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黑之月宴





 走在被秋风扫落的树叶所淹没的街道上,龙莲不吹笛的时候就会喃喃自语。  
 不知重复回忆过多少次当时的情景。一直到最近因为担心记忆会出现磨损,所以稍稍有所节制,只是总会不自觉想到。  
 能够拯救他脱离独自一人的孤独世界便已经足够。为什么他们可以如此大方无私呢?他也应该好好效法两人的心性,好让自己成为配得上他们的知心好友。首先就以优美的笛声大大方方的取悦路人吧。于是——  
 “坐在那边的少年少女啊!尽管收下这个礼物吧!没关系,不必言谢。琥琏在那边,金华在另一边,大约一两天的路程便可抵达,祝各位好运。”  
 坐在路旁石堆上的少女杏眼圆瞪,接过龙莲递过来的物品。吃惊的反应当然是针对对方赠送的物品。  
 另一方面,留在一旁看顾少女脚踝的两名少年,一看见龙莲的打扮不知为何大为兴奋。  
 “好帅哦!曜春!新一代‘茶州秃鹰’的制服有了重大决定!这种款式实在跟我们太速配了!”  
 “是的,头目!那么等这件工作结束之后,我们再去打捞砂金,存钱买布吧!请您牢牢记住样式,到时就请您剪裁——我也会努力缝制的!”  
 “哈哈哈!包在我身上……可是那个羽毛的话——这附近找不到那么巨大的鸟……”  
 我行我素的蓝龙莲根本无视路旁的少年少女,早已走得老远。只有被喊做作头目的年长少年羡慕地目送在他头上飘动的羽毛。 
“什么!拿着这个就不用经过金华,可以直接进入琥琏?”  
 只见春姬用力点头,头目翔琳仔细端详起那个帅气大哥赠送的木简。跟自己的木简不同的地方只有——背面多画了两头龙跟莲花泉水的图案。  
 “唔——嗯,可是刚刚太专心看大哥的衣服,结果忘了道谢,真是一大败笔。话说回来,他真是一位豪迈大方、古道热肠的好汉,早知道应该拉他加入‘茶州秃鹰’才对……”  
 “啊啊——就是啊!我……我觉得,就算要我把副头目的位子让给那位大哥也无所谓。”  
 春姬大吃一惊,连忙在地面写字,打算说明“他”的事情却等于对牛弹琴。他们两人与彩七家完全没有瓜葛,所以蓝家与其直系对他们毫无意义可言。没错,他们正是如风一般无拘无束的稀有存在。  
 “那么,春姬姐,现在直接前往琥琏没有关系吗?”  
 春姬再次点头。头目见状,便以只手扶住下巴。  
 “可是燕青拜托我们,在前往琥琏的时候要先向金华的大官打声招呼,违约背信有损义贼知名,曜春,你能不能传话给金华的大官?”  
 “没问题,我明白了——!”  
 曜春接获独挑大梁的密令显得干劲十足,如同野兽一般直奔金华。  
 “春姬姐,我再继续背着你走,再忍耐一下就好,我的速度会比先前更快,从这里应该今天之内就可以抵达琥琏,这次不必冲下山崖,你不用担心。”  
 春姬想起那段就算有办法出声,也会在发出尖叫之前先行昏厥过去的回忆……光想就觉得眼前一片头昏眼花。  
 他们所指的最短距离跟野生动物的最短距离是同一种意思。不过速度的确快得惊人,春姬花了一个月的路程竟然在短短数天整个走遍。  
 春姬乖乖坐上翔琳的背。已经完全熟悉的风拂过脸颊,让春姬眯起双眼,定睛凝望琥琏所在的方向。  
 这两人如同野生动物一样自由又强悍,而与他们截然不同的人就在那座城里。  
 那是一个受到一切束缚,毫无自由的人。由于家族、姓氏、血统——是他自身的骄傲,即使感觉几乎要窒息也坚持留下。明明有狭小的喘息空间,他却绝对不让自己逃避。他的善良并不代表懦弱。虽然来见她只会让他的处境更显艰难,然而他仍旧可以对她笑得那么腼腆。  
 “我来借鸳洵大伯公大人的书……可以的话,要不要一起阅读?”  
