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花不弃-桩桩





  空山寂寂,山鸟脆鸣。她似山中百合,他如峰上青松。若非各怀心思,乍眼看去,宛如一双璧人。
  等待良久,柳青芜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道:“世子真能沉得住气。如果不是王爷清醒那晚,青芜于大雨滂沱中看到世子与花不弃兄妹情深,就真的相信世子会因为王妃厌弃那丫头了!好一个独行侠莲衣客!好一个爱护妹妹的王府世子!呵呵!”
  陈煜心里一紧,果然被她偷听了去。这个毒辣女人,天门关对不弃下狠手,南下坊一箭差点要了他的命,元宵节明月山庄花楼里拍他的肩痛得他脚肢头都在发抖。让她知晓莲衣客的秘密可不是件好事。

  暗流涌动(6)

  他心里杀机顿起,嘴里却笑道:“不弃是我的妹妹,我待她好也是应该。莲衣客是江湖中的神秘侠客,与我有何关系?”
  他凝神注意四周,安静的山间飘荡着令人不安的杀气。柳青芜引他前来是想除掉他,还是保护她自己?
  “世子是否注意到,这里与天门关的地形很相似呢。如果花不弃现在上山,以巨石箭矢相阻,不知道莲衣客是否能神出鬼没的出现去救她一命。只可惜世子不认识莲衣客,否则青芜就能长见识开眼界了。”柳青芜笑语嫣然,素手轻点,目光移向了山道。
  山风之中隐约传来蹄声与笑声。绿树掩映的山道上来了游人。陈煜的瞳孔猛然收缩,难道真的是不弃前来游山?
  柳青芜嘴里发出一声清脆的鸟叫,山坡上缓缓露出弩箭手的身影,张弓欲发。现在示警已然来不及,他纵是肋生双翅,也不可能飞到山脚下救人。
  陈煜不动声色的笑道:“不弃是长卿的妹妹,纵然没有莲衣客的武功,长卿怎么可能不出手相救?实在救不得,也只能让明月山庄上下几百条性命去陪陪她。”
  柳青芜抿嘴一笑,嗔怪的看着陈煜道:“世子说的青芜心都紧了。谁有这么大胆子敢害花不弃的性命?青芜也只是开个玩笑罢了。”
  陈煜哦了声道:“你约长卿前来,原来就为了赏春说笑话?柳大小姐未免太闲了点。”
  他英挺的脸,如沐春风的笑容,清贵的气质与凌厉冷酷扯不上半点关系。偏偏柳青芜却想起了天门关那个出箭如风的冷傲莲衣客。想到他拼命保护花不弃的样子,柳青芜心里就恨。她哼了声不再装模作样,眼里露出恶毒,冷声说道:“飞云堡的少堡主也很闲呢。明日内库开标,今天不肯留在城里歇着,陪了她来踏青赏春。可惜他若知道心上人喜欢的是自己的大哥,会是什么情形?”

  暗流涌动(7)

  她清脆的笑声如针扎在陈煜心中,她果然以此事相威胁,她的目的是什么?陈煜淡淡的说:“云琅年少英俊,对不弃真情真意。如果不弃喜欢他,做我的妹夫倒也合适。”
  柳青芜眼里带了股疯狂,心里痛快之极。她眨了眨眼睛轻声说道:“青芜长这么大,只栽在莲衣客手中。世子若能把莲衣客交给青芜,让我出了天门关的闷气。青芜肯定不会把这口气出到小郡主身上的。”
  陈煜手掌一翻已握住她的腕脉。
  一股酥麻自脚底升起,柳青芜不闪不避,将性命交到了陈煜手中。她娇笑道:“世子看仔细了,那可不是花不弃么?”
  她的目光往山下移动。陈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山道上一行护卫拱卫着几骑上山,男男女女一群人有说有笑向山上行来。第一匹马上坐着的人正是花不弃和云琅。山道已到最窄之处,仅能容两骑并行。
  隐约传来的蹄声践踏着陈煜的神经,他仿佛听到血管中血液奔流的声音。各种想法自陈煜心间冒出,最终还是投鼠忌器施展不得。他松开手,看着柳青芜缓缓说道:“你想要莲衣客一条胳膊还是一条腿?”
  柳青芜揉着手腕眼里闪动着得意和兴奋。她眨了眨眼说:“世子瞧我美吗?”
  “姑娘比春色还美得十分。”
  “莲衣客看我就象看条毒蛇似的。我一直在想,若是他能对我像情人一般温柔,我就原谅他的目中无我!”
  陈煜呆了呆,柳青芜轻轻挽上了他的手臂,小鸟依人一般靠在他身上,吐气如兰:“青芜从小到大睚眦必报。花不弃给了我一巴掌,我虽然踹了她一脚,心里还是生气。我很想知道,她的世子哥哥若是喜欢了我,她会是什么表情。”
  费这么大力气谋划,就为了这个?陈煜苦笑。上山的人群越来越清晰,虽然他觉得臂间挽着一条蛇,现在即使被它咬了一口却又不能甩开。

