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原列传(女尊)
“我已经不追究了,你何苦帮他隐瞒!!”梦中那两个人头直接代位给了黑白双侠,心头不知是何滋味。“如果不是药物,难道是我自己——”发什么了?——不,不可能!盘算了盘算,我决定不耻下问,“神仙醉的解药(就是对表舅和蝶用的那个,以防万一,自己先吃了一颗垫底)与清凉散,有什么抵触吗?”
一说到药,浅华马上来了兴头,和我一起深刻探讨了每一味配料的功用与相互作用,最后一锤定音:两样一起下肚的结果是——没有任何不良影响。
所以嘛——表舅未必是可信的——我大摇其头,声明喝多了和那啥的区别还是分得出来的,再说仪风下不下药别人也未必清楚。听得表舅的清白遭怀疑,浅华当场反驳说我肯定是自己吃错了药——啥?在下从来都是害人之心没有,防人之心一大坨的,怎么可能带那种东西在身上——当下掏出所有储备供他检阅。查到一半时某人看见了我掏出来又放回去的竹筒子,硬是好奇地要拿过去看。
“看归看,可不许打开,否则后果自负!”
“无心藏香引,蔓陀锁烟罗——”他细细看了两眼就低哑地念了两句顺口溜,抬头时含一丝苦笑,“这个,是他给你的——可不是嘛,那天你的发钗与书上记载的烟罗,是一模一样的。”
“通讯工具而已,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才有。”我伸手抽回竹管,又将其他药物堆到他面前,“好啦,继续继续!我就不信你能找出什么猫腻儿来。”
“不用找了,黑色蔓陀萝能使饮酒之人产生轻微幻觉,只有烟罗蝶翅上的磷粉能解。”
幻觉?是我幻觉自己被人下了那种药?用手绢仔细包裹了那雷管放好,我决定回去要好好找烨谈谈——这么危险的东西,怎能用来通讯,学一般人养鸽子不好么,平时可以互相传纸条,万一到了山穷水尽也能炖上一锅汤补补。还有还有,原来那声“负责”不是为过期的药道歉哪!
“原本以为他是自惭貌陋才借了别人的脸,那一晚才知不全是如此。”浅华可不似我表情丰富,不论什么谈话内容都是素素平平的一张脸,可能是为了避免过量的肌肉活动导致产生皱纹吧。“只是既与别人盟誓,又返来招惹他人之妻,岂不是——”
“他与那人所约并非情爱,”人生在世,总该有些志向不是,我喜欢勤奋工作的好男人。“再说了,浅华不是喜欢人多吗?”
“浅葱——”
“那件事不必再提,我心里明白得很。不是觉得我待你,如同待阿蝠一般么;那你又是如何待我的?刚刚说了句剖白心迹的话,转头就听说连纳侧的日子都订好了——不管你是试探也好,是被逼无奈也好,不觉得有些过分吗?”嗓子眼儿有点发堵,那时候的确是伤自尊啊,害我浪费了一颗精心准备的大葱——
“我过分?”他、他竟然还敢生气?嘴唇本来就白,现在更是和脸色连成一片了。“璃璃!是谁先说弟弟比哥哥好的!”
“是你先说要纳侧的!”不信的话就往前翻页!
“是你先在裕杨大哥面前借那什么马和什么蛋说出口的!”
“是你先——”等等,什么马什么蛋?“玛法里奥和伊利丹?”我上下打量了这浑身只剩黑白双色的家伙——不对,除了嘴唇之外的皮肤都在往外冒红光,导致整体看来有一种粉粉的效果,配上那愤慨的眼神,别提有多滑稽可爱了。“浅华啊,那只是个故事里的人物罢了,你和裕杨都想到哪里去了!”我说这几日裕杨也不怎么约我出去,原来都在闹这个别扭!
评审了一下我清澈的目光,那粉色在瞬间消退,他开始垂目反省自己的过失,良久才有些迟疑地开口,“那——在璃璃眼里,我比浅葱好?”
“你自己认为呢?”闹了这么大一个乌龙,才不要哄你,伤害我自尊心的罪实在是很重的。
他的目光略一躲闪,“璃璃那天说的话——倒也无错;我——确实——不如浅葱。”刚开始说得有些勉强,支支吾吾的明显有赌气之意,可到后来就变成诉苦了。“从小就是这样,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我就羡慕他身体好,长大了又羡慕他几乎什么都会,为了不被拿来比较,才特地学了他唯一没兴趣的医术——”
“学习之道,贵在精不在杂,我们家乡有位大学者,除了搞发明以外什么都不会,连石头都能当成鸡蛋煮了,可照样受人尊敬。再说了,你有传功长老当师傅,将来还怕打不过他呀。”我把雪耗子递过去给他抱着暖暖手,不太道德地下了个套儿,看他钻不钻。“每个人都有各自的长处和短处,这种谁比谁好的问题,以后别再问了,最多——只能问问比较喜欢哪一个。”
“那——璃璃比较喜欢谁?”
