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原列传(女尊)





特殊的留恋,可是——终究枉然……
  幸得我向来心胸开阔,没多久就压下了心头的满满郁闷——当然,这跟某个非要跟着来的人捧着桶吐得不亦乐乎的惨状有些关系(人就是这样,旁边出现一个比自己更惨的对比物之后容易心生愉悦)。看着那张脸忍不下心,我取出了据说很贵重的贡品薄荷油给他抹了一抹,顺便再次鄙视那柳颜一下下——这世上还真有像老虎的女人,把小思远吓得非随我逃出来不可,根本不听我解释她被禁足以及柳颜家来道过歉的事儿。
  凑巧船上有好几位嘉渡本地人,我们三员对风浪并不敏感的女将很快就跟他们聊上,增了不少见识,更说好了下船时去往同一家客栈,好便利明日的换船。比起他物来,我对嘉渡的千层烧饼和坦肚烤鸡最感兴趣,据说用烧饼夹烤鸡,再浇上一勺特制的浓汤料是皇上都吃不到的美味!宿在悠梁的那一夜,我连梦里都在追着烧鸡跑。
  次日到达嘉渡渡口才中午时分,为了照顾病号,我们没用上千辛万苦带来的马匹,直接租了辆马车赶往郡学。虽然我只是个小小的从事,却凭着主理的身份得以住到一等的好房间——嘉渡是数得上富裕的大郡,屋内家具都是上好紫檀,连香炉都是鎏了真金的。上级主管给的三日假很是遂了我的心意,马上就带着两名从人按照先前那几位好心路人的指点奔赴天鲜酒家而去……
  “好鸡好鸡,酥嫩适口,汁多味鲜!尤其是这香味儿——又清新又浓郁,简直是神鸡!”也许是环境换了心情也随之改变的缘故,我才吃了两口便觉得今日的饭菜尤其美味,一番“宏论”逗得同桌的另外三人都笑将出来。
  “真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儿。”邻桌有个家伙很不友好地说出声儿来,惹起了蓝菱严重不满;我和挽夜都属于秋后算账类型,所以只是扭头看了一眼,记住那说话女子的面相——依服饰判断家中必定是大富。你若是不念书便罢,若是上学——哼哼,过两日看你撞不撞在我手上——我有些狭隘地在心里偷笑,继续和两位姐妹还有思远大快朵颐,暂时把这件事隔了过去。
  用了中餐,我们四人在道上随便逛了逛,蓝菱这小妮子喜欢看首饰,没走出多远便引着我和挽夜进了家规模很大的专卖店:里面摆了不少漂亮东西,以珍珠饰品居多,听老板介绍说是这边的特产。招待我们的知客很是会做生意,介绍的都是颗粒圆润,色泽均匀的好东西,价格也很公道,挑得蓝菱是眼花缭乱,顺便也带动了我和挽夜的积极性。一时兴起,我给所有的朋友们都选了手信:流音和莹每人两支钗,一对深紫,一对粉红;锦祺三人是嵌珠束发(顺带也给思远买了一个);竹君家一对相配的手串子。只有安然的最难挑,最后在那接待员的提议下仔细拣了几颗散的墨绿珠子让店家打一朵兰花出来缀上,才算是大功告成。
  “大人怎么光替别人买东西。”将要结账的时候蓝菱一边在镜中观看自己的新新步摇一边朝我发出娇嗔,被她这一折腾,知客也开始起哄,硬是继续往外拿货,仿佛我不给自己挑出一个就是不给天下人面子。在我快要被那些花钿金钗闪得头晕之时,一直不停地往外搬托盘的小童而突然破天荒地只捧出了一枚巴掌大小的锦盒,里面是一块足金镂空莲花坠子,镶了三颗白中带些玫瑰色的海珠,线条简约造型大气。
  “就这个好了。”我满意地用金莲花换下了腰间的玉佩,更满意地看到那老板主动又加了个折扣,高高兴兴地离开了这家店铺,继续逛着古色古香的街道,直至深夜才回到宿舍……门房见我们回去,忙不迭地送上了一张帖子,打开一看却是个不认识的署名。正在疑惑,其中一名身材壮硕的二十小伙便主动解了疑,“这慕家可是嘉渡一等一的大户!”这一位掌灯在前引着我们往后院走,一路上一直在介绍慕家的概况,说得那叫一个投入,还没走到房门口就惹得挽夜下了结论说第二天一定得回拜;而听说慕家产业包括全国连锁倚云楼的我自然同意了手下的观点——旁的不说,瞻仰一下美女总是大大的乐事一桩。
  ……于是第二日我们便备了几样时新糕点去了慕家,倚云大家屈尊迎出厅门,面上却仍旧蒙着薄纱——让一心想看她真容的我略有几分失望。幸好这失望马上就消弭在空气当中——主人看出了我的心思,让侍者奉茶之后便施施然摘去了障碍物,顿时眼前一亮——周围的空气仿佛都滞住了,这张脸——似乎能吸取周围环境颜色般的魅惑人心!最神奇的地方是居然看不出具体年龄来,既有少女的娇俏,也有美妇的冶艳,静如观音折柳,动若海棠扶风。真是恨不得生为男儿身!恨不得生为男儿身!