  暗流涌动(8)

  花不弃回莫府意外见到了来望京的药灵庄众人。
  林庄主不愿意被莫府利用完就扔,春节一过就遣了大儿子林玉泉和四女儿林丹沙来望京。他要在望京城开最大的药铺,想在内库招标时揽下宫中贵妇们的养颜丸药。顺便也想让女儿在望京结识些世家子弟,攀得一门好亲事。
  对莫府来说,如果药灵庄真的能拿到进贡药丸的生意。宫中贵妇们用的高兴,枕头风多吹吹,林家得了好处,莫府也多了个能在宫中说上话的朋友。所以莫若菲让林氏兄妹住进了府中,以上宾礼相待。承诺不仅支持他们争夺内库的贡药生意,还会助他们在望京城开京城第一药铺。
  林家兄妹住进莫府时,花不弃正巧去了王府。莫若菲对兄妹俩热情,莫府和飞云堡是姻亲,云琅想起在药灵庄和不弃结识,对林家兄妹也很客气。
  不弃在王府的那几天,几乎都是由云琅陪着林家兄妹逛望京城。他问不弃在药灵庄的事情,林丹沙并不回避,把狗娘养的笑话都说了一遍。云琅越听越心酸,后悔一掌打死了阿黄。想着不弃对他不冷不淡的态度,想起莲衣客来,云琅心里空落落的。
  云琅原本搬去与飞云堡的人同住。不弃回到莫府,他又忍不住搬回了莫府。觉着不弃哪怕不喜欢他,离她近一点,心里总也是高兴的。
  谁知不弃回来后对他多了几分笑脸,缠着他带她出府。林丹沙头一回出西州府,见了繁华望京游兴正浓,听人说起城郊兴龙山风光好,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城踏青。
  望着前面和云琅同乘一骑的花不弃,林丹沙颇有些不高兴。云琅只比她大一岁,长得英俊,武功不错,加上飞云堡少堡主的身份,种种条件都符合林丹沙的择婿标准。她觉得王府世子离她远了点,找个世家大族最合适。不弃没有回莫府时,云琅对她不算热情过分,总还算是陪着她的。不弃一回来,她要找云琅相陪,就只能去不弃住的凌波馆。
  出城踏青,不弃不会骑马,云琅理直气壮的带了她同骑。林丹沙当时就对大哥林玉泉嘀咕道:“也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么?就不能坐轿子去?”
  一心系在不弃身上的云琅没有往歪处想,不弃的心思飞得更远。她等不及四月了,盘算着内库开标一完,就跟着朱府的人去江南。今天终于能出了莫府,能洞悉她肚内小九九的莫若菲忙着钱庄的事没时间跟着。不弃得意地想,回城后就缠磨着大家去南下坊的多宝阁吃饭,她顺便溜到当铺找海伯。
  他俩谁也没想到后背上正烙着林丹沙*裸的嫉妒眼神。

  暗流涌动(9)

  “大哥,你觉得云琅如何?”
  林玉泉眼里露出欣赏之意,低声回道:“妹妹眼光不错。”
  林丹沙哼了声道:“他眼里可只有那丫头!几个月不见,就真成凤凰了。她大概已经忘了在庄子里对我低声下气的时候了。”
  林玉泉回想这几日云琅对不弃的态度,狡猾的笑了:“妹妹要待不弃更好才是。”
  林丹沙嗯了声。她策马追上云琅和不弃笑道:“开春暖和了不弃也学着骑马吧,在平原上奔驰很自在呢。”
  云琅便对不弃说道:“你想学我教你。飞云堡有养马场,我选匹好马送你。不弃,你以后去了飞云堡,看到大草原时就知道骑马有多么畅快了。”
  不弃觉得在古代骑马相当于现代学开车,两条腿总跑不过四条腿,能骑马方便行事,就笑意盈盈的应下。
  云琅见她答应去飞云堡,喜上眉梢,滔滔不绝说起飞云堡的风土人情来。听得不弃神往,两人说话间,又忘了照顾林丹沙的情绪。
  林丹沙望定云琅,想象着他在草原上的英姿,不觉有些痴了。她红着脸问道:“云大哥,我也想看看北方的草原,我能去飞云堡玩么?”
  云琅笑道:“不弃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随时欢迎四小姐来。”
  正说着,林间有鸟惊起。云琅勒住马,警觉的往山坡上看去。
  林丹沙莫若其妙的问道“怎么了?”
  “山上林中有人。”云琅沉着脸打量四周环境。山道狭窄,一侧便是山崖。后面一群侍卫堵着,回马退走不可能。如果不管林氏兄妹,他带着不弃弃马自山崖逃走还有几分机会。他心里打定主意后抽出了长剑。莫府护卫见状,纷纷拿出武器戒备。
  不弃低声说:“这里和天门关真像。”
  云琅嗯了声道:“别怕,有我在呢。”
  当她不存在吗?林丹沙在药灵庄被父兄捧在手心里长大。云琅这种世家公子却对她看不起的花不弃献殷勤。一颗骄傲的心顿时被伤害了。她心头恼怒,冲山坡上高声喊道:“什么人鬼鬼祟祟的,给本小姐滚出来!”
  山间笑声响起,清清脆脆的传到众人耳中:“是我明月山庄的护卫,并无恶意。世子也在小春亭,请花小姐和少堡主前来一叙。”
  陈煜的声音也随着山风送来:“不弃,走累了没?来喝盏茶歇歇。”