翘起食指摇两下,我顺便做了个小小的鬼脸,“浅华呐,你不是很聪明吗,自个儿慢慢猜吧,答案说出来就没意思了。”破坏别人的美容大计是我愿意做的一件乐事,虽然现在只是嘴角抽抽,日后一定要让他充分活动脸部的每一条肌肉。什么?不能理解?不会只有我想吵醒睡觉的流川枫;吓哭耍酷的杀生丸;再欣赏欣赏卡卡西黑布底下的小白脸吧?
即使是这般喜庆的场合,这人也仍旧是初遇时那轻轻爽爽洁洁净净的模样:不论头上插了多少金叶玉蕊的牡丹花,不论衣裙绣了多少彩珠宝石山鸡大蟒,那湖水般的眼,总是温而不软,灵而不轻,能让其中的小小自己顿时觉得天也蓝了、草也绿了,风里飘着最喜欢的蔷薇……
仔细吸一吸,还真是蔷薇的香味,不是脑海中的臆想——我顿时撑大了好奇的双睛问道,“安冉,你怎么突然换味道了?”难道是大喜之日,不可独雅于林中,所以没用平常的兰香?
“不是你送给我的么?”新娘随手拿起妆台上的小瓶给我看——那是法蒂斯的使臣前几日给的“贿赂”,与本国常用的熏香颇有些区别,所以我挑了两种香型给她。
“原以为另一种类似薰衣草的会更合你口味的。”
她轻轻晃着手中半透明的琉璃瓶,绯色流动,仿佛陈年的红酒,“你——们都喜欢这个味道。”
祥王爷?还是被她亲手送走的那个绯璃?——我并不想探个究竟。五年的交情,绝对不是挽夜所说的淡薄似水——那不过是以前男女之防尚在时的假象——连命和命运都可以交托,这样的友谊,至少我是从不曾有机会证明……
“这里的图案,是阿璃走之前帮我刺上的——”安冉微微一笑,缓缓按住了左臂,“只可惜今晚我终究不能让这花朵染上原本该有的颜色——蓝色的蔷薇,应该会很奇怪吧。”
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容易得到答案,我傻傻地看住她绚烂宽袖中露出的半截柔夷,愣神片刻之后学了个猫咪的乖乖表情,“在我们那里,有一种最高贵(其实是昂贵)的蔷薇花,叫做‘蓝色仙姬’,绯璃这会儿肯定已经见过了。”
“是么?”她垂下双手交叠于膝上,嘴角的笑是那么宁静,亏得喜娘及时进门提醒说该出门了,不然我还真担心眼前这人在下一刻就会沉淀在时光里,化作一尊石像。
皇家的婚礼一贯是奢华的,大气的,可我对那些繁文缛节也是一贯的不感兴趣,只有那段收礼的场面最得我心——可以当孩子木马的金麒麟;比脑袋大的翡翠西瓜;能让绣工瞪坏眼睛的双面屏风,架子似乎是黄玉的……绯璃送上的,是一艘笔记本那么宽的小船,黑檀木制,桅帆上细珠串起几个大字:平安,吉祥。舱内堆满了花瓣,旋风一起,纷落于两位新人身上,当真是不摇香已乱,有风花自飞。那个幸福的大男孩妩媚而倨傲地笑着,抬手为安冉拈下一片粘于额际的艳红,却不知此举实际上减损了后者难得的一抹娇美。
席间宾客如云,觥筹交错,笑语欢声,有真心欣羡她尊贵姻缘的;也有暗地感叹说皇亲当家,偷欢不便的,果真是一方水土养百样人……
“绯璃大人,好久不见了。”前来敬酒的他,将长垂耳畔那络子顶端的明珠换成两只金铃,倒也俏皮可爱,之前的圆润脸庞清减了些,显得成熟了不少。
答礼后我接下那小巧酒杯一饮而尽,里面的液体没比家常的酒酿浓厚到哪里去,很适合婚宴。见识到我的爽快,小孩儿又满上一杯,语调也变得浮华,“大人上次答应的故事,不用巴巴儿派他人转述了,皇宫里会说书的人多得去了,上次……”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末了加上一句,“舒翰本来还以为前国师大人会回来观礼的——”
意识到“安然”已经变成“前国师”,心头一阵说不出的寂然——好像得和烨一样叫过去那个“前国师”为老头子了吧,再想想那个曾经一起在冰上驰骋的少年如今已然深藏于塔中整日与书本典籍为伍——真是恍如隔世。
