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原列传(女尊)
“兔子吃草,狼吃兔子,都是紧紧相扣的,大自然自有一个平衡,不能除掉任何一环。若把狼杀光了,兔子就会大量繁殖,跟马羊抢草吃,到时候牧民们就会挨饿了。”
她仔细想了又想,似乎明白又似乎没明白,倒是那边的小郡王有了些感触,看了我好几眼,也不知跟再旁边的舒翰?叶伦说了啥,后者的目光中立刻多了点类似于赞赏,但又有些审慎意味的内容。
“璃璃,你喜欢吃兔肉还是狼肉?”白衣白马,却极不容易跟雪地混同的浅华给我出了个二选一。
“基本上只要好吃就可以啊。”我是个不挑食的好孩子,从小就很容易养活。
“我猜也是。”
“那浅华呢?——对了,你好像除了鱼,不吃其他荤菜的。”
“差不多吧。”他稍露笑意,眼波流转,看得人心上好像一条小鱼哧溜一下滑过。“璃璃好记性。”
“又不是只在一起吃过一顿饭——”我一边在心里祈祷浅华将来不要变得像倚云那样祸水一边回话,“你是学医的,应该知道饮食多样化对身体有好处,以后还是稍微吃些红肉吧。”
“好。”他的干脆让我全然失去“劝人向善”的成就感,出于莫须有的妒嫉心开始寻找他身上的缺点,结果想到脑袋疼也没什么结果,反而白白灭了自己威风。
长途跋涉了半天,中途还消耗了一顿干粮,大队终于逮住了几个狼尾巴,更找到一个神秘山洞。刚开始只是出于好奇进去几个人瞅瞅,后来发现这地方实在是广阔,大家统统钻入参观。因这洞穴干燥,又没有什么异味儿,我也随大流缓步行入,就着火把光四下张望——洞壁呈赭红色,质地细腻不含什么砂砾,似乎是极好的建筑材料。逛了一会儿没什么异样,所有人都安全回撤,只有我因为不看路差点狠狠绊了一跤,被浅华扯回来之后为了解气拿匕首在墙上挖了一刀,凿下一小块岩石留念——不是什么名胜古迹,变相刻个“到此一游”该是没问题的——着实让他好好笑了一笑。
眼看天色渐晚,大伙儿纷纷纵马疾驰,终于在太阳下山之前赶回营地,空气中再次充满了松脂和烤肉的香味。成品表面呈焦黄色,撒上椒盐和其他几样不知名的植物粉末,直叫人大快朵颐;再喝上两碗奶白色的萝卜芋头汤,绵软暖肠,真是人生之幸福莫过于此。放下汤碗,我简直想跑去抱抱那厨师,跟他说一句——有了你,才有我们的美好生活。
“璃璃很容易满足呢。”浅华递过一张纸巾,与他本人的衣袖一般洁白,不是我给莹设计的那种压花版本。“不过,这眉开眼笑的样子——还挺可爱。”薄粉双唇一抿,眉弓稍弯,端的是要人老命的倾城之色。
“绯璃大人!”有个不知算不算识相的家伙突然插了一脚,“听说您歌喉动人,舒翰愿辅,但求一曲。”言毕从袖子里掏出一支白玉短笛,只等着我出声。
看见安冉和两个小亲兵期待的眼神,我起身一礼,“那就有劳叶伦公子,在下献丑了。”虽然没有吉他伴奏,齐豫那首橄榄树是有气度的,配上高扬的笛声,带出梦幻和幽远的色彩为歌咏增添气氛——曲毕再次行礼。“橄榄树是和平与富足的象征,太平安康是所有人的祈愿,绯璃也不例外——谨以此歌托言心志。”
从安冉开始,我方高级将领纷纷离席向我赠酒;接下来那三个人质也来凑热闹,再加上几个我方小将;等得一轮过去,我已然面红身热、头颅沉重。因为大伙儿兴致正是高涨,死活不同意有人中途退场,我只好强打精神捱着,看看一群上衣单薄下裳齐整的男子跳舞——经过精挑细选,那舞自然是刚健与柔韧一色,纯美与诱惑齐飞的。领头的是一名十一二的小童,弹跳力和爆发力非常惊人,身姿若飘绸般灵动,谢幕时那对碧绿的亮眸更是惹人注意——我莽撞地盯了好久才惊觉那眉眼竟跟安冉有八分相似,不知为何其他人都看不出来。
叶伦不知啥时候凑了过来,靠近了看也是一位翩翩少年,天青袍白玉冠,唇红齿白,双手奉上那精巧的笛子,“舒翰今日方才觅得知音,寥寥一物,请绯璃大人收下。”
“您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绯璃并不通丝竹,不能令这玉笛物尽其用,公子还是收回去吧。”我顺势往旁边挪挪身子,在浅华肩上磨了磨,开始哼哼唧唧地叫头晕头疼,终于成功地打动了将军大人的同情心,被放了回去。
假惺惺地挂些重量在旁人身上走出营帐,内里有几丝安心和矛盾——我终究是自私的,这么快就把心分了出来。被风俗潜移默化是一方面,最主要的还是那害怕寂寞的劣根性,永远离开了生活过二十年的世界,所以现在想要抓住身边每一份真正的温暖。裕杨,像清醇的鸡汤;烨,是酸酸甜甜的梅子;浅华,你是不是我的药?乌鹊的巢,当真如你所说可以重筑?