 英姬祖母大人总是怒气冲冲骂道:“这个笨蛋!不会到桃花园散散步吗!”不过春姬觉得,只要能够一起阅读,她就非常开心了。  
 由于无法说话,以及面对具有特殊能力的缥家血统,出于本能的忌讳心理,再加上又是茶鸳洵亲生独孙女,因此没有人敢接近春姬。  
 初次见面的时候,不知为何他的脸愈来愈红,结结巴巴说了些什么后,便一溜烟不见人影。但不久之后,他又拿着一朵连根的花,硬塞给春姬之后,再次像只脱兔逃之夭夭。他给予她许多温暖。除了祖父母之外,他是唯一一人。  
 ——春姬,听好,跟祖母约好了。  
 ——你只能为了一个人。  
 英姬的话语浮现于脑海,春姬眯细眼眸,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是的,祖母大人,我会遵守约定的。”  
 就在最初也是最后的这个约定诞生时,春姬失去了声音。  
 “男人都是笨蛋,所以总是需要女人伸出援手。”  
 祖母说得没错。现在,必须去救出那个人才行。  
在邀请函送达数天之后的夜晚。 
晚膳过后,众人饮茶的同时一边讨论因应茶家的对策。后来话题转偏,不知怎么的竟开 始聊起朔洵来了。  
 “要人帮他穿鞋?那你真的帮他穿鞋吗?小姐。”  
 如此一来,消息来源便是与其接触最多的秀丽,仔细回想下来,服侍那个败家子的确是很累人的差事。  
 “怎么可能!我二话不说就往窗户扔出去。”  
 “那是应该的,这是哪个时代的白痴少爷啊?”  
 静兰笑眯眯回应道,那皮笑肉不笑的笑容让坐在旁边的燕青背脊发寒。  
 “啊原来真的有这种人啊………鞋子自己穿不是比较快吗?”  
 正当影月感慨良深之际,一旁……  
 “实在太浪费人事费用了,对受雇者而言的确是个可以轻松赚钱的好主人。”  
 差点就把算盘拿出来拨的柴彰耸耸肩头,三个人各有不同的三种答案。而燕青,紧接着发表完全不同的意见。  
 “那家伙是白痴啊,一个大男人露出自己的腿毛,叫姑娘家帮忙穿鞋子有什么好玩的,这简直是恶整嘛。”  
 “……啊…唔…嗯…可是少爷没有腿毛耶,应该说他把多余的体毛都处理得很干净。老 实说,连我也自叹不如。”  
 听了秀丽一时有感而发的想法,燕青瞠圆了双眼。  
 “怎么搞的啊!白痴加三级!朔洵这个大白痴!男人这样是不行的!”  
 “呃,会…会吗?为什么不行?姑娘家应该都不喜欢,宁愿没有比较好。”  
 影月不知为何吃惊得跳了起来,突然显得坐立难安。  
 燕青坐直身子,摆出“谆谆教诲的姿势”。  
 “小姐你听好,所谓的男子气概就是在于这些多余的体毛,当然,以小姐的年龄或许不 了解其中的好处,然而成年的女人跟成年的男人是完全不同的,尤其胡须最为重要。那是属于男人的浪漫。虽然我现在奉小姐的命令不得不剃掉,不过如果有时间好好修整,我可是非常乐意蓄起帅气的胡子……但想想那家伙都多大年纪了,我知道了!那小子会误入岐途一定是把多余的体毛剃掉的关系!非得叫他长出浓密的体毛不可!”  
 燕青抓起棍棒,像是要甩出去似的指向窗户。  
 “如此一来你的人生观一定会完全改变的,朔洵!保证你会重返正常的个性。我会把修整多余体毛的方法好好传授给你,如何!愿意  
改头换面,重新做人吗?朔洵!”  
 这时,秀丽终于发现静兰一手攫住“干将”的剑柄。  
 不会吧…念头才一转,位在棍棒前端的精致圆窗倏地敞开,不禁抬眼望去。月光照耀的 窗子,浮现一个如同剪影般的人影。  
 “……真是,你从头到脚仍然一样蠢得可以,浪燕青。”  
 秀丽完全看不出窗户是什么时候又是如何打开的。但在下一瞬间,人影已经来到室内。  
月光洒在叫人一目了然的绫罗锦衣上,搭配柔顺的长发,更是增添不少华丽感。那优雅的微笑与当时最后所看见的丝毫未变。  
 “我本来就讨厌多余的体毛,与你的思考模式根本南辕北辙,我们这辈子注定水火不相容,不必妄想说服我。”  
 “哦是吗?那么,就算小姐说:‘胡须好帅哦!朔洵你也留胡子嘛!’你一定会拒绝吧?”  
 “当然会留。”  
 “什么跟什么啊…!”  
 明明在这么紧张的情势之下,多余体毛的话题却让场面变得有点滑稽。  
 跟着起哄的影月对于初次见面的茶朔洵不禁萌生出一种崇拜的心理。  
 “唔哇!那个人就是朔洵大哥吗?好漂亮哦…!是跟静兰大哥不同的类型!”  