  “小君子,我已经有十位郎君,凑好吉利数了。”倚云的笑语让我面上发烫——哎哎哎,难道我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果然是红颜祸水——她拍了下手,妙目转了一转,笑嘻嘻地继续说道:“既然你与我们慕家这么有缘——就把我的好孩儿许配给你好不好?”
  一只乌鸦从我眼前飞过,我被她的无厘头彻底打倒,心想现在指腹为婚也太早了吧。“姐——姐姐,您的孩子生出来没有?”话音刚落我的手就被她狠掐了两把,亏得软滑无比,感觉不到什么疼痛,“我连夫郎都有了十个,你说我的孩子生出来没有?”
  “可我都快二十一了!您孩子多大?三岁?五岁?——没等他长大我就人老珠黄了!”难道她的意思是把责任推到下一代?那可是大大的不好。
  “不会不会,你们是同年,他就比你小几个月。”听到倚云的分辨,我差点儿就翻起了白眼,“姐——姐姐,你不是耍我吧。孩子是您拣来的?”
  “你这孩子,越说越不像话了。”她佯装生气地背起了手,浅嗔薄怒别有一段风流,“是我十月怀胎生出来的!我们家是随便在大街上捡人的人家吗?——难道璃璃不相信?——这样好了,等你成了我们家媳妇,我就把驻颜的秘诀传授与你,可好?”
  虽然听起来有点吸引力,可这身体我用不到老就还啦,所以不必求你的秘诀——我低低叹了口气,躬身行了个大礼,“令郞必然同您一样美貌绝伦,肯定看不上我这中人之姿,此事还是作罢——”
  “胡说!我们娘俩儿的目光最一致了!”她硬把我塞到椅子里,眉目间透出几分得意,“再说你连信物都受了,哪能现在退亲。”
  这女子力气真大,我连站都站不起来,更不要说逃跑——稍微挣了一挣,我哭笑不得地叫道,“哪里有什么信物!姐姐又说笑了。”
  倚云纤指撩起我腰上那枚莲花,笑出百般妖娆,“这不是信物?昨日可是你自己挑的。”她马上捏住了我不安分的手,长眉一挑,无上威严地喝道,“你解一个看看!这可是在我慕家!”见我被吓得怔了一怔,她突然又转脸一笑,震得我的小心肝扑腾扑腾。“璃璃乖,我那小子绝对配得上你的。”
  “是我配——”在她的冷眼之下,我吞了几个字,赶紧换了个说法,“我——在下家中已有婚约,不敢高攀令公子。”说完之后我赶紧使眼色给蓝菱,想让她帮忙说话——可那小丫头似乎也被镇住了,愣是救不了场,气得我直咬牙。
  大概是见我势单力薄,蛇蝎美人越发大胆地拧住我的小鼻子,语音柔柔俏俏,一点儿都不像是在逼婚。“璃璃不可以说谎喔,我和你家也不是没有生意上的往来,她们可不是这般说法。”
  不行,一定不能被她盖过去!要不然就输了——我给自己壮了壮胆,大声叫道,“我——和他是私定终身!”
  “不要紧啊,我们家浅华不会介意的。”她这句话让我彻底囧了——也是,凭她自己的光辉事迹,是不可能太介意。“叫上他一起成礼也好——想我当年一次娶了五个呢。”
  听到这儿,我真是成了丈二和尚——也不知她看上我哪里,非要这么着急火燎地把儿子嫁过来——事到如今,也只有出卖朋友一途了。我在心里默默对莹道了个歉,然后才绽开自以为纯真无比的笑容:“倚云姐姐,我有个好朋友,品貌都是一等一的,家里是巨富,您和她也见过面,就是那天——”
  “璃璃——”美人眼角多出一丝不停跳动的纹路,总算是有了点儿子已成年的可信度,“你要再推我就真生气了!”
