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战神的盔甲 (天都不思议之四)作者:苏打






  他该不会是发现她们的姊弟关系了吧?

  正当染秋霜头重脚轻、昏昏沉沉的思考时,屋外的人声淡去了,但那熟悉的脚步声却近了。

  而这是第一回,蔺寒衣主动走入染临霜的屋中。

  「好些了吗?」就见进屋后的蔺寒衣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然后在望了一眼染临霜轻颤的长睫毛后别过眼问道。

  好些了。

  口唇轻轻掀动着,染临霜挣扎着病体想要起身,可未待她撑起身子,耳畔却又传来一声冷冷的低喝——

  「我有让你起身吗?」

  愣了愣后,染临霜动也不敢动地躺在床上,但在听到一些古怪的窸窸窣窣声音时,她还是忍不住地悄悄将眼眸转向声音来源处。

  就见不知何时,她房中的案桌上多了一个半个人高,未完成的炮台,而蔺寒衣就那样左走走、右看看,时静时动地在她的屋中开始自娱自乐了起来。

  他,这是在陪她吗?

  要不然他盖他的小炮台,为什么不在他的大屋子里盖,偏要跑她这小房子里来?

  「西山的十八层玲珑塔,下回帮我留意留意。」

  听到这话后,染临霜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尽管被小炮台遮住脸的蔺寒衣根本看不到。

  「若看见了左安府地宫的图,也帮我带回来。」不一会儿,蔺寒衣低沉的嗓音又从小炮台后传了过来。

  他这算是……在与她谈天吗?

  这样的感觉,其实很好呢!

  就那样躺在床榻上,染临霜微侧着脸凝望着时而隐没、时而出现的那张俊颜,望着他时而专心致意的眼眸,时而不甚满意的一撇嘴,时而眯眼那种种与平时那张冷脸完全不同的多样神情,心底有股淡淡的温馨。

  明白他这样的神情,只有在这样的时候才会出现,所以过往的染临霜总会在他归来天都时,似有意若无意的经过他那间大屋,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默默观望着他那副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模样,凝望着他那像个孩子般单纯、满足的容颜。

  一刚开始,他几乎没有发现她的存在,而她也没有惊扰他,只是在他抽空打盹时,悄悄为他覆上一件衣。

  而后,她开始成为了他的递竹片小工,再而后,她成为了他那大大屋子的管理者,以及唯一的监赏者。

  时光,就这么静静地在染临霜的冥思、凝视,以及蔺寒衣愈来愈欢畅的眼眸中流逝。

  然而,就在蔺寒衣小心翼翼地将最后几片竹片贴放至那即将成形的炮台上时,突然,屋外由远至近传来一阵喳喳呼呼的叫嘎声——

  「将军,蔺将军,蔺大将军啊!」

  蔺寒衣依旧浑然忘我。

  「蔺将军哪!您看看我家小姐给您……啊啊……哎哟喂……」

  随着那喳喳呼呼惊叫声出现的,现在多加了一个重物摔碎声、水缸破裂声,还有一阵浓郁的鸡汤味,以及那座小炮台左半边竹片塌落的啪啪声。

  「该死!」

  当屋中传来蔺寒衣的低咒声时,染临霜也同时听到了那由他手中发出的竹片折断声。

  缓缓将视线移向坐至一旁的蔺寒衣身上,染临霜看到他不知何时竟两手紧握着扶手,低垂着头,下颌不断地颤抖着。

  这打击,确实大了点啊!马上就要完成了呢!

  正当染临霜心中同样生起一阵惋惜之时,蔺寒衣的右手突然离开了座椅扶手。

  尽管他依然低垂着头,但他却拾起了身旁的小竹片,然后手指快速地弹射着,将那一片片的小竹片全钉在了门框上,将那原本随风摆动的门帘整个钉得动弹不得。

  望着被蔺寒衣那速度愈来愈快弹射上去,以致愈来愈密集、紧绷的门帘,染临霜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他这算是……在闹脾气吗?

  好可爱啊!

