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有个狐仙大人 第1卷
就是现在三槌的当家,高上昇,另外那位是他的弟弟透。”
姥姥招手要两兄弟坐到她身旁,狐狸伸长脖子注视着两兄弟。兄弟俩对于狐狸注视着自己的眼光感到有点不自在,慢慢地走向注连绳围成的圆圈旁,没多想就盘腿坐在沙地上。
近眼才发觉狐狸体型的确非常硕大,他坐着的高度就跟透坐着的高度差不多。不仅如此,原本看起来只是单纯琥珀色的双眼,近看才发现其实里面还夹杂着绿色和金色的织维,随着光线的强弱,颜色也会跟着变化、是双非常美丽的瞳孔。
内心极度不安的昇根本不敢与他的视线相对,透也不敢肆无忌惮地注视他,只是好奇地回视眼前的狐狸。
狐狸仔细地端详两兄弟,然后问道:“是谁被那妖怪盯上?两个人都被盯上了吗?”
姥姥指着透说:“是弟弟透,因为属于‘阴’气较强的名门之后,所以拥有‘阴’的性质的‘弟弟’,身上应该流着更浓的三槌家血液。”
狐狸哼了一声,接着陷入一片沉默。像是看着不可思议的东西似的,又对着兄弟不断审视。此时,红与姥姥均默不出声。透也不甘示弱地对着狐狸开始品头论足。
狭小的神社里,寂静无声。
一片死寂中,昇的身体开始蠢蠢欲动,此时透突然开口问:
“你叫空幻吗?”
坐在面前的透突然对自己开口,狐狸像是又新奇又惊讶地睁开眼睛,大大地动了动耳朵说:“……没错!我就叫空幻。”
透半开玩笑地说:“那你的小名就叫‘空’好了!”
…………
昇一阵无力,心想:“这小子从刚才就一直在想着这个(=狐狸的绰号)吗……”虽然也不是不无可能啦,事实上的确是那样。昇对于弟弟的悠哉与漫不经心佩服到哑口无言。
原以为狐狸会被透的反应吓呆,没有想到它却眯起了双眼,温柔地笑了。
“果然……真不愧是美夜子的儿子。”然后接着问:“你们几岁?”
透毫不犹豫地回答:“十二岁。”昇则战兢兢地说:“十七岁。”
“什么,十二和十七岁?”如同人类蹙着眉头般,狐狸挑了挑它的上眼皮,看到它这样的表情,昇不安地心想:“难道我们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吗……”而透却只担心地想着:“难道我看起来不像十二岁吗?”
“嗯……”狐狸的眼神若有所思地飘向远方。
不一会儿,狐狸轻轻地点点头然后问两兄弟:“美夜子呢?”
现场再度陷入寂静,这次弥漫着尴尬与紧张的气氛,原本探起身子的透,提心吊胆地回到原位,闭上嘴巴。
“嗯……这……”
昇觉得这个时候自己负有开口解释的义务,但正打算开口时,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不知如何是好的他心里想着:“如果此时透没有坐在身旁,或许还可以好好地解释。”
透对于母亲的事一点都不了解。
当哥哥的知道他一直对于这点有种遗憾,因此‘在透的面前绝对禁止谈论有关母亲的话题’,是在透身边的人一个不成文规定,虽然是一个令人心情沉重的顾虑,但大家不得不接受。
对于狐狸的问题,昇无法随便应答,这也不是透可以回答的问题,一旁的姥姥察觉到两兄弟心底微妙的纠葛,于是开口回答说:
“美夜子已经去世了。”
琥珀色的瞳孔中,瞬间抹上一股激动的神情,但瞬即消失不见,“原来如此,嗯……”狐狸冷淡地回答后,喃喃地说道:
“人类还是一样的脆弱啊!”
昇难以开口附和这贴切的结论,就在大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时,狐狸眼珠滴溜滴溜地转着,突然又问二兄弟:
“美夜子是个好母亲吗?”
透根本无法回答这个问题,面有难色地看着身旁的哥哥,虽然那眼神没有什么含意,但对昇来说,无疑又是一个重重的打击,昇心想:“能不能不要问我这种事?”在对母亲毫无所知的弟弟面前谈论这种事,是非常残酷的,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弟弟而言都是。
但他只犹豫了一下,不知是下意识,还是认为自己有这样的义务使然,最后昇点头承认。似乎是怕自己一旦开口回答,恐怕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所以才以点头来回答,但又深怕点头的动作太小,无法让对方看到,于是昇再一次点头,而且为了能让大家看得更清楚,点得特别用力。
狐狸凝视了昇一会儿,眼睛马上又眯成一直线,并以有别于动物,非常温柔的神情说:“这样啊!嗯,原来如此。”
说完后,他笑了笑,原本温柔的眼神瞬间露出了战斗的目光,对着在一旁看大家一举一动的姥姥说:“柱女!这样吧!虽然有点不想称你的意——本大爷就帮你们一把吧!但可不要误会哦!我不是为了三槌家,而是为了美夜子的儿子哦!”