  “生气会长皱纹的,我强烈建议您绝对不要。”我的这个冷笑话终于把她逗笑,凑到耳边时一股幽香揉进人心底,说出口的话却让人冷到冰窖里,“如果我说,你进门时喝的那杯茶里有慕家的独门毒药,你会不会改变主意?——不要摸你的什么解毒丸,都说是独家了,小心药性相克,发作得更快。”
  “倚——倚云姐姐,这种事不带开玩笑的——你就不怕我们赤馀家报复么?”听到“毒”这个字,我的脊梁一阵发软,深恨当年没有听从母亲教诲选择医学专业。
  “都快成亲家了,有什么好报复的。”倚云轻松地搂了搂我的肩,忽而转变了态度,云淡风轻地说道,“那就这样说定了,你们留下吃晚饭,我这就派人准备文书,赤馀家那边也由我们来打招呼。”她牵着我的手站起来,半拉半拽着往前走,“我带你去和浅华见见面,小孩子家家,很快就会熟起来的。”
  ……好容易把非暴力不合作的我弄到内院,倚云指指湖心亭中的一抹身影,笑得很是促狭,“自己过去吧,我就不打扰你们小俩口说话了——别乱走,这院子里可是有机关的,晚餐时间再让他带你回花厅里就好。”
  虽然知道自己的脸现在一定白得像女鬼,我目送她离开之后还是咬咬牙,歪歪扭扭地走过那石桥(不要说我心理素质差!这桥是九曲的),朝那恶魔之子一揖手,报出家门时恭恭敬敬不敢抬头,“在下绯璃?赤馀,现任礼部从事外放郡学主理,见过慕公子。”
  “母亲说赤馀大人是不拘世俗的翩翩君子,可托终身。”此人声音清雅,还带了分宜男宜女的亮色——可惜看在他老妈的份儿上,实在是不能令人生出好感。“请不必如此客气。”
  “无德无能,不敢受此赞美——公子天人之姿,在下实在不敢高攀。”虽然还没看清他长什么样子,说好话总是没有错的,我又往下弯了弯腰,极尽诚恳地说道,“不瞒公子,在下早已心有所属,此生只愿与他双宿双栖——不敢误了公子的幸福——可令堂竟然对我下毒,强迫我应这门亲事,对在下不公,对公子您更不公。”
  还没想好如何继续激起他的同仇敌忾之心,两支略带凉意的手指便轻轻搭住我的手腕——不出十秒,对面那人缓缓道来,“你没中毒,只是有些虚火上升,随便吃两剂滋阴降火的药就好。”
  这句话让我轻松了不少,不过想起倚云的手段,很快打消了马上落跑的念头,接过慕公子递过来的一盏茶水,决心先把他给说动再对付他妈。“敢问慕公子可有青梅竹马之人?”
  “青梅竹马?”
  “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孩子,”我喝了一口茶,慢慢吟来,努力要造出一种境界,“李青莲有诗云,‘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此等两小无猜之情方为上上之选。”
  “慕家广大,来往也频繁,此中当然有年龄相仿的。”我还没来得及高兴,他又马上摇头否决,“不过我不喜欢,她们都太无趣了。”
  “我也很无趣——非常十分以及极其的无趣。”为了打动他,我开始努力诋毁自己,“公子能不能上禀令堂——”
  “我看你比她们还有趣一些。”对面那人的反响当下就惹急了我,赶紧再接再厉往自己脸上抹黑,“我有很多坏毛病,又懒又馋又不爱干活儿,胸无大志目不识丁——”这个“目不识丁”有些过了,赶紧用别的顶过去,“吃喝嫖赌样样皆精,还有暴力倾向,喜欢半夜打人!”说到最后,我拍着桌子加上了一个重磅炸弹,“公子可知我如何与令堂结识?便是去‘倚云楼’寻花问柳时——”
  “处子。”
  “哈?”我被他悠然蹦出的两个字打乱了思维,当下停止了自贬;见我懵然,他又“好心”地加了一句,“在下自幼体弱多病,读了不少医书毒经,是否处子一望便知——跟我成亲这么委屈你么?竟然累得大人如此自毁清誉?”他优雅地抿了一口茶水,虽然面容惨白,却是瞧得出倚云的影子,细看这人物是极出众的。“与我成亲,你便是慕家未来家主,大人可知慕家家产几何?”
  “倒不是委屈,只是想许自己的心上人一个唯一。”虽然被打岔之后我的气焰稍微软了软,不过还是要据理力争一番。“不说我本就是赤馀家未来家主,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