  「将军,慕家小姐找……哎哟……」

  就在这时,一个想冲进房内的身形,突然被那紧绷的门帘整个弹了回去,

  当跌到哀叫声又响起时,蔺寒衣的动作才终于停下。

  「知道了。」站起身,蔺寒衣硬声说道,然后走至门旁,让手掌轻贴着墙面一用力,霎时,那钉在门框上密密麻麻的竹片全像雪花似的落至了地面。

  掀开门帘,蔺寒衣大步向外走去,但在门帘落下时,染临霜听见了一声仿佛咬牙似的低语——

  「一会别唤人上你这屋里来,我会收拾!」

  听到这话后,染临霜的嘴角再忍不住的漾起一抹轻笑。

  是的,我的大将军,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住您的小炮台,不让任何人有机会染指它的。

第五章

  染临霜的这场病,足足拖了两个月都没有痊愈。

  在她房中那座小炮台,甚至整个炮塔群都完成之时,蔺寒衣也再度离开天都,独留下大病未愈的染临霜一人。

  而当初在蔺寒衣邀请下正式住入蔺府的慕白忻,在此情况下,俨然一副王母似的驱使着下人,以及当初被蔺寒衣全招至府中严格控管的染家人,甚至更在染临霜卧病不起之时,以让她安心休养为由,用马车将她送至了天都城外的蔺府外宅。

  独自一人守着蔺寒衣的旧宅,躺在病杨上的染临霜静静接受了一切,因为至少在这里,她可以感觉到蔺寒衣过往生活过的气息,并且还有一个他亲手制作的炮塔群伴着她。

  其实,他不在的天都,不知由何时开始,总让她觉得寂寞。

  所以离开了也好,一个人待在这里……也好。

  尽管染临霜默默承受了一切,但闻讯而来的孙秋云与孙秋震,却怎么也无法忍受慕白忻那胆大妄为、鸠占鹊巢的恶行!

  「这是什么跟什么啊!」望着躺在床上虽一脸病容憔悴却平静的染临霜,孙秋震再忍不住地伸出手指着门外大吼,「姊,你为什么不说说话,就任那女人将你赶了出来?」

  望着孙秋震忿忿不平的眸子,染临霜轻掀了掀唇办,却什么也没有说。

  说说话?她又能说些什么?

  更何况,就算她真的能说话,但早在三年多前,在蔺寒衣心中只有慕白忻之时,她便没有任何开口说话的资格了。

  毕竟慕白忻能如此恃宠而骄,可谁都明白,她恃的是蔺寒衣的宠啊!

  「秋震,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种话!」望着染临霜眼底那股极力想隐瞒却怎么也隐瞒不了的惆怅,孙秋云连忙低斥着孙秋霞。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说这种话?我就是吞不下这口气!」听到哥哥的斥责后,早已隐忍许久的孙秋震索性豁了出去,「蔺寒衣这究竟是报的什么恩啊?难道他以为将我们染家抬了籍,我们就该对他所做出的不合理之事全盘接……」

  孙秋震的话再说不完全了,因为染临霜给了他一巴掌。

  「姊……你……」感觉着脸上的热辣感,望着染临霜那泫然欲泣的眸子,孙秋震仔细读着由她那颤抖唇角吐出的字——

  不许说这样的话,永远不许。

  「姊……」被染临霜这一把巴掌彻底震慑住的孙秋震难以置信地喃喃着,「你从没打过我的……」

  「难道……真的不是报恩?」回想着过往染临霜眼底的凄苦,以及现今眼中的热泪,向来心思细密的孙秋云身子一震后,嗓音整个沙哑了,「而是爹在去世前……做了什么,才会令姊夫不得不……」

  其实,孙秋云原只是有些不敢确定地胡乱臆猜着,但在看到染临霜黯然地别过眼去,任泪水在她那苍白、憔悴的小脸上无声流淌时,他踉跄了两步,颓然地坐至了座椅上。

  「怎么会是这样呢……」望着这样的情形,孙秋震的脸色也整个隆白了。因为他们怎么都想下到蔺寒衣之所以会娶了姊姊,更替染门一家抬籍,根本不是为了报恩,而是被他们的爹爹所威胁,才不得不为的!

  是的,染临霜先前一直没有跟弟弟们说这件事,而不说,只是希望万一真的有那么一天,全部的错,她一人承受便够。

  如今,他们自己既已猜出,她又如何能再隐瞒得下去?

  「爹为什么那么傻啊!染家一辈子贱籍又如何?」许久许久之后,紧握着举头,孙秋云痛苦至极地说道:「这种用牺牲姊一辈子幸福换来的家门荣耀,我宁可不要!」

  「对,姊,没事的,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听到哥哥的话后,个性本就冲动的孙秋震猛地一拍桌,「我们一起离开天都,过咱们自己的日子去!」

  离开?谈何容易?

