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嫁王妃
难道非要看到府中所有女人都为他争风吃醋才罢休?
她已经什么也没有了,只有一颗尚在这世上的心,若是它也没有了,那时她必不会苟活于这世上。
冷眸瞥见她眼中露骨的厌恶,殷佐努力隐忍下心中的愤愤,盯着她看了半晌,最终甩袖而去,珠帘也在他的大力牵扯下散落一地。
寒风起,珠帘散,她面无表情扫了眼落于地上的碎珠,眼中微现几分可惜之色。
“这里地儿小,若是太子日后有何吩咐,遣个丫头过来传话便是,就不需如此劳师动众亲自来一趟了。”心中一阵烦倦,她轻轻拣起散落的碎珠,语气没有一丝温度。
第三部分 第87节:大潮无音(10)
殷佐凝立门边,忽闻身后一席话,顿时眸底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愠怒,似恨亦似怨,最后冷哼一声,重重跨步离去。
斑斓日华自窗边倾洒而下,蓦地垂首,但见掌心盛满晶莹碎珠,心中顿时惆怅万千。
生生错,生生过,荼蘼寂寞不争春。
那日与殷佐不欢而散后,一连三日她都没有再见过什么人,只悄悄到兰苑里走了一趟,不出半个时辰便又回来了。
因着担心琉璃起疑,她尽量忍下看望扇儿的冲动,白日里只独闷在屋内,也不叫人侍候,也不干点儿什么,只撑着头,整日里昏昏沉沉地想着扇儿的事。
再过一些日子,扇儿的肚子怕是要大起来了,到时候很难不被发现。
心中牵挂着,她不觉左思右想琢磨了几日,而后终是一无所获。这太子府四处布满了眼线,各个院子里都有几派放着的耳目,照这么下去,估计未过多久就将泄露出去,而这唯一的办法便只有逃走。
脑中突地闪出这个念头,连她自己也惊了一下,但前思后想,却着实找不到更有利的办法。
认真掐指一算,她们最多只有一个月时间,过了一个月,只怕这整个太子府中的人便都会知道这个秘密。
想到这些,她更是感觉事情非常棘手,迷糊思索了几日后,终于决定请一个人帮忙。
那个人便是她起先最不愿意与他有丝毫瓜葛的慕容谦。
只是,她该想个什么法子见到慕容谦?
如今回想起来,她当真有些后悔了那日里对他说那么重的话。
想着想着她不觉又昏睡过去,最近几日每每一到傍晚,她便会深感疲惫不安,浑身完全使不出一点儿力,甚至常常有晕眩的感觉。
她果然对含羞草过敏!
一夜梦醒后,身上又恢复了些力气,她依照习惯简单梳洗了一下,正欲开口叫琉璃,不想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而后琉璃的声音响起:“太子妃,慕容将军府中来人送帖子,说将军吩咐了必须亲自交到您手上。”
闻声,心中大喜,她不由自主露出一抹笑容来,待转念想到琉璃在外,便刻意沉了嗓音,淡淡回道:“如此便送进来吧。”
说完,又迅速将衣裳整好了,坐于红木桌旁,面容已恢复寻常之色。
房门轻手轻脚被推开,紧接着,只见琉璃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淡绿色衣裳的女子,手中亦提着一个精致的小匣子,定睛一看,却是将军府中侍候过她的凤儿。
凤儿道:“我家将军说太子妃是个念旧的主儿,这儿是一些太子妃当日留在府中的衣物,奴婢给洗干净送过来了,另外因前些日子太子妃在府中染上风寒,将军担心从此落下病根,便又嘱咐奴婢拣了些药材送来,这帖子上都记录了太子妃在府中试用过的药材,您请先过目,待没个差错,只需勾个圈便是,奴婢便将这帖子送回去。”
语气不卑不亢,面容亦不见丝毫异色,冰尘雪余光不时扫过另一边立着的琉璃,眼中闪过一抹喜色,而后又快速掩饰起来,小匣子由琉璃接过,递到了她手中。
缓缓打开用漂亮的宫纸做的帖子,只见上头淡淡的笔迹,果然是一些中药的方子。
心中顿觉有些惊讶,而后不由得放缓了速度,又仔细看了一遍,这才惊觉每隔四个字连起来竟然是两句道歉之词。
时至如今,她不得不佩服起慕容谦的顾想周全,原来他竟是想到了她的处境的!