  暗流涌动(10)

  听到陈煜的话,云琅松了口气,收回了长剑。
  世子?林丹沙眼睛一亮。她脑中马上想起前来药灵庄求医的人形容陈煜。文武双全,年轻俊俏。
  她低头瞄了眼自己,为了出行方便,她穿着粉红色镶狐毛的紧身襦衣襦裙,披着淡绿色的披风,出行前特意看了眼,娇嫩得像春风吹开的第一朵桃花。不弃赞得一声漂亮,云琅也多瞟了她两眼,在世子面前应该不会失礼吧?想到马上要见到传说中的七王世子,林丹沙听到心都跳得快了一点。
  “我们还是下山吧。我有些累了。”不弃疑惑的想,陈煜怎么会和柳青芜在一起?难道是为了明天内库开标的事情?相见怎如不见,烦恼本由心生。她游兴全无。
  明天内库开标由世子主持。今天若能见到陈煜一面说不定会对飞云堡有利。云琅有些犹豫,林丹沙已驱马超过了他们,回过头笑道:“半山有座亭子,正好歇脚!快走啊!”
  不弃心里叹了口气,见林玉泉也赶了上来,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她犹豫了下道:“既然来了就去吧。”
  云琅嗯了声,手中缰绳一抖,马一路小跑上到了半山腰。
  小春亭中春意浓,陈煜和柳青芜并肩而立双手交握,含笑等待。
  云琅瞟了眼二人,心里暗暗佩服明月山庄的心思。陈煜要是娶了柳青芜,明月山庄在内库生意中已立于不败之地。他因着不弃的关系对陈煜多了几分尊敬,上前行了礼笑道:“不知世子也来踏青。真是巧了。”
  不弃也瞧见了。王府中和柳青芜打架时她就知道,陈煜不会喜欢柳青芜。他只不过是在告诉她,他找什么女人都行,就是不可能和她在一起。看清这点,不弃沮丧得想扭头就走。
  想归想,人来了却走不得。变脸的活儿不弃自小就练得娴熟。她的嘴一弯,灿烂的笑容如春花绽放:“这里景色秀美,都赶着趟来了。世子,这两位是药灵庄的大少爷和四小姐。”
  陈煜握住柳青芜的手,手指却搭在她的腕脉上,没有人知道他二人表面亲呢之下的剑拔弩张。令陈煜奇怪的是柳青芜似乎并不紧张性命握在自己手中,这个女人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纷繁的思绪眨间工夫在心头转过,陈煜微笑着与林玉泉林丹沙见了礼,招呼众人坐下。他亲密的紧挨着柳青芜坐了。不弃坐在亭子靠山崖的最外面,林丹沙一心隔开她和云琅,紧挨着不弃坐了。林玉泉和云琅背对着山壁坐着。陈煜坐在不弃对面,柳青芜夹坐在他和云琅之间。山上弩箭射出时,有云琅和林玉泉的背挡着,他就有时间带不弃离开。陈煜心下略安,这才松开柳青芜的手。
  柳青芜心里冷笑。她也不点破,反而把双手放在桌上,把玩着茶杯。
  不弃故意坐在最外面,扭过头看山谷春景,等寒暄一阵就离开。

  暗流涌动(11)

  坐在陈煜对面的林丹沙心里暗暗比较着。云琅长得比世子英俊,但世子含笑的神情,举手投足间的清贵之气却是云琅身上没有的。然而世子的眼神却始终落在柳青芜身上,让她颇有些气恼。
  转头之间,却见云琅也盯着不弃看。林丹沙恼怒的移开目光,瞪向陈煜身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