叫道:“高翔去不了P城,我要去!我要去!”她向前疾奔了出去,奔到了一个警官的身边,在那个警官还未曾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之际。她一伸下,已将那警官推得踉跄向外跌出了几步。
  同时,她身形一纵,已经跳上了在那警官身边的一辆摩托车,向前疾驶而出,摩托车在田野之中,几乎是野马一样跳跃着前进的!
  方局长叫道:“秀珍!秀珍!”
  可是穆秀珍骑着摩托车,已经从田野跳上了公路,她加大油门,摩托车在平整的公路上,如同一支箭似地向前掠了出去!
  
   文学殿堂 雪人扫校   后一页
  前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倪匡》高空喋血》三    
  后一页 
  前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三
  穆秀珍骑在摩托车上,摩托车的里数表的指针,指在“九十”这个数字上,车子快得几乎是要离地直飞了起来一样。
  穆秀珍一跳上车子,向前冲去之际,心中只想着:到P城去,到P城机场去,时间已经不多了 ,只不过三天不到的时间了! 可是,当她的摩托车在公路上风驰电掣了将近半小时之后,当她的头脑已渐渐地冷静下来之际,她陡地想起,自己所驶的这条路 ,是不是通向P城的呢?
  她以极短的时间,减低了速度,留意着路标,一直到她来到了一个十字路口,她才看到了一个路标 ,她停了下来,抬头张望着。 那成十字形的路标上,似乎并没有一个是写着到达P城去的方向的,穆秀珍不禁大是踌躇了起来:自己究竟是在什么地方呢?
  她彷徨地四面张望着,只见一辆流线型的大房车,正缓缓地在她的身边停了下来,从车窗中探出一个头来,那是一个面目十分平板的中年人,看来像是一个银行家,这个人以十分有礼貌的声音问道:“小姐,有什么可以为你服务的么?”
  穆秀珍双手叉着腰,老实不客气道:“有,我要到P城去,该走哪一条路?”
  “到P城去?小姐,很少人由陆路去的!”
  “我喜欢由陆路去!”穆秀珍没好气地答着。
  那人缩回了头,穆秀珍以为自己的态度已将对方激怒,对方准备就此离去了,对方真的就此离上,穆秀珍也是没有办法的,但是她却决定了在对方那华丽的汽车上重重地踢上了一脚以泄愤。却不料穆秀珍所料错了,那人缩回头去,不知道做了一些什么,立时又伸出头来,道:“小姐,我可以送你到P城去么?”
  穆秀珍呆了一呆,对刚才自己的态度不免多少有点歉意,她道:“从这里到P城,大约用最快的速度,要多少时间?”
  “用每小时一百里的速度,大概有七小时,就可以到达了,”那中年人打开了他身边的车门,“小姐,请上车来吧。”
  “七个小时?”穆秀珍一面上车,一面道:“这岂不是耽搁了你的事情了么,这样麻烦你,当真十分不好意思,我不知怎样感谢你才好。”
  穆秀珍平时虽然任性,可是这时候,她衷心地感激那人,却也道起谢来,似模似样。那人淡然一笑,道:“不必客气了。小姐,你到P城去,是有性命交关的大事,我怎能不帮助你?”
  这时,车子已经在向前开动了,穆秀珍刚坐稳身子,可是她一听得那人这样说法,她陡地跳了起来,以致跌在车顶重重撞了一下!
  “小姐,请坐稳些!”那人渐渐加快了速度。
  “你,你刚才讲什么?”
  “我说小姐你到P城去,是有人命相关的大事,我当然要帮助你的。”
  “你……怎么知道的?”
  “其实,小姐你不去也不要紧了,那么不顾一切,驾机前去的勇士,只要他不发生意外的话,是一定可以比你早到达的——”
  “你是谁?”穆秀珍不等他讲完,便陡地转过身,一掌向那人的头部劈了下去,而那人则仍然坐在驾驶位上,并不躲避。
  也就是穆秀珍的手掌将要劈中那人的头部之际,她突然觉得后颈之上,凉了凉,已有一根金属管子,顶住了她的后颈。
  同时,听得身后有人道:“别动,小姐!”
  穆秀珍立时僵持了!
  她身后那声音又道:“小姐,现在车速接近一百里,如果司机突然受伤,那么小姐,你也无异是在自杀了,大名鼎鼎的女黑侠,行事就这样不加思量的么?”