一时间,心头涌上一股暖流,她扫了匣子内的药草一眼,很是感叹。因自小曾服用过这些药材,她只望一眼便顿时明了:这些根本不是什么治疗风寒的药物,而是缓解花草中毒之药。
“太子妃,您看可都妥当?”这时,凤儿的声音又响起,她不由得抬头望过去,目光相接,隐约见她眼神另有深意。
顿时心领神会,她忙吩咐了琉璃将笔取来,扫了眼纸上密密麻麻的字,便将两个药材名勾起:一个是沙棘,另一个便是月笕草。
落笔刻意装作无心在“棘”与“笕”字处勾过,“棘笕”,意急见。
第三部分 第88节:大潮无音(11)
“这两个药方子似乎弄错了。”她霍然起身,语气不紧不慢,故意当着琉璃的面缓缓合上帖子交给了她。
那凤儿拿到帖子,忙放至袖中,而后又行了个礼便由琉璃带着离开了……
做完这些,冰尘雪才又重新松了口气,一颗焦急的心也总算微微沉下来一些。
而后事实证明,慕容谦的确聪明,只一日工夫,次日一下朝他便赶了过来。
阳光煦煦,微风徐徐,院里,满是随风摇曳的花,似在飞舞争艳。
他依旧一身玄衣,面容已不如那日里看起来那般憔悴,黑眸炯炯闪光,脸色亦神采奕奕。
而后冰尘雪不免又费了一番心思将那琉璃遣走,神色也不再冷冰冰的,透出了几分温和之意。
“如今长话短说,你必不能在这儿待久了。”忍不住走到窗前,略微不放心地望了四周一眼,见确实没人后,她这才转过身,压低了嗓音,神情看起来十分着急。
见她如此,慕容谦心中自知她定是遇到了麻烦事,忙点头应声。
“上次是冰尘雪无礼,先在这儿向将军道歉了。如今我确是遇到一件麻烦事,还望将军能不计前嫌帮助我。”她一刻不敢懈怠地盯着慕容谦,语气含了几分紧张与无奈。
浓眉不由得轻皱,慕容谦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满是不解。
见他态度尚不明确,那冰尘雪心中更是着急,忍不住轻道:“这事关系重大,只因冰尘雪相信将军为人,还望将军答应。若是不肯帮忙,也定不能将此话泄露出去!”
实在被逼无奈,纵然她心里没什么把握,尤其是慕容谦与殷佐有多年的交情,她甚至不敢去想他究竟会不会真如她所愿保住这个秘密,但是如今死马当活马医,若是不信任他,扇儿便连一点儿希望也没有了。
语毕,慕容谦怪异地扬了扬嘴角,而后见她神色极其凝重,只快速沉思了一下,便坚定地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冰尘雪便将我和扇儿两条命交给将军了。”说到这儿,她清楚地看见慕容谦黑曜石般的瞳人猛然收缩了一下,神色变得十分严肃。
深吸了口气,她不由得走近了几步,满眼警觉地扫过窗外,轻道:“实不相瞒,扇儿她……怀孕了,并且依着她那身体状况,我预计瞒不过一个月。而你我都知道皇室向来注重血脉的高贵,必会对她不利。”
简明扼要地叙述出她的难处,她的目光不曾移开过那双眼,清眸第一次真心地露出期盼和哀求之意。
心里咯噔一下,慕容谦脸色微变,不觉皱眉,本欲问为何会如此,依照皇家规矩,非朝中四品以上官员家的女子是不能怀上皇室血脉的,更何况扇儿只是个低贱的婢女。
但转眼见她满眼希冀,往日的清高皆化做今日这一低头楚楚,心中一涩,眸中浮出怜惜之意。
四目对望许久后,他终不忍见她眼中由淡到浓的失落与悲凉,只得违背自己真实的意愿重重点下了头。
见状,冰尘雪这才由悲转喜,眼中盛满了感激与喜悦之情,望着他,眼眶不由得红了一圈。
她实在没有想到,他竟会这么爽快地答应了她,一时间心中除去感动,更多的是之前误解他为人的愧疚。
“咱们别拖太久。”慕容谦刻意不去看那双眼,声音有些嘶哑。
就这一次吧,就当弥补之前对她的侮辱!