“叶伦公子,绯璃酒量不好,这一杯我替她喝如何?”恍惚之间被某人夺走了口中食,我瞟了裕杨一眼,对面的小公子也是脸色一凛,随即又展开个刁刁的笑,“风曲大人,这完婚前一月不是不能相会的么,您就不怕——”
“犯法么?”听得铿锵的三个字我不由得笑出声来——想当年这可是在下对付过情敌的招数,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
舒翰?叶伦无话可说,只是哼哈了两句就挪了地方,余下我一个人面对准夫婿大人,看着他深刻的眉眼,张口便是,“我说,怎么到第六杯才过来?不是不犯法吗?”——若不是他提到安然,你是不是还打算继续看下去?感受到身边人突然绷起的肌体,我不安好心地在袖里捅他七八下。
“出去再说!”裕杨破天荒首次发出一声低吼,眼看没多少人注意,几乎是半拉半拎着把我弄到外面,都没来得及跟主家告别——这新王府盖得不错,就是少了湖边的画舫,这句话尚未说出口呢。
仲春的夜晚,风起便凉,习惯了绫罗丝绵的嫩屁股硌在显然不是双排座设计的马鞍上,更惹得我酒意上升,看到笑得不怀好意的蓝菱身后那舒适座驾时更是觉得冤屈。他倒是得意,嘴角弯得像个钩子,哪有半点平常那不苟言笑不怒自威的武者风范。我伸手把那薄唇扯直,用了那么一点点力,“让你瞎猜!让你乱讲话!我和伊利丹是清清白白的!若你要清算我喜欢的故事人物,多得去了,第一是藏——”
“绯儿——”眼神只一交接我就不敢继续借酒装疯了,那种糅合了痛惜和宠爱的认真,任谁都不能漠视。“是怪我不该多心,还是怪我不该惹浅华不快?”
“你——”多说无益,一口咬上那近在嘴边的白肉——好像带了点粗糙的胡子星儿,一定要告诉他我绝对讨厌这种东西,自从高中同桌有一天极恶地捏着稀疏的一根毛发告诉我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之后。“一唔唔唔唔唔唔——”(你想象力真丰富)环于腰间的臂膀突然收紧,宣告了主人的心情不佳,可惜没等他质问我就不道德地恶人先告状,“最应该患得患失的人是我好不好!你干嘛成天胡思乱想!”
“此话——怎解?”
“曾经变过心的人是我,如今四处留情的人也是我,倘若有一天裕杨突然厌弃了我,就算再舍不得怕也没资格争抢,只能故作大方,然后找个僻静角落躲起来哭。你说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听了我的肺腑之言,气氛反而变得更加凝重了,而且他说的还是断章取义的话。“若有那一天,绯儿会放手?”
“如果你觉得自己的幸福在别的地方,我会放手,因为我想要你快乐!只是,那样的消息你必须提前亲口说出来,不然,我会用秋风般的手段打扫所有觊觎我们家宝贝的人,到时候可别怪我不够怜香惜玉。”言毕我狠狠捏了捏拳头,以表明强烈的决心及勇气。
裕杨的笑声,清淳中带着甜蜜,束发的金冠在月华之下折出几星萤火,朗朗气度,似极心目中那斧劈桃山的天庭小将。你若有那第三只眼,便可知我再不会舍你:爱,不止是激情,更是一份责任——便是那风雷变幻,也要共同守护。不去想孰多孰少、孰深孰浅,我只要这不离不弃、长相厮守,便是人所能求得的永恒了。
伸长脖子在刚刚咬过的牙印处拂上一吻,意外地在他眼底看见了不可置信的欣喜和羞赧,“绯儿——这是你第一次主动亲我!”
“记住,可不是奖励你胡思乱想的!”抛出的是一句嬉笑,根据万有引力定律砸回来的却是沉甸甸的惭愧——我给过他的,原来真的是那么少——
“不要说对不起,绯儿——”裕杨的大手把我的脑袋轻轻按到怀中,青青的草味儿暖暖地裹住我的嗅觉。“我懂你的性子,不是个容易动真情的——”
陈年旧事忽而被勾了上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