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日蓝涛终有悔






大海走至尽头便是无尽深渊,哪有什麽人可以存活。御昂非笑笑,只当是小远好心随口之词,他这时代的人自然不知地圆说,以为大地好比张桌子,超过桌缘即将万劫不复。司澄远见他表情,便知他不信,心下一闷,脱口就要说改日带他亲眼去瞧瞧,可明日就要不告而别的人有什麽资格这样说,便硬生生的将到嘴的话给咽了回去。两人对望,一时之间又是一阵静静无言,气氛顿时暧昧… 

「…一生一个你,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他是认定就心眼死的人,不管别人怎麽想,他眼里、心里就只占司澄远一人了,当下两人靠的这般近,窗外清风微抚,御昂非禁不住缓缓道出款款深情,这份情意藏了二年,近来小远频频的亲近,他总算有勇气吐露出来。 

御昂非神色如此真挚,司澄远吐不出半点羞辱之词来逃避过去,他颤抖的微垂下眼帘,遮去那份情深意切,心里却早已波涛汹涌,鼓涨的对御昂非呐喊:别对我这般好!我还不起! 

「小远!?」御昂非不解的见司澄远突然直起身来,接著竟开始宽衣解带!不一会儿,那美人儿已经上身全裸。 

「昂非,这副身子肮脏的不值一提,你若要,就取去尽兴一夜吧。」他心一横,连腰带也卸去,只存袍子松垮的挂著,只消轻轻一扯即如初生婴孩。他还不起感情,拿身子勉抵得了利息,如果做这深误痛绝之事的人是御昂非,他死忍著也要撑过一夜。 

「我向你表白心意并非要索求什麽。」小远明明已经怕得微颤,为何还要这样?御昂非不解,却仍坚定的说道。他拿被褥给小远裹上,掩去那让他心猿意马的雪肤。「还有…你的身子很美,一点也不肮脏。」他柔著眼轻轻说毕,便要下床去冲冷水。御昂非正值年轻力壮,虽学了静心的功夫让他性子沈稳不少,但面对心上人的美体,怎可能不心动,要不是他真心喜爱小远,早就饿虎扑羊了。 

御昂非才甫起身,又被拉了回去,司澄远翻身轻将他制在床上,低声说道:「…你不抱我,好歹让我助你泄去…」他紧咬著下唇,素手巍颤颤潜入被底,找著御昂非那处凸起,隔著裤头缓缓轻揉慢捻,他在寻芳阁本已受够这龌龊事,换做是别人,不一掌将其挫骨扬灰,也必让他生不如死,可现下却心甘情愿这麽做,实乃真受御昂非感动,且心中有愧所致。 

话说御昂非根本还来不及拒绝,便被握住要害抚慰了起来,这下要推拒也没力量了,只由得小远玩弄,那处掩在被下不见,可小远忍著不适为他疏导的神情可看的真真切切,御昂非心头上一个激动,没多久即泄了出来。他红著脸连忙拿卷巾拭去小远手上沾染的秽液,又换条被单,自个儿清理乾净了,才又上床。一上床,小远就主动轻轻的倚进自己怀里,御昂非小心翼翼伸手去环抱著,小远没有拒绝,他又一阵欣喜若狂,只觉得今晚受得惊喜太多,整个人飘飘然幸福极了。 

他怎麽也没想到怀里的人儿,翌日便如同露水一般遇到朝阳就蒸发了,消失不见、来去无踪,他焦急得鞋也没穿,满山遍野的寻找却一无所获…仙子登天还留下羽衣,他的小远走了,却连只字片语也不愿留下… 

恸! 

(26)…复仇篇 

这荒郊野外的茶水铺,上门的一向皆是商旅,近年来朝纲不振、野盗四起,商旅都少上许多,铺子足月招待不上十位客人的事常有,老板正思索著乾脆收了算,怎晓得今日竟上门个天人!那人一身月牙白袍,腰系一柄木刀,绝世容颜上冷冷清清,却有不可蔑视的神威,进铺只说道了声:「茶。」,便迳自落座,连平日散漫惯的店小二也不觉紧张了起来,连忙奉上。 