与那双流露万千光华、似乎能收纳一切的美目对视片刻,我立直了身子,“浅华一向只对医学感兴趣,要你这般牺牲陪我应酬,一定很无聊吧。回去之后一定——”
“璃璃,看着你吃东西,真的很有趣。”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目光中有几分移离的笑意,“记得第一次见面,你拍着桌子大叫‘神鸡’时,眼笑得那么弯,我才知道原来世上有这般率真的女子。”
“那个时候是你么?我一直以为是浅葱!” 我不敢相信地张圆了嘴,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那个——我不怎么记人脸的,尤其是面前有好东西吃的时候——”
“你啊——”我的鼻尖被玉般微凉的指尖轻划了一下,“就是在慕家也没好好看过我,眼珠子只会围着母亲大人打转儿!”
“呃——那是因为怕自己被你的美色迷住从而办出什么失仪的事情来——”我厚着脸皮贴在他的衣衫上,享受着嗅觉的盛宴——腰际多了些甜蜜的压力,他的头发擦着我的耳朵,有点儿痒痒,柔软的话语温温地熨着人心。“璃璃,你说谎呢,不过,我很开心,真的——”
这一世,我注定不能视你如路人;这一世,我终是不能向任何一个人承诺唯一;如果说爱情必然是排他的,那么我还没有爱上——只是喜欢便喜欢吧,只要你愿意接受,京儿可以给你一切,除了唯一的一切……
良久,浅华首先打破沉默,“璃璃——你是比较喜欢那叶伦公子还是那舞者?”既然你问得轻松我当然也答得随意——我继续在他怀里缩着,指尖绕起那柔滑的黑发,“那小孩儿的眼睛长得像一个熟人,她是孤儿,我只是下意识想帮忙找找亲人。至于那叶伦公子,你若看不出我是避之惟恐不及,我就要生气了。”
“前几日你对我还不是那样。”他的话语听起来有那么一滴滴酸涩,被我抬手在颊上揪了一把,“前几日我是心里挣扎,怕你不屑于我这被人分走两分的情意——且不提那人别有所图,就算是真心实意,哪比得上你神仙下凡——我都有了大海,还要那小河沟做甚!”
浅华微张张嘴,小声嘀咕,“原来他们俩都是被你的甜言蜜语——”
“你什么时候听过我随便跟别人说这种话啦——算了,你要不爱听,我以后再也不说便是。”我假意用力扭扭头,结果马上被固定住——那人瞪一瞪眼,仿佛从天而降一堆流星雨;我自然立刻就屈服,保证将来一定继续“油嘴滑舌”了——当然,绝对不可以对每个人都那样……
瑞瑞和言言即将被恩准放回来了,据说是毫发无损的;至于小乌龟同学的查探,除了一句听起来很严重的“不臣之心”,没拿出一分一毫决定性的证据——“妻房”都快回门儿了,也不知道他到底打算如何收场。说实话,我对那神龙不见首也不见尾的前国师大人没什么信心,更不满他如此容易就被人指使。
跟据刚刚得到的调查结果,那个叫做无香的孩子是土生土长的西垣人,母父都住在乡村,因为家里孩子太多,六岁时被卖到铃花坊,成了这次出国演出的台柱之一——至于他与她究竟有没有亲戚关系,还有待进一步跨国考证。
随随便便在大道上咆哮要取我性命的女子已经确认了身份:跟我猜的一样,是前人留下的祸患——唉,绯璃也是,这所谓“占卜”又不收钱,纯粹是慈善行为,说几句好话能咋的,非得把人家给惹急了……
以上便是本人目前排在第二位关注的三件事,至于首位的——这世上有四个字:“近乡情怯”,完全概括了在下此刻的心情,与身旁安冉的从里喜到外形成极其鲜明的对比——再笑,再笑你就长鱼尾纹了,那可是女人大敌啊!
