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原列传(女尊)
“若是如此不舍,为何当时不迟些放手。”教完算学的人走上前来,双手抱在胸前,遮住了夕阳温暖我的最后一点余光。
“因为始终要舍。”还没等我充分抒发完情绪,浅葱也赶得近了些,语带调侃,“你倒是高兴了,我辛苦了多时,连一试身手的机会都没有。”
“我们继续做,这回我来画,包你们有新花样。”——于是那日下午院里又飘走了四只风筝,上面是简化版的米老鼠,机器猫,阿童木和一休哥……
“我和安然约好,五日之后,我要开始偷那石头了。”离约定的日子还剩下五天,我把某个关键人物叫了过来,认真地向他说明真相,顺便也探一探他和国师之间的猫腻。
“绯璃想要我帮忙?”烨难得不是一幅懒虫样儿,也没要吃的,露出异乎寻常的认真表情。
“你和安然的关系比我亲密得多,我才不会做那么无理的要求——我只求你,不要帮他。”
“嗯,我不帮。”烨回得很干脆,“不过,你确定他没埋什么伏笔么?”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嘴角向上撇出一个优美的弧度,“那家伙,很狡猾喔。”
连你都这么评价,当然是狡猾的——我叹了口气,决定继续试探一下,“不确定——事实上我也很奇怪,只有他知道的东西,死硬不说就好了,为什么要讲出来多这么多麻烦呢。”如果我是他,一开始就说不知道好了,何苦摆出自己有线索在身的模样。
“想要无愧于心吧——他是个很容易被誓言束缚的人。”某人终于开始按照向来的习惯大嚼甜食,指尖染了一层微白的糖霜,不时放在唇边舔上一舔,让人想要拿他和旁边的猫咪认个亲戚。
“你还真是了解他。”如果是这样的话,“拢月”的真正秘密烨可能是不知道的。奇怪的是,按照安然的说法,那东西一直在他手里,又怎么会跑到久丹家去的?而且前些日子挽夜仔细查了,那块儿玉石确实是久丹家矿上采出来的。想不通啊想不通,除非——真的有两块儿功效相同的真璧,而且彼此呼应?“烨,你给他的确实是久丹家出的那个?上面的月亮也的确是下弦?”
“是那样没错儿啦,小绯璃啊——”烨开始拍我的头,而本人又一贯地不敢躲,只好任其“亵玩”。“我是不知道内情,不过——如果安然不给你那东西,你还是不要的好——他是真对你好的。”
他师父是欠绯璃家的情,可不是我的,我在心底哼了一哼,努力不在语调中夹杂心中的怨念。“如果真对我好,那你上次还让我喜欢喜欢就行了,千万不要爱上?——再有,那你又是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你以前提过的那个人难道就是前国师?”横的竖的我自以为都理明白了,只有那个不知踪迹的人不晓得还有多少枝干。
“你——唉——”烨长长叹了一声,转身便要走开,我正要拦上一拦,正好却听得一声有人来访的通报;只是一晃眼,多余之人就以窗为门迅速飘走,只剩下我面对那满脸焦急,举手投足之间似乎用上了绝世轻功的锦祺,
“跟我走,他要见你!”他五指望前疾伸,在离我的胳膊还差两三个厘米的地方生生顿住——应该是想起了男女大防。
“怎么回事?——他——是董公子?”