  穆秀珍颓然地放下手来,她实在料不到会在这样的情形之下,落入了人家的手中的,最可气的是她还是心甘情愿,向人道了谢才上车来的!
  她真恨不得自己重重地揍自己几拳!
  车子中,除了她之外,别的人一齐笑了起来,从笑声来判别,似乎在她的身后,不止一个人,而是有两三个人之多。
  穆秀珍勉力地镇定心神,才道:“你们是什么人?”
  在她身边的那中年人道:“我们是去P城飞机场,等待一位姓木兰花的小姐的,我们是什么人,你可明白了么?”
  穆秀珍只觉得脑中一片混乱,在那一刹那间,要她明白了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那实在是没有可能的事情,她呆了足足有十分钟之久,才失声道:是你们!”
  那人笑了起来,道:“对了,是我们!”
  穆秀珍连忙道:“你们,你们没有人早在P城等候?”
  “当然没有,当我们知道木兰花根本未曾有离开的打算之际,我们何必派人去P城现眼?现在,兰花小姐既然已动身了,我们自然也可以去了。我们并不是乘飞机抵达,而是驶车前往,这恐怕又令得冒险起飞的高主任感到意外了!”
  穆秀珍又呆了半晌;才道:“这七八天来,原来你们一直在对我们进行着监视?”
  “是的,我们还有可能对你们的交谈进行偷听,别忘记我们在这方面的一切工具,几乎都是超过时代的,效能十分高。”
  穆秀珍忽然笑了起来,道:“那么你们就应该知道,兰花姐在电光衣一到手之后,就立即将之带到警局,已然炸毁了。”
  “知道——我们在你们的交谈中听到了这一点了,但是你以为我们会相信么,如果你以为我们会就此放弃,那未免太天真了。”
  “你们不相信?”
  “是的,别忘记,木兰花的性命,和电光衣有关!”
  穆秀珍只感到心中的怒意不断地上升,的确,他们是不会相信的,像他们这种人,怎能够体会木兰花那种高贵的思想呢?“她的脸在刹那之间涨得通红,她厉声骂道:“你们这群卑鄙龌龊的猪!”她本来就是十分冲动的了,这时怒火上升,明知那柄枪仍然抵在她的后颈,也明知在车子高速的行走中,去袭击司机,对自己来说,也是极其危险的一件事情,但是,她却不顾一切地一面骂,一面双掌一齐扬了起来,向那司机的后脑,劈了下去!
  这一下,是绝对地出乎车中几个人的意料之外的!
  当穆秀珍的双掌,击中了那人的后颈之标,那极其有力的两掌,使得那人的颈骨,发出了极其清脆的断折之声来。
  接着,正在疾驶中的车子,忽然猛地向上跳了起来。
  穆秀珍的身子被车子的震荡抛了起来,她听到了两下枪声,但是那两枪却都未曾射中她,她将身子缩成一团,车子已翻了转来。
  车子在翻了转来之后,还在公路上不断地翻滚着,穆秀珍看到有两个人被抛出了车子,跌倒在公路上,而她还留在车厢之中。
  车子翻出了七八转,四轮朝天地停了下来。
  穆秀珍缩成一团的身子弹了开来,从车门中射了出去,那两个倒在公路上的人,这时也都爬了起来,其中一个立时向穆秀珍射了一枪!
  那一枪,被穆秀珍着地一滚,滚得向外避了开去,可是却射中了车头,“轰”地一声响,车子燃烧了起来,穆秀珍窜到了车后。
  她看到那两人一齐向田野奔了过去。
  穆秀珍想追过去,可是那两个人一面逃,一面还在不断地发枪,使得穆秀珍不能追上去。当穆秀珍站着,看到车子熊熊燃烧之际,她心中还十分高兴。
  因为那被她一掌击断颈骨的人,早已死去,她总算消灭了一个敌人,就算木兰花终于遭受不测,就算高翔已经粉身碎骨,也出了一口气了。
  可是,当她开始离开去,在公路上向前走着,走出了里许之后,她却陡地站住了!她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地方呢?她应该号啕大哭才是!
  那三个人,她怎可以轻易地听凭他们逃走或死去?
  要知道,高翔冒着生命危险,要飞到P城去见的,就是那三个人,那三个人的身上,是有着可以救木兰花的那种特制泻剂的!
  她能够在半路遇到了那三个人,应该是天大的幸事;而不是倒霉的事情,她应该利用最好的机会,使自己能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