姥姥露出微笑,双手副在沙地上,深深地低头答谢。
“我明白。”
*****
回到三槌家,高上兄弟马上被带到浴室。这里的浴室用的并不是现在流行的那种粘磁砖的组合式浴室,而是由价格昂贵、豪华的桧木所制成。他们被要求全身上下每一处都要用水好好地清洗干净——也就是所谓的■仪式(注:一种于水边沐浴以除不详的仪式),高上兄弟根本不了解这个仪式有何重要性。
三槌家的家庭用水全部来自井水,没有瓦斯加热,因此水温相当低。虽然现值夏天,但冰冷的水从头顶淋下,还是令人难以忍受。更何况姥姥命令他们一定要全身洗干净才可以出来。一桶桶的冷水从头顶浇下,冻得他们尖叫连连,尽管如此,他们还是乘乘地将身体彻底清洗干净。
觉得应该差不多了的他们回到更衣室。置衣篮里原本放着从家里带来的衣服,现在已经被换成三槌家为两兄弟所特地准备的白色男性和服裙裤,但两兄弟既没参加过剑道社,也没参加过射箭社,从小到大从没穿过这样的服装,完全不知该如何穿起,于是两人只穿着一件内裤愣在那里。最后,还是由因担心两兄弟而前来查看的龙彦舅舅,教他们正确地穿上。
两兄弟头发还未干,便被带入一间面想后山,铺着地板的宽广房间。此时太阳已完全隐没,天色转为深蓝,街道上可以微微看到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小星星正闪闪点灭着。满布青苔的日本庭院里传来潺潺流水声,阵阵凉风迎面吹拂,是一个纳凉的好地方。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个房间里没有一盏电灯,唯一的光源来自房间四周,以及上层两侧工六支烛台的烛光而已,因此显得非常昏暗。
姥姥拿了一个仪式用的托盘,上面放着酒杯,然后置于坐在上段的两兄弟面前。“喝了它!”姥姥不容分说要他们喝的竟是清酒。“没关系吗?让未成年的小孩子喝这种东西。”昇旁边开玩笑,边举起酒杯。透也跟着仿效,两个人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两兄弟皱了皱眉头。
“恶~”
“难喝死了!”
坐在两兄弟背后的龙彦舅舅显得有点意外,目不转睛地看着两个没用的兄弟说:
“怎么会不好喝?这可是纯米大吟酿啊!是好酒呢!”
不过,要让未成年者分辨出日本酒的好坏有点困难。高上兄弟似乎遗传了双亲的好酒量,脸上并未出现浅尝即醉的醉意。
喝下高浓度酒精的清酒后,胃及食道开始变得灼热。这时,走廊传来阵阵爽朗的笑声。
“这样慎密的布置,想逃都不容。”
声音听起来是女人。从映在纸门上的影子判断,是跟着红一起来的。
当她走进微弱的烛光中,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充满活力的明亮发色,像是染过,脱色后所显露出的极端光泽,而发丝则像是尚未捻过的蚕丝般,非常纤细柔软。
金发下是张端庄、脂粉未施的美丽脸蛋。顿时,房间里的三个男人被她的美丽所震慑住,几乎忘了问这位美女的来历。令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这名女子虽然身着上下白色、朴素至极的巫女服饰,但仍掩藏不住她的绝世美貌与娇媚。
女子对着那群目瞪口呆的男士们说:“过来这儿!”接着满意地点点头后,浮现出微笑。瞬间,她那娇小可人如花朵般的小嘴,突然迸裂至耳朵,鼻子也尖尖地突出,细小如针的胡子也茂盛地窜了出来。
男士们被这幅光景吓得倒退了几步。
“哎呀!”女子不慌不忙地按着嘴角,用指尖轻轻地搓揉了一下,又恢复原来的美貌。迷样的美女豪迈地抚摸着下巴,大声说道:“很久没变身了,还不大能适应。”
“你——”昇惊讶万分地大叫,透则有点乱了阵脚地问道:“你是空吗?”