在船上用过晚餐,我开始接着给大家讲童话,“……老鼠宝宝回家之后很得意地告诉母亲,‘我今天翻过了一座大山,游过浩瀚海洋,还看见了两只怪兽打架,我往它们中间一站,就把它们吓跑了!’小白爪摇头好笑,‘你说的那座大山其实是个小土坡;你游过去的大海是人类挖出来的小池塘;至于怪兽,不过是螳螂和蝴蝶——’”
“就是说鼠宝宝其实没做出什么大事来?”承前有些泄气,细柳长眉耷拉成八字——本来想拍拍那顶着个馒头包包的可爱小脑袋,想起这边的男女大防,我转而拈了个淡橄榄。“这就看你怎么想了——其实有勇气离开家自己闯荡世界,也算是一件大事吧。”
“这样啊——”孩子那圆圆的猫眼里流动着满满的琥珀光——要是能用黑墨在那嫩呼呼水灵灵的小团脸上画上几条胡须,就更像我可爱的阿蝠了。据说猫容易对环境产生感情,对人则不然;我跟它聚少离多,天知道回去之后会不会连抱抱都不让。
转头看去,金色的烛光在那人周围形成一环神圣的晕轮,黑发素衣,纯然一幅抢了小龙女那寒玉床歇息了千年万年的模样。若不是倚云串通了礼部侍郎阿姨把我拐到嘉渡,若不是这千里相随,我怕是不会对他起一分一毫别样的心思——冰,想当然是融化时要吸热的,我也是个冷人,自然不会特意去做那种暖人心的事。
自那次狩猎之后,舒翰?叶伦似乎真个把我当成了潜力股,总是腻过来套近乎——当然,分寸拿捏得很有技巧,比如送些特色的小点心;吹点欢快怡人的小调;还有像现在这样列席我们的晚间“故事会”。西垣的松子糖称得上一绝,浓香清甜,也难怪烨吃不惯上原市面上那些偏甜腻的糕饼,喜欢专门到我这儿剥削了——“然后呢、然后呢?小白爪最后到底有没有跟快爪到城里去?”虽然比庆嘉大上两岁,叶伦公子到底也是未成年,那份兴奋不是装出来的。
“欲知后事如何,请待下回分解。”庆嘉老神在在地浪了一回,逗起层层欢笑——将军公子稍带不悦地翻了下眼,撅撅饱满的菱唇,说着说着竟有几分委屈,“可是明晚就——”他耸耸□的小鼻子,亮汪汪的大眼看将过来。“绯璃大人,今后还能给舒翰讲故事么?”
据说这种稚气和青涩未脱的少年很能挑动女子的母性和怜爱,可惜对我来说一点儿都不管用。“故事只听到一半是挺难受的,只是将来您居于内廷,在下身为外官不便结交;等我日后给庆嘉和承前讲完了,一定让他们向您转述结局便是。”
他的脸顿时白了三分,耳畔的金珠缨络无力挂下,除了似乎想把茶杯捏碎之外没失什么风度——看着前几日还神采奕奕吵闹着要吃各种花色菜式的孩子越来越消沉,我心里确实也不怎么好受——他那两个同伴也是,一个野心勃勃,一个独善其身,看不出什么同乡情谊来——到这个地步,也只能靠自己了。
将闲杂人等送走,我开始窝在被子里练习用术力开关窗子以及燃熄火烛——熄火很容易,点火比较难——外面有个风灯罩子,不太好掌握感觉,大概花了十几分钟才完全掌握诀窍。兵部刑部里那些术力高超的女子全都有武功帮衬,交相辉映,别提有多华丽;可这个绯璃一点儿底子都没有,现练也没人肯教,好比一拖拉机,即使装着核燃料,机动能力也完全比不上人家普通小奥拓。那日的福亲王如果不是先吃了一惊,又被硝磺弹吓了一跳,就是一只手也能把我劈死。虽然身边有赤焰赤雪,又多了个武艺高强的空梁,可自己没本事还是不行啊——乌龟壳再厚也有伸脑袋的时候,不能总靠别人保护。
月光流入窗格,我侧身过去掬那盈盈之色,在那白泽之下,一切事物都被映照得纯净,包括这双沾惹着不少人命的双手——不论如何,生命线和原来一样长,这是值得庆幸的。桅杆上的帆刚好收住一半,甲板上几个守卫似乎正在兴奋地聊天,就像歌里唱的,平平凡凡才是真……
自从进了炎都境界岸上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