“快,他现在就在我房中!”也许真的是很急,这家伙只踌躇了两秒钟便不由分说地拽上我飞跑,几百米的路程,几乎脚不沾地就过去了……
还没想好措辞,董公子的脸就让我大大吃了一惊——这、这不就是我的发小儿嘛!一样的麻杆儿身材,一样的白面书生脸——唯一不像的是一见面就震抖的坏习惯,毫无二致的嗓音微微发颤:“绯儿——终于——”
“不知公子有何指教?”我往后稍退,恭敬地行个礼先,脑中划过无数奇怪的念头:不管婚前的小心思有没有被别人发觉,左相府应该不会拿他怎么样吧,好歹也是尚书公子;至于左相小姐,听说就一蔫人,也不至于□什么的——等等,难道撞上蔫人出豹子了?——我有些狐疑地继续盯着他的小白脸,看不出什么端倪——再说就算是被人虐待,作为礼部主事的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啊。
“我听到左相和太——小心——”就在我的面前,白刃进出,带上满天的血飞,模糊得只能看见几个浓烈的色块——锦祺的手掌劈中来人时我终于半是条件反射半是自觉自动地发出了火焰——下意识地觉得闯入者对自己已经毫无威胁之后,我转头看向倒地的他,虽然尚有气息,可那疯狂涌出的鲜血却在昭告一个残酷的事实。烫热的液体淹过我的手指——这就是生命,不能让它们就这样流走——我的脑子里几乎一片空白,只知道用力压住那庞大的伤处,直到其他人终于被响动吸引过来。
我呆呆地看着烨轻轻挡在面前,做了什么动作把血止住,然后把人抱至榻上再仔细地探查伤口和脉息,最后严肃地摇摇头,“伤口太深了,估计撑不过今晚。”
“输血!快给他输血!我是O型!”我情急之下想起这边孩子很喜欢玩的唧筒勉强可以当注射器用——虽然不一定保证真空,试上一试总比看着他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强。
“血不是关键,”烨深深拧起眉头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道出了这边尚未出现的名词,幸好他似乎没有注意到这点小小的不和谐,只是淡淡往下述说:“主脉已经断裂,方才我封了他几个脉络才止住血,此法不宜久用,迟早——”
是了,这里没有外科手术,没人懂开刀,这么做等于用止血钳暂时夹住血管,时间久了肢体自然会坏死——我低头咬住嘴唇,长久一言不发,最后才下了个艰难的决心。“烨——请你现在去找国师大人,跟他说——我放弃了,请他马上带着东西来救人,不然——想想那两条人命——”
静静看着那个身影消失,我的心底仿佛有什么砰然裂开,腿软得几乎无法站立——终究还是不能看着这个人在我面前死去——只是,就这样放弃吗?我连连打了好几个哆嗦,像是刚刚喝了一壶烈酒,然后马上被推入一池冰水,内外相煎——这时锦祺跌跌撞撞地冲过来在床前跪倒,看到他也如此心乱,我反倒开始镇定了些,咬牙问道:
“那刺客人呢?谁派来的?”
“死了——不知道——”他简单地答了两句,脸色煞白,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倒下。现在不是慌张的时候,我很快吩咐挽夜把其他人都带出去,只留下身手最好的略略分散开来守着这屋子。等一切都稳定下来之后才发现手心的粘腻已经结成片片血痂,搓一搓便簌簌掉落,溢出让人反胃的腥味儿,禁不住又打了两个寒颤。
来得最快的不是救命的安然,而是听得风声的慕家人和以裕杨为首的两三名督察。倚云不顾浓浓血色抱住我就叫乖乖的行为让人感动莫名,裕杨则去拍了失魂落魄的锦祺两下才去检查尸体——末了什么都没说,只是命人把刺客的尸体抬出去,然后回锦祺旁边静静站着。
未久,国师他们终于到了,我随着人流被倚云夹了出去,也听不清她跟我说什么,只是呆呆地看着下45度角的方向——慢,还真不是一般的慢,那东西到底有没有效果——正在心里发着牢骚,颈部突然传来一阵刺痛,我忍不住叫出声来——只见某人指尖拈着一枚明晃晃的银针,四平八稳地说,“思虑过度容易——”
“你——”“慕公子说得对。”被人拉过去用沾水的巾子擦手我才意识到原来烨也被赶出来了,“别想了,待会儿看结果就好。”他镇定自若地说着,细细帮我拭去指甲缝中的残血,众目睽睽之下,我轻轻拽了两下未果之后也就随他去了。
约摸过了一刻钟,房间门从里打开了一条缝,漏出橘色的光线——锦祺第一个冲了进去,然后是烨拎着我跟在他后面——安然严肃点头,并无丝毫悲悯之色,虽则床上的人体依旧静谧,我们还是松了口气。“——全部消失了。”
国师直起身子,背向几上烛光,被陈浓的阴影遮得有些面目模糊——我好一会儿才会过意来——月亮?难道他说的是挽月璧上的月亮?“你——不是还有备用的么?”久丹家那一块可是刚挖出来不久的。
“谁说有那种东西。”安然叹了口气,告辞离去时面上黯然不似作假,这时忽有一声尖叫从病号嘴里蹿出,我们还未来得及反应董公子便一跃而起,然后马上又掉回床上,口中发出大喊:“疼——你们——京京?”