若是寻常,老板肯定要出来攀谈一番,尤其这等非富即贵之人,广结善缘方能财源广进嘛,可这位天人脸上却明写著生人勿近,他也只得识趣点了。莫约茶喝的差不多,天人突然开口问道:「小二,这儿往南是否有个渔村。」店小二从来没听过这麽好听的嗓音,有些恍神,给老板狠狠的瞪了一下,这才连忙弯腰恭敬回道:「客倌,这儿往南有条天赐河,因鱼产丰富,沿岸有不少渔村,您说的是哪一个?」嗯看来要一处处找了。「茶钱搁这。」他冷声道,掏出五文钱放桌上,便头也不回的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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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小子,你明知非儿对你一往情深,还要不辞而别。你可知这一走,将多伤他心?」桃源仙人扬著老眉不赞同的说道。他早暗暗注意竹屋动静,非儿大病之後,料想远小子不久将离,便老早守候在仙境出口。今日黎明未起,果见司澄远已经整装待发。 

「老人家,我去意已决,谁也动摇不得,您就回吧。」他轻装简便,脸上离意甚坚,还有一丝迫不及待的阴晦。桃源仙人知他此去必无善缘,复仇之心何等炙烈,连非儿的似水柔情都浇不灭,外界一场浩劫怕真是难逃了。他老头虽跟澄远交心不久,但还是有几分了解的,这孩子,人对他有一分恩,他还十倍,人对他有一分仇,他定要千万倍的奉还!有些事虽任意妄为,但他心性实地不坏,却也不懂宽容,想必是先前真是受尽欺侮,才这般不能忘怀。 

「有人负你,你寻仇去,老夫说不赢也拦不动你,就再多嘴一句,远小子,你…当真对非儿无情?」桃源仙人不能不问,非儿心眼死,认上了必终生不改,他那股傻劲桃源仙人是最明白的,若是流水无心恋落花,强求不得,他也好多开导非儿点。 

「…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我与昂非注定无缘,有情如何,无情又如何,徒增伤感罢了。此去永不回头,就当澄远已逝,莫再挂怀,另外…他…就烦请老人家多费心了。」司澄远深深一拜,若还有千言万语,也都尽在这一拜之间了,随即挂上包袱,桃源仙人目送他步步离去,心中若有所失,永不回头,永不回头,说得这般断然,可见他已有觉悟,杀人必者招致怨恨,冤冤相报,难有善终,即便清楚,也还是要淌下浑水搅和一番吗…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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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城 

宽敞的街道上行人熙熙落落,难掩死气,近年江南一带不知名的疫病横行,已夺走数万条人命,朝廷拿不出对策,只得诏命将患病之人强压到一处集中治疗,虽曰治疗,可大夥心知肚明,那儿没有大夫,还用铁条把大屋给锁著,有差役守在门口,就像关犯人一样,那些大官们治不好百姓,便采这种隔离措施,待患病的人都死尽,疫情便算控制住了。可这哪挡的住人性,家中至亲患病,民众多是小心掩护,千方百计的瞒著官差,不让给抓走,就盼奇迹出现,能够天降神医、扭转疫况,下场却几乎都是家破人亡,疫病一年比一年严重,到今年,莫约是住民都死去三分之二了,通报的患病人数大减,较不害怕,城里才稍微恢复点人气。 

他在城里添购了些乾粮,又买下一匹老马,出色的外貌引来不少注意,但他无视众人好奇的眼光,挑了间乾净的客栈打算睡上一宿,明日再顺著天赐河找下去。可偏偏有人饱饱没事干,应是要来找碴儿,就像眼前这位仁兄。 

「美人儿,外地来的啊,这附近疫病流行,可要当心喔,我爹是苏州城首富,家里住了好几个高明的大夫,还有个是前御医呢,小爷我也跟著学了二手,一看你样貌就知是患病初期,快快跟小爷回去,小爷帮你诊治诊治,些许还有救呢。」衣著华俗不堪的瘦弱男子,色眯眯的盯著人看,口水都快流出来,极品!真是极品啊!江南一带的小官馆他逛了不少,就没见过这等货色,瞧他那傲气凛然的冷脸,要是给好好狎玩上一夜,不知是怎样风情呐!光想就让他心痒难耐。「来吧,美人儿,小爷会疼你的。」说毕,便要拉起那双细白的纤葱玉手。 

(27) 

一声钝响,那富家公子还没看清是怎麽回事,只觉一阵剧痛,立即发出杀猪似的惨叫,双膝软倒在地上打滚,左右家丁骇极,连忙扶起他家少爷,发现那右手臂已呈软烂状态,骨头断碎得厉害,连基本形状都不见了,小小家丁虽不知什麽世面,但也晓得眼前这位白衣少年必是武林高人,且观其神色姿态,可能还颇有地位,公子妄语不敬,惹怒高人了。这群人寻日狐假虎威、横行霸道惯了,这回儿哪敢再张狂,赶紧抬著人逃回府去通报。 