“正是!”美女大摇大摆地回答。突然,她的头顶上开始左右对称地长出成簇的毛,并啪地跳出两只长有金黄的毛、尖端呈现焦黑色的等边三角形,无庸置疑,这是一对狐狸的耳朵。
佩服至极的昇,交互凝视着美女头上蹦出的两个耳朵问:“原来你是……母的啊?”
透也符合般地点头说:“因为我曾经听你用‘本大爷’来称呼至极,害我一直以为你是公的。”
此时,迷样的美女,也就是天狐空幻咧嘴笑道:“到底是工的好是母的……”接着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把扇子,啪地打开。偏白的金色底面上有一只用深金色金箔描绘的云鹤,整体勾勒出非常华丽的图案,看得出是一把高级的扇子。“活得太久,连自己都忘了。现在我究竟是公的还是母的,已经记不得了。反正是什么都无所谓啦!”他用扇子半遮着脸,俯视着两兄弟继续说道:“不过只有在化身为人类时,为了方便,不得不选择性别。像今天,因为你们都是男生,所以我想化身为美女比较适合。如果你们不喜欢,我也可以变成男生哦!你们想看哪个?”
……被这样一问,高上兄弟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正当昇与透无言以对时,姥姥赶快岔开话题问:“一切准备好了吗?”
红点头表示:“我跟天狐大人已经在这个房间的四周设了结界(注:佛道教中修行时,所划定之防止邪灵入侵的区域)。能发挥多大的作用,我不清楚……”她一面说着,一面坐到透的面前继续说道:“透少爷,妖怪是冲着你而来,所以当有人呼喊你的名字时,绝对不能回应,否则我们事前的准备都会徒劳无功。”
“嗯!”透的脸紧张得变得僵硬。
龙彦舅舅轻轻拍着透的肩膀说:“透,你不用担心,天狐大人跟红会好好保护你的。”不晓得是不是因为紧张的关系,舅舅的声音似乎变得有点尖锐。
这个时候,红离开上段,将环绕这房间所有的纸门和隔扇门关紧,最后对着紧闭的门缝,开始唧唧喳喳地念起咒语,然后走到每个烛台前,重复一次咒语。
操着人话的美女竟是狐狸所化身——至今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全都是用常理无法解释的,不过昇现在已经能够坦然地接受。或许是因为觉得自己脑子早已一片空白,尽管如此,其实他心里早已经接受了‘说不定世界上真的有像空幻这样的狐狸存在’的事实。
然而,对于竟然没有人知道要性命的到底是什么妖怪……这点实在无法理解,他觉得这一切实在是荒唐可笑,所以即使到了这个紧要关头,对于三槌家一行人夸大的行径,他还是觉得荒唐、无稽与讶异。他突然有种‘我们两兄弟会不会是被三槌家给耍了?’的感觉,甚至觉得说不定明天一早会听到‘什——么!被妖怪盯上?骗你们的啦!你们中计啦!’这样的话。
不过仔细想想,不管是龙彦舅舅,还是姥姥跟红,他们的表情都看不出是在开玩笑,不但非常紧张,还在屋里四处张罗,仿佛牵一发动全身般地处于紧绷状态。若说是整人节目的安排,恐怕也无法做到如此逼真。在这个紧张的时刻里,只有无法理解三槌家的人究竟在恐慌什么的高上兄弟,无力地发着呆。
还有一个人——他拥有一头金发及出众的外表,正大刺刺地靠着柱子坐在上段,悠闲地将手中的扇子开开合合,还边大着哈欠,一边悠然自得的模样。那对狐狸耳朵毫不避讳地出来见人,像是随时在留意周遭动静,直挺挺地竖着。
刚开始,不知道龙彦舅舅是不是为了舒缓紧张气氛,故意找话题似地问两兄弟家里及学校的近况,可惜这样的话题并无法持续太久,再度陷入死寂。此时,只有庭院里传来潺潺的流水声,还有空幻像是在把玩玩具般地将手中扇子开开合合的声音。偶尔,还有烛台上的油烧焦,所发出的滋滋声。
龙彦舅舅和姥姥坐在并于上段的高上兄弟背后,感觉芎是从后方保护他们。红则以掩护之姿背对着上段,站在面向庭院铺着地板的房间。总觉得让女孩子站着,而自己却坐着有点不好意思,可是现在又好像不是可以轻松地问她:“你不坐吗?”的场合,于是两兄弟继续维持沉默。
“啪”地一声,空幻突然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