 “就算是开玩笑也请别把我跟他相提并论,影月你要明白,那家伙只是虚有其表,唯一能看的就只有那张脸而已,就算他说要给你糖  
吃也不可以跟他走哦。”  
 “静…静兰大哥……我还不至于那么笨……”  
 说到彰,则是眼镜发光,当场发挥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商人精神。  
 “……如果找来高明的画师绘制你的肖像画到处贩卖,利润应该会蛮不错的样子。”  
 “彰你住口!你现在一定很认真在盘算对吧?别连一年后的利润也算得一个子儿都不差!”  
 秀丽稍微放松警戒,不自觉笑出声来。朔洵见状,不情愿的蹙起两道带怒的剑眉。  
 “……你看,害我被讥笑了,所以我才讨厌你,浪燕青。粗鲁,低俗,毫无美感,就因为这样,爱留体毛的人才会被姑娘家讨厌。”  
“我听你胡说八道!如果像你那种全身滑不溜秋的才叫帅气,那我宁愿低俗一辈子。你这种只会把时间花在处理多余体毛的懦弱混球  
,没有资格跟小姐在一起!”  
茶彰十分冷静,相反的影月便显得忐忑不安的观赏这场唇枪舌战。为了作为日后的参考,多余体毛的辩论究竟哪一方会获胜可是事关  
重大,所以影月认真聆听。  
“那也向‘小旋风’说同样的话试试看,  
瞧他那张脸不也滑不溜秋的。”  
 静兰一语不发的把脸别向一边,但燕青并不因为退怯。  
 “就算这小子真的如此也是自己负责!问题在你身上,连鞋子也要别人帮你穿,我就不相信你会自个儿处理多余的体毛!给我听清楚  
!我最看不顺眼的就是你这个人向来不事生产这一点!我不会把小姐交给你这种窝囊废的…!”  
 “我不事生产也可以不愁吃穿,况且看着公主东奔西跑,四处忙碌,我觉得很有趣,也不会加以干扰,这有什么问题吗?”  
 “咯哇…!我说东,你给我说西!”  
 两个人的意见成了平行线,他们之间有着不可遗址的鸿沟。  
 …完全没有想到,还能再次相见。  
 秀丽擦拭着笑出的眼泪,同时抬上进心脸 ,定睛注视放荡少爷,她也不禁产生一种崇拜的心理,虽然程度不及影月。  
 (……还是没变,他长得的确很俊……)  
 不知有多次想用力扯掉那扇子浓密的夸张睫毛。  
 (……仔细想起来,我看到刘辉也是觉得他帅到让我很想一掌打下去……)  
 明明完全相反却又非常相似的两个人。  
 朔洵察觉秀丽的视线,忽地转过脸。被那双勾魂的眼眸盯住,感觉胸中又浮现早已遗忘的涟漪。秀丽深吸一口气。  
 “虽然时间还很早,你是来带我走的吗?”  
 “我爱你。”  
 ……应该,不是因为他对我说说过相同的话。  
 “我爱你。”  
 能够随心所欲束缚一切,也能夺走一切的这两人。  
 一方毫不迟疑的付诸实行,一方放开双手给予秀丽自由。  
 “可是,孤还是好寂寞。”  
 为了曾经对她如此低语,然后将她送来此地的那个人,为了现在的自己,秀丽都必须勇敢面对这个男人。  
 “多谢你的邀请函,我会出席的。”  
 望着宛若在赌博当中掷出骰子一般,用力且粗鲁伸出的手,朔洵笑了。  
 “……太好了。我对你还没厌烦。”  
 仿佛面对公主一般优雅的执起秀丽的手,朔洵轻吻她的手背。出乎意料之外,秀丽“啊”的大叫一声并缩回手。同时一把匕首瞄准朔洵飞来但被躲开,结果深深刺入对面的墙壁。“墙壁修缮费一两追回在浪副官的借款上头。”  
  
望着宛若在赌博当中掷出骰子一般,用力且粗鲁的伸出手,朔洵笑了。  
 “……太好了,我对你还没厌烦。”  
 仿佛面对公主一般优雅地执起秀丽的手,朔洵轻吻她的手背。  
 出乎意料之外,秀丽“啊”的大叫一声并缩回手。同时一把匕首瞄准朔洵飞来但被躲开,结果深深刺入对面的墙壁。“墙壁修缮费一两追加在浪副官的借款上头。”柴彰冷不防说道,燕青闻言心痛地答道:“太贵了!”  
 “好危险啊,‘小旋风’。”  
 “抱歉,因为有只碍眼的苍蝇,所以忍不住出手。”  
 “嘴巴、眼睛跟手都变迟钝了,你这是徒劳无功啊,真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