「这、这位客倌,林家在苏州城财大势大,门下养了不少武师,您打伤的正是林家独生子林少虎,那林首富对这唯一的儿子十分溺爱,这下他们必不肯善罢干休,您还是趁早逃出城吧。」掌柜的苦著脸说道,要不是林家惹不起,他怎会把这难得的生意往外推,客栈连几的月赤字,没人吃喝住房,难得来了一个,却…唉…皇帝老爷不开眼,官宦员外搭一块,百姓死活没人管。无奈加无奈啊。 

「甭多事,茶菜快上。」他依旧冷冷静静的坐在那边,没有意思离席。掌柜摇摇头叹了声,只得指挥小二快将清茶先送来。林家与知府交情匪浅,林少虎多次犯下奸淫伤害之罪,全被他爹只手遮天,这苏州城内谁家的儿女只要稍有样貌,无不小心翼翼,被糟蹋过的,不是被收进房里当个小妾,便是羞愤自尽,这麽多年下来,每个人都是敢怒不敢言。可又有什麽办法呢。 

果不其然,未到半盏茶的光阴,那林府的总武师便领著二三十人冲冲前来,且个个江湖打扮,带刀带枪,一看就知绝非善类。「打伤少爷的就是你吧!被咱少爷看上是你的运气,竟敢不知好歹!」总武师高头大马,两块胸肌鼓涨涨的暴在外面,油亮亮又显得恶心,一进门就先声夺人。 

「给你个机会,立刻消失,我可以不计较太多。」他声音不高不低,平平无奇,可莫名的就给人压力,总武师闯荡江湖也有各把年,这时直觉有些不妙,可栖人屋檐下,受人食水,本就当为人办事,只得硬著头皮喝道:「休要耍嘴皮!给我压回府上!」说毕,一群打手便一涌而上。光天化日,他们公然率众抢人,外头两个姗姗来迟的衙役也只是过门而不入,完全视而不见,明显偏坦林家。 

「无可救药。」他低声冷哼。老人家,你说这世道是怎般的世道,您老惦著放我出来,我会掀起血雨腥风,带来灾祸,殊不知这世道何待我翻搅,它早已混沌一片,不公不义、不仁不孝,人人心中不存勇气,屈於强权,甘受奴役,蚍蜉不可憾树虽是主因,可连一丝意志都没有,永不翻身早是意料之事。若然如此,就让他任意兴风作浪一番,狠狠将这世道给翻覆过来,算图个痛快也无妨! 

他缓缓起身,拔出腰间的木刀,那武师们还来不及讪笑,忽见锐利一挥,地上已然多了数条断臂!当下哀嚎四起,畏惧之心丛生,总武师吆喝著带头围攻,可莫说砍中一刀、刺进一枪,连那衣角都沾不上,他招式平凡无奇,可快如闪电,力若钧雷,且快狠准稳专挑要害,不到二十招,地上躺的躺、哀的哀,鲜血横流,可怕的是那人白袍上却一点污渍都没有。 

「你不是要说到压我回府,也好,就跟你上门一趟,冤有头、债有主,不找你们的主儿,我以後也麻烦。」冷冷的用刀尖往地上一挑,那躺平的总武师便给立直了起来,足见内力深厚,这下他可不敢再叫哮,乖乖拖著身子带路回林府。 

林府座落在苏州城东北,离府衙只隔著一条街,大门两座金狮子银狮子,还有宝石镶框的牌匾,排场大的狠,门房的守卫见总武师伤痕累累的领著个人回来,还没通报,那人轻轻一掌,沈重的铁门子便给轰了下来,碰一声巨响,吓得府里仆役魂飞魄散。他也不理,如入无人之境,一路直闯大厅。开玩笑,总武师都成了那个样,谁还有胆往虎口上撞。 

「大胆,何人擅闯!」别以为林老爷是个有胆有谋的大富人家,他现在还能讲话这般大声,全仗身旁坐著个知府大人,俗话说,民不与官斗,他老爷一只令状若下,莫说江南,全国皆将重金通缉、死活不论,谁顶有胆子敢跟朝廷作对。 

「你就是林大富。」城穷的连客栈里都拿不出碗能吃的白米饭,害他只得喝茶配渍菜,这家伙倒是阔气,搞著金碧辉煌的,米多得拿来做糕。他瞥见桌上摆放的点心,眼神更冷了。 

「无礼!我等名讳,岂是你能呼喊的!还有,见知府大人在此还不下跪!光是这点,就可以治你个不敬之罪!」林老爷气呼呼的抖动肥胖的身子,他长年纵情酒色,肝肾早已不堪负荷,这麽一吼,脸色就有些发青,像快断气一般。 

「林爷,此等刁民,何劳您动怒,就交由本府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