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日蓝涛终有悔





「别哭,我都明白的…」揩去他睫毛上蓄积的泪水,如果心疼这种情绪可以量化的话,整个身体怕是都承受不住了。 

「小远,我什麽都不做,让我顾怜你一番吧…」御昂非低语。 

把人放倒在床,就如同他语气里的绵绵情意,轻柔的拂去多馀的衣物,带茧的粗掌滑过爱人的眼眉、滑过秀美的雪颈,滑过白皙的胸肋,终究伴随著一个接一个悱恻缠绵的柔吻,他在疼他,疼他的身体,这副从来没有被好好疼过的身体。 

那些混丈是怎麽对待他的,竟让恐惧深植在记忆里,让小远这般痛苦。 

小心避开伤口,御昂非扣起澄远修长的手指抵在唇边,青瞳一瞬也舍不得同爱人分开。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他倾诉,蓝海倏地溢坠了一颗珍珠,落在澄远掌心,男人嘴角弯起深深的弦笑,轻吻手中颤抖的指节。 

嘴唇嗡动,视线模糊了,掌中那滴烫热,是他收过最沈重的情感…却负载的心甘情愿… 

「嘘,不准哭。」他说的有些霸气,但动作却温柔无比从指节吻到腕间的动脉、内肘、肩窝,顺著血液的流动回到了心脏,噗通噗通跳得厉害的可爱心脏,御昂非将唇印在上面,感受那甜蜜的韵律。 

「你也脱掉…」他也想触碰昂非的心脏,想毫无间隔的拥著昂非… 

「你帮我。」环著澄远纤细的腰只,亲腻的赖在他怀里。 

这麽浓烈的情感要怎麽表达!?光靠心灵、语言也表达不出万一,唯有深深相拥…卸去昂非的外袍,脱去中衣,壮硕结实的麦色胸膛总是提供著无言的依靠,澄远轻抚他心口,泛滥的情意全涌向他在那烙下的唇痕,再也收不回来── 

翻身伏於他上,学著昂非刚刚做的,一一巡礼这副深爱著自己的男人身躯…每吻一处,才发觉自己已经陷得这麽深,对他深邃的轮廓,宽厚的膀臂、丝绒般紧实有致的肌胸…无一不眷… 

「非…」喑哑嗓音,唤著他名,热流窜遍全身,极其陌生的骚动隐隐升起…原来情到深处…极其自然的…就真只想把两人揉为一体,永不分离。 

颤抖著拉开昂非裤头的系绳,不再是害怕畏惧的颤抖,而是迫不及待的颤抖,那过往尤恶不及的粗硬器官,此时却没了记忆中的狰狞,是他情人的一部份… 

毫无预警的被拨撩出更潜彻的欲望,御昂非错愕的看著埋首在下腹的人头,才想推开他,却更惊喜的发现小远的那处──有反应了!? 

不敢置信的撩起垂落的长发,御昂非看见小远吞吐自己灼炙的脸上,有著浓浓情欲…再也忍不住激动的一把抓起他,尽付一个几乎窒息的深吻。 

「远──」他欣喜若狂,抱著人什麽话都说不出,只会痴痴喊著。 

原本根本不需治疗,两情相悦,好事自然水到渠成。 

「你坐好,让我服侍你第一次…算补偿你这些日的辛苦…」澄远红著脸拉开两人的距离,再度俯身在昂非腿间,羞怯娇媚的神态叫无情无欲的神仙也甘落凡尘。 

温柔的看著小远动作有些生涩的为自己服务,御昂非有一下没有一下的轻抚他头发,喉头不时溢出野兽般粗嘎的重喘,小远口中的温软湿热简直让他疯狂…男具因此越涨越大,塞著小远似乎有些难受。 

「够了…」想要拉开他,那人却不听话,反而含著更深,眼睛柔媚的朝看自己,御昂非那能受得了他这一揪,脑袋霎时一片空白,下腹痉挛,热液迸射而出─── 

「对、对不起,吐起来,快吐起来!」澄远骤不及防,被呛的咳声连连,御昂非手足慌忙的赶紧将大掌放他唇边,让他呕在自己手上。 

实在想找地洞钻了,怎麽这麽没自制力,居然污辱了小远嘴巴,御昂非在心底把自己骂个臭头。 

「你永远都不必跟我说对不起,昂非。」 

靠在他怀里,握住他忙乱的手,司澄远浅然一笑,如此又何妨,他不觉得讨厌,也没再呕出半点东西,这世上待自己最好的人就是叫御昂非的傻瓜,他的好已经超越一切可能的伤害,永远永远都不需要说抱歉了── 

素手轻将床幔放下,掩去一室幽兰春意,此刻专属於有情人。 

(68) 