国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门口几个看热闹的推出去再摔上了房门,我也抓住机会朝挽夜扔了一句把附近清空的话,然后回身跟浅华瞪起了大小眼——竟然不知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那个,麻烦你出去一下好不好?”——我的好声好气没得到他的理睬,再看裕杨和锦祺不知何时已经倒了下去,现在房里只剩四个人站着,气氛诡异。
“京京,这是怎么回事?”某人似乎全然没感受到这让人不自在的氛围,挣扎着想要起来,半起不起的时候终于发觉到身子不对劲,开始龇牙咧嘴。“我让你说话之前不准开口!”因着从小被我欺负的阴影,他总算是乖乖躺了回去,让我可以腾出心情来对付另外一个麻烦。“浅华,这件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能不能出去一下?”
“若是跟你有关自然也跟我有关。——知道你们不想让太多人参与,我已经让他们俩睡着了。”他的一番话让我目瞪口呆——还以为是烨干的呢——危难之间国师和烨同时出手,一时衣袂纷飞,人影飘忽,招来招去竟分不出胜负。某人的“优异”表现让我不由得发出了抱怨:“你不是说从小体弱多病,没学功夫么?”
“我只是说自幼体弱,没——”被我打了一小岔之后浅华终于也被制住了,烨把他靠在裕杨边上,拍拍手回过身来笑道,“好,咱们可以——”话音未落他自己也慢慢软倒——安然却仍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冷静得令人发指。
国师看上去不像要继续动手,所以虽然心中惴惴,我还是朝眼中发出异样光芒的小乌龟慢慢靠拢——之所以一直这么叫他,是因为他送我的第一份礼物是一个乌龟卷笔刀——说实话,知道是他的一霎那我不厚道地高兴得都快蹦起来了。“你刚才没做梦——咱们俩都穿了,穿越,明白吧?这里是另一个世界。”
他虽然目光热切,声音却一如既往地有些傻呆呆:“你是说,超越光速——”
“不是超越光速!超越光速只能导致时间倒流,这是另一个世界!——就跟被外星人绑架差不多!”男生就是男生,连穿越都不知道——我没办法,只好换了一种说法。
“外星人?”听到这三个字小乌龟马上开始兴奋,指住安然大叫,“你是外星人?——啧啧,长得跟我们一样嘛。”他凑过去仔细打量了一番,还拍了拍掌,结果因为动作太大拉住伤口,立即又开始连声叫疼。
“打住!”我要在其他人醒来或者闯进来之前解决这件事,开始抖落自己所知的一切,“你给我记住,你只是灵魂穿,要想好好在这里活下去,首先要记着你这个身体的身份!——不用找镜子,跟你原来长得一模一样。”这男人还真臭美,我坚决抵制了他的行动,只是继续往下说:“——记住,你现在是吏部尚书的儿子,嫁给了吏部主事言言?蔡,当朝左相的女儿——”
“等等,你说我嫁——给了左相的女儿?”小乌龟大大拉了一个长音,开始摇头晃脑地嗤笑我的“口误”。
“是,这个世界是女尊男卑。”听到回复之后他愣了两秒钟,然后依照男性本能爆了句粗口,“KAO!你——你不是——”某人狐疑的目光只在我和默默点头的安然之间打转,脸色越来越接近霜打的柿子。
“千真万确!其他的事我会慢慢跟你说,接下来你还是假装失忆好了,要不然——”我朝国师那边瞅了一眼,这位惯犯立马就想了个周全的主意,决定收留这可怜的孩子,并对外宣称伤势很重,给他一个缓冲的时间。嘱咐小乌龟躺好装病之后安然便在烨身上点了数下,某人跳起来就跟他横眉立目,眼角冒出浓浓的煞气。他们俩对视了一会儿,后者又在浅华身上掐了两把——他醒来也不说话,只是看得我心里发虚才去拔了那两人身上的针。等到所有人都恢复知觉,安然即刻宣布了亦临伤重,尚需自己亲自为其调养的消息:让锦祺帮他抬人,裕杨处理杀手后事,其他人则回去睡觉——可怜那两个最先晕倒的迫于国师的淫威,连自己被暗算的真相都没敢问便乖乖听命了。
一出门倚云就发出了邀请,说慕家的大宅更安全些,连挽夜也同意了她的看法,最后我无奈中被塞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