心中这般安慰着自己,他体内那股奇异的感觉才渐渐消失。
“我想让将军帮扇儿离开这里。”她的话说得很慢,语气有几分不自在。
出乎意料,慕容谦倒没有表现出特别惊讶的表情,他的脸上依旧如方才的神色,眉间微耸,似乎陷入了某种沉思。
“我答应你,这一个月内我会想办法安置好扇儿的。”他看着她,注视着她氤氲起水汽的双眼,温和的目光如盖上了一层柔软的轻纱。
顷刻间,心中百感交集,她抿了抿唇,想说感激的话但又觉得有几分矫情,便只能一直望着他,眼中满是感动。
一眼看出了她的心思,慕容谦轻笑了一声,不由得叹道:“感激的话我不需要,只是希望你日后喊我一声慕容。”
第三部分 第89节:大潮无音(12)
他的唇角恍惚闪过一丝笑意,明朗的阳光照在他脸上,俊朗的眉宇瞬间英气逼人。
再次见到慕容谦时已过了一日,那日一早听说各个院子里的女人都接到一张冰尘霜发的帖子,只道是春季来了,邀了这府里的女眷们一起赏花。
冰尘雪本想以身子不适为由拒绝,但转念一想,尽管这些天避着,但早晚都需要面对的,尤其现在扇儿出了事,她还必须凡事都顾及到她。
只是,不知扇儿那丫头有没有收到帖子。
想到这里,她不禁叫来前几日里新添的守夜丫头红儿,思索了一下,目光望了眼古木桌上绣着梅花的纸笺,问道:“这府里上下,每个院子都收到了?”
话说得极其含蓄,她漫不经心地将帖子又合上了,语气十分冷淡。
闻声,那小丫头眨了眨眼,头微歪了些,似乎在琢磨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眼中忽然变得晶晶亮。
“回太子妃话,是的,奴婢听说就连那兰苑里的夫人也收到了。”小丫头一脸纯真地望向她,认真回道。
果然是个天真丫头!她脸上露出一丝笑来,眼中似有似无蔓延了几分笑意,忽然起身,望了窗外一眼道:“去挑件素净的衣裳,待会儿咱们就过去。”
明媚的阳光照进房间里,洒在那张不施粉黛的脸上,如空山灵雨一般,给人一种远在天外的感觉,纵使就这么站在对面,却让人总是感到有些虚幻不真。
“对了,去将梳妆盒里头的金步摇拿出来。”沉默了一会儿,她用手拢了拢盘在头顶的发髻,忽然出声道。
话音刚落,被才走进来的琉璃听见,不觉有些惊讶地望了她两眼。
“主子向来喜好简单,今日怎么倒是想起了戴那东西?”琉璃一边笑,暗自冲那丫头使了个眼色让她退下去,一边走到梳妆台前,从古木抽屉里取出了一个精美的匣子,小心翼翼地捧出了里面那根金步摇。
手心张开,剔透晶莹的金步摇绚烂生辉,一看便知定非一般贵重饰品。
“有些东西藏久了容易被遗忘,你说是不是?”扫过琉璃手中璀璨的宝物,她静静地望向琉璃,声音不大,却令人莫名生畏。
果然,琉璃脸色一变,有一瞬间怔怔望着她,心中咯噔了一下。
这金步摇共有三个,据说是先皇召了当时天下第一名匠专门打造出来的,如今另外两个分别为皇后与皇贵妃所有。
“还愣着做什么?这时辰也快到了。”秀眉忍不住蹙起,冰尘雪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转而走至梳妆台前坐下,原本无澜的眼中一丝厉色快速逝去。
这话她是刻意说与琉璃这丫头的,今日只是个开始,她要让殷佐知道她不是争不起,而是时候未到。
天空清明,甚至可见碧蓝,和风习习,春意悄然而至。
这是她一次走进梅苑,只见周围茂林修木,层层叠叠。湖石巧立,堤草铺茵,楼台精巧,繁花似锦。粉色白色花瓣拂上半空,飘散而落,如同翩翩起舞的蝴蝶,缤纷如画,四周栽种着的梅树风韵洒落,梅枝清癯、明晰,披靡而下,冰肌玉骨,凌寒留香。
走到一半,她刻意放缓了步子,目光暗自留意了四周一圈,心中暗忖:不知扇儿有没有到。
正想到这儿,只听得苑外隐约有些吵闹,不禁皱了皱眉头,脚下步子不由得加快了一些,走了几步后又似乎觉得不对,便轻声问道:“这后头发生了什么事?”
待看向琉璃,见她脸上也有疑惑之色,似乎也察觉到有些不对,两人又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