「远爹爹───」小家伙快乐飞粘而去,今天真好,远爹爹白天还在屋里呢。 

「律儿快下来坐好。」小远腰还疼,禁不得压。 

「哦──」嘟嚷著乖乖爬回椅上,双眼贼溜溜在两个大人间流转。明明看起跟平常没什麽两样的场景,可就是觉得空气中多了一股甜丝丝的气氛。 

御爹爹在摆放碗筷,嘴角衔著一抹可疑的幸福微笑,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远爹爹仅著宽松的内袍,搭著狐裘肩氅,平日规矩挽起的乌丝,此时却柔柔的垂散在背侧,眼波流光间尽是诉不尽的风情。 

「昂非。」抬头一个眼神交换,心意相通。 

「我去去就来。」弯身偷了个香吻,男人温笑,拿了萧抖擞往外去。 

司律头上冒出大大的问号,看不懂爹爹们的浓情蜜意语,却百分百乐意的窝进向他招手的臂弯里,挨个紧紧,远爹爹身上有太阳般的暖暖清香,小家伙脸上就像开了朵向日葵一样,无比灿烂。 

「这麽爱撒娇怎麽得了。」小鼻头蹭来蹭去真可爱,澄远宠溺的轻敲他脑袋。 

「嘿嘿─」之前好羡慕那些可以向爹娘撒娇的孩子,如今也想嚐嚐那种滋味,司律仰著头,纯净的小黑眼满是对澄远的喜欢。 

门开启又赶紧关上,怕外头的冷风灌入,御昂非回来了,还跟著一个少年──浑身几无一丝人气的少年,少年一进门,就朝澄远单足而跪,平板的说:「属下『枭』,隶属月禽部众,奉命保护沙相大人。」 

并白国之後,昊悍将两国背後的秘密组织重新遴编、去芜存菁,整合成新部众,一是专司暗杀的月獠部众,另一是专司护卫的月禽部众,人数都不过七人,个个皆是绝顶之选,若不是他们谨遵隐於黑暗的信条,武林排行恐怕非大搬风不可。 

「起来吧。」风吹草动都瞒不过陛下的眼啊。澄远看著那个表情气息都如同死物一般的少年。十六岁之稚龄就成为月禽部众的第一高手,不简单。 

「这是陛下的密函。」起身、递出,腊封的面容仍感受不到半点情绪。 

开缄阅读,内容仅短短八字:『枭供使唤,以测万全。』简洁有力,却将一个君王最柔软的关怀表露无疑。澄远心里哪叫一个感动,定定的看了好久。 

「来的好,我正愁找不到可靠的人呢。」把信笺放到火烛下烧了,书纸尽成灰,月有月的规矩,不能留蛛丝马迹。 

「大人吩咐。」 

「这是我儿司律,我想请你带他先回流苏,并照顾他。」律儿不能自保,待在这危险性很高。昂非与他商讨的结果也赞同先把律儿送回流苏,只是一时找不到适合人选。 

「属下是奉命保护大人。」 

「陛下让你供我使唤。」澄远诡笑,轻松回堵,少年毕竟是少年,就算面色如铁,仍藏不住波动的心潮,枭是月禽第一高手,竟被指去保护个娃儿,他觉得自己被看扁了吧。 

「………」 

司澄远骤地电光火石朝他胸口劈去,枭反应极快的旋身闪躲,这却只是虚实之招,五指成爪,下一分秒,枭的右肩骨已遭人扣住,只消一扭,右臂瞬卸,顷刻惨败的事实,让他再木然的脸色都不禁微怔。 

「需要保护的是我儿子,不是我。他若给人伤了半根汗毛,我会让你生不如死。」松开手,澄远轻声警告,射向枭的眼神就是要他收敛轻慢之心。他收养律儿的消息一定也会传到敌人耳中,想拿律儿要胁自己的卑鄙之徒不在少数。 

「遵命。」他服了。原来帝国沙相不仅智绝天下,功夫也是惊人的高深。 

「远爹爹…」被忽略的小家伙攥著他衣袖,眉毛垂成八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很多事不一定听得懂,但他知道自己要被带走了───远爹爹不要他了麽!?御爹爹也不要他了麽!? 