  仰起头,染临霜目光蒙胧地长叹一口气。

  更何况就算弟弟们离得开,蔺寒衣也绝不会让知晓他秘密的她离开的。

  给予她她所要的,却困住她、无视她,让她一辈子只能活在这份阴影下,这就是他对她的惩罚。

  正因明了这些,更因明了自己欠蔺寒衣一个真正的幸福,更让他多经历了那样多的波折与苦痛,所以染临霜颤抖着手,轻轻提起笔——

  秋震,我知道此时此刻,你心中一定很乱,但他不是个坏人,真的不是,更何况,是我们有错在先。

  「姊,都这时候了,你还替他说话!」望着染临霜颤抖的字迹,孙秋震咬牙痛苦地说道。

  我不是替他说话,我说的是实情。

  况且这么多年来,你我都走他在前线用鲜血与生命保护,才能过着如此平静的生活,所以到他营里去以后,你一定要特别注意李东锦及八王派系的人,千万要小心别让他们太靠近他!

  而秋云,你在尚书房里行走也一定要多加小心,别与这两派人马走得太近,因为那是朝申想扳倒他取而代之的最大势力,而我们染家与他,唇亡齿寒……

  「姊……」看到染临霜的字后,孙秋震与孙秋震对望一眼后,连忙将纸拿至烛火上烧掉,「我们知道了。」

  正当那燃烧的火花静静映在染家三姊弟眼中之时,突然,一阵敲门声蓦地响起。

  听到敲门声时,屋中的三人全蓦地一愣,因为他们实在不明白在此时此刻,会有谁知道他们在这里。

  「请问将军夫人在吗?」

  当一个温柔的嗓音轻轻响起时,染临霜却对孙秋云点了点头,因为她听出了这温柔嗓音的主人。

  「你们是……」尽管依言上前开门,但孙秋云还是戒备地眯起眼望着眼前这两张全然陌生的脸庞。

  「孙大人,我是由御医苑来的月噙香。」就见月噙香笑容婉约地轻言道,然后指着身旁的柳孤泉,「这位是天字号御医柳孤泉真。」

  「敢问你们找夫……我姊,有事?」

  是的,孙秋云改口了,他再不称染临霜为夫人了,他就要让全勒琅国的人都知道,染临霜是他的姊,而他们兄弟——孙家新科二进上——本该全是贱籍出身!

  「我们先前曾为令姊诊过病,得知令姊最近身体微恙,心中实在挂怀,所以才特意前来拜望。」听到孙秋云的改口,月噙香的眼眸更温柔了。

  「你们……谢谢。」听着月噙香那温柔又诚挚的嗓音,以及那毫无芥蒂的清澈眼眸,孙秋云的眼底微微有些酸涩,连忙侧身将人请了进来。

  「夫人,我们能单独谈谈吗?」一进入内屋,月噙香立即走至床榻旁轻语道。

  望着月噙香脸上的温柔笑意,染临霜虽有些迟疑,但还是点了点头,然后示意两个弟弟先行离去。

  「我能不能再看……」而随后进房的柳孤泉不知为何,竟迫不及待地立刻冲到床前急急说道。

  用力拧了柳孤泉的腰际一下,月噙香又望向染临霜,「是这样的,这家伙对于上回为你治病,让你在众人面前如此伤心之事一直有些耿耿于怀……」

  「那明明不是病,也不是胎记,是蛊!」无视月噙香的客套话,柳孤泉在一旁不断嘀咕着,「是蛊!」

  当听清楚柳孤泉口中嘟囔的话语后,染临霜猛一抬头。

  他说什么?

  她身上那恶心的黑印记不是病也不是胎记?是蛊?

  「这种稀奇古怪的蛊,我向来只曾听闻不曾亲眼见过,不过蛊嘛!哪种不稀奇古怪?而关于蛊的存在,最早应追溯至——」

  「行了,谁让你这么长篇大论的解释了?」一把打断柳孤泉的话,月噙香瞪着他,「挑重点讲!」

  「反正我的意思就是……」用手挠了挠下巴,柳孤泉这时才惊觉到自己的言行举止太过唐突,连忙将一直盯着染临霜颈背处的眼眸移向床顶,「只要知道你是中了什么蛊,将蛊毒清了,你不仅身上再不会有那印记,并且也可以说话了。」

  什么?他说什么?

  他说她……可以说话,而且身上也再不会有那印记了?

  真的吗?她真的,可以说话了吗?

  「我家柳老爷虽说没什么大本事,可这点小本事还是有的。」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