「律儿乖,邗城危险,你跟著枭哥哥先回到流苏的家,最多二个月,远爹爹和御爹爹办完事就回去了。」拉拉小脸皮,看他突然变亮的面色,就知道小脑袋八成在想什麽乱七八糟的事情。 

「远爹爹和御爹爹一定会回来?」小人儿还是不安心的重复要一个保证。 

御昂非看不下的将小家伙抱起,揉揉头,佯装严厉的说道:「就算不在,御爹爹给你的功课还是不能偷懒,一天三次,一次一个半时辰,我会要枭哥哥监督你,偷懒的话,御爹爹回去要打屁股。」他一副怒目金刚的模样,反而让司律噗哧笑了出来,御爹爹最温柔了,装起坏人一点都不像。 

「律儿会听话的跟著枭哥哥,也会乖乖练扎马,乖乖看书,爹爹们都要平安的早点回来喔。」他不懂事也很懂事,没有忘记之前在树林里想要杀远爹爹的坏人,司律揽著御昂非脖子,软软又坚持的说。 

「人小鬼大,乖乖练扎马,到时御爹爹教你新功夫。」小家伙一句一个贴心啊,御昂非乐呵呵搔他痒,两人闹成一团。 

枭静伫在旁看著这幕,眼底闪过一丝陌生的钦羡,他是少数游牧民族的後裔,族人生活艰困,遂将多馀的儿女卖到大户人家做妾做工,男儿十吊钱,女儿三吊,一生卖断,一世卑微,若不是陛下怜悯他小小年纪遍体鳞伤,私下替他赎回卖身契,好生栽培,自己还是一个官贾人家里微不足道的奴才。 

虽然月部众的训练过程血泪斑斑,但他还是很感激陛下给他这个机会,让他脱离什麽也不是的生活,挣得自己一片天地。 

「律儿拜托你了。」澄远以茶代酒,薄饮一杯,他不仅是沙相的身份命令,亦是以父亲的身份请托。 

「是。」枭敛下眼。月部众第一课───保持绝对冷静。任何情况、任何时候都不能被情绪所左右。 

(69) 

「今天别跟了,邗易找我说事,整日要待邗楼里的。」澄远张开手,习惯让他摺袖子、系腰带、打理仪容,律儿跟枭回去後,昂非说不听的天天隐身护著自己,真是爱操心的男人。 

「是麽,也好,我去集上添点菜。」虽说官衙有配烧火丫头和厨娘,但昂非还是不假手他人的亲自下厨。 

「嗯。」头冠髻好,眯眼再来个甜蜜之吻,一天的工作就开始了。 

「早点回来。」低头,濡沫间交换彼此的馀香,御昂非照例以温柔的目光送他出门。 

回头面对有些凌乱的室内,御昂非想著今天要弄乾净,小远不喜欢閒杂人等进出他们的宿院,因此回拒了邗城主派来的丫环和仆工,平日都是他在维持清洁,可最近寸步不离的跟著小远,自然没时间好好收拾。 

晌午前他将屋里整顿了一番,正想小憩会儿後再去采买──突然暗地里窜出一道飞剑,势若疾电,劲似雷霆!御昂非大惊,往後仰躲,那剑掠过昂非颊前一寸,钉射在墙壁上! 

「谁!」脸上微微渗出的血丝,其剑气之凌人,让御昂非不敢大意,抽起入木三分的重剑,屏气凝神,追奔而出。那人有意勾引,步伐时快时慢,顷刻两人已立於数里外的郊林。 

那一身乌衣背立自己的骷瘦男子,疯人般散乱的黑发隐隐透著诡异红光,露於袖外的嶙峋手指乾扁的跟细枝一样,周身却飘悬著森森鬼气,林间动物骚动,为此不速之人。 

「果然是你…」御昂非神色冷凝,似识这人。 

「见到师叔也不打声招呼,师兄是这样教你的?」转身,晦暗的双目闪烁著嗜血凶光,苍白泛青的非人脸色,明显突出的颧骨,他与桃源仙人同辈,却看起来更诡异年轻。 

「聂癸,自你修练邪法後已被逐出师门了。」 

他与师父当年同修於已故太祖大师父『神剑门』门下,天生聪明绝顶,悟性极佳,连师父都自叹不如,但却为练就绝顶功夫,不惜遁入邪道,残杀无辜,以人血练化内功,行为发指,天理不赦,被太祖大师父逐出师门。数年前他曾经潜入桃源仙境,师父与他连夜恶斗,两败俱伤,自此销声匿迹,再无消息。 

「你师父和太师父都是死脑筋,死守著他娘的不通道理,辛辛苦苦一年一天的修练,练至无极境界时,差不多都快葛屁了,我只是不想跟他们一样笨罢了。」取人血、摘人魂,精华尽纳於己,层层叠叠上去,何愁神功不成,再者吸精取阳,青春常驻,他在江湖上兴风作浪、快意恩仇,老头已经挂了,师兄一头白发足不出仙境,谁强谁弱,一目了然。 

「你丧心病狂,争辩无意,诱我出来就为何事?」叙旧免了。 

「我这几年也倦了,江湖上没几个场面人可供我玩乐,无聊的就找了个地方睡觉,不过吃饭久了,不杀些人回报总不好意思──」他咯咯笑著磨牙。 

御昂非冷瞪,意示不想听他废话。 

「急什麽,不就要说了,我现在的名号叫”蛭鹄”,寄居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