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秋-双情〈上〉






    「妳在跟我索讨人情吗?」好饶她不死。

    赵韵音轻笑的垂下眉没有受困的挣扎。「你早该死了,为什么不死呢?牺牲手下生命所得来的地位你能心安吗?」

    鹰王的位置应该是属于她父亲的,他为组织做了那么多甚至断送自己的未来,谁都没资格剽窃他流尽一身血液所做的努力,荣耀的光辉是为他所展现,普照鹰群。

    可是一个毛没长齐的后生晚辈夺去他的光芒,不但没将他的死放在心上,还大大方方的坐上他的位置,无视披荆斩棘的功劳占为己有,一心壮大自我地忘却他是为何而亡。

    经年累月的怨难以清除,她不知道何时变质为恨,身为女子不是她的错,却让她有恨为女儿身的遗憾,否则今日的鹰王非她莫属。

    「妳错了,妳父亲的死不是因为鹰王的缘故,他是……」

    「金,别说了,她不会了解的。」沈聿御嗓音低沉的打断他。死者已矣,不用去评断是非。

    「鹰王,我们不解释清楚她只会被自己的无知蒙蔽。」不屑她的自以为是,金鹰脸上的鄙夷显而易见。

    「何必呢,让死者安息吧!」挖掘过去的回忆是对往生者的不敬,他不该遭此对待。

    「可是……」事实的真相并非如赵韵音所知晓的,大有出入。

    沈聿御做了个制止的手势,表示话题到此为止,没必要再提及往事徒增伤痛,体制严苛的「夜鹰」做的都是枱面下的勾当,多背一条罪根本不算什么,无关痛痒。

    何况赵老死在他们面前是事实,遗留一双儿女乏人照料,组织对他们有照顾之义,这也是他当初挑选赵韵音当他未来伴侣的理由之一。

    「你们用不着假仁假义的在我面前演戏,干我们这一行的哪个会把生死当一回事,你们遗弃他自己逃生是残忍了些,可是谁不自私呢!这点我能谅解。」

    赵韵音嘴里说着谅解,眼中透露的诮意却让人寒心,相信母亲的片面之词将其定罪。

    「妳指的是妳自己吧!自私。妳只是利用妳父亲的死来掩饰贪婪的心,为自己大得出奇的野心寻找借口,妳的所做所为不过是为了满足无穷尽的私欲罢了。」

    「不是这样,才不是这样,你怎能侮辱我对父亲的爱,你们害死了他还想粉饰太平,抢走他应得的报偿故意让他死不瞑目,我身为他的女儿为什么不能代替他拿回真正属于他的东西,鹰王的位置应该是我的,我才有资格带领大家定向最辉煌的黑暗世界。」

    众人看赵韵音的表情都认为她疯了,而且疯得彻底,眼神狂乱濒临崩溃,尖声厉吼地不愿接受心事被揭穿的丑陋,她一直是以为父亲讨回一口气的心态慢慢接近组织核心,拿自己的身体当牺牲品部署一切。

    可是到头来什么也得不到,反而遭人逮个正着,她心中的不甘有如休火山复发,声浪惊人的倾泄一肚子怨恨,不认为做错了什么而是大家都亏待她,她只是输在太信任韩静雪给的情报,一子下错全盘错,否则她还是有机会拿下「夜鹰」当献礼,向她死去的父亲证明女孩子也能成就一番霸业。

    她的野心是很大,她要的不只是「夜鹰」组织,她还要整合整个军火走私的大本营,向外扩张独揽亚洲市场,让欧亚的恐怖分子都听她命令行事。

    「原来妳的心那么大,妳想帮我夺取白鹰的位置也是替自己铺路吧!」他的心,很痛。

    一见白汉笙出现,不认为自己有错的赵韵音变得慌乱不安,想向前解释却无法移动半步,他眼中的难以置信深深刺痛她的心,好象她所做的事都是错的,让她好怕他也会像父亲一样遗弃她。

    她已经没有爱她的人了,她不能再失去他。

    「爸爸的死跟鹰王一点关系也没有,他是因为判断错误,让自己陷于无法抽身的危险中,鹰王带着我们火速前往抢救……」白汉笙沉痛的说。

    当时的情形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冲动行事的他根本不顾旁人的阻止,一意孤行的冲进父亲受困的险境中,以为以自己的能力便能救他脱困,不需要任何支持也能独力完成。

    想当英雄的虚荣心让他忽略潜在的危险,一个不注意让两人都陷入可能毙命的深渊,眼看着就要和世界说再见。

    「是鹰王及时伸出手拉住我们两个,要不是他奋不顾身的抢先一步,现在的我已成一堆白骨。」

    以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支撑不了两人的重量,与其三个人同时死于非命,不如牺牲其中一个,深知鹰王不会放手的父亲为了不让他们因为他的错误枉送生命,一咬牙切下自己的手臂顺势滑落,他才能活下来。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全是谎言,他们逼你骗我的是不是?其实你说的都不是真的,我们的父亲是被他们的利欲熏心给害死的……」

    啪!

    伤重未愈的白汉笙狠狠地打了她一巴掌,希望能将她打醒。

    「爸爸临死前只告诉我一句话,他要我以生命护卫鹰王,别辜负他的期望。你想他心中有怨吗?」

    抚着发肿的脸颊,两眼无焦距的赵韵音像失去灵魂的躯壳缓缓滑坐在地,面对冰冷的墙壁她心更冷,毫无意识的望着双手不再有生气,空洞的神情蒙上茫然,她不知道自己为谁而恨。

    其实她最恨的是自己,因为父亲重男轻女只在乎他在外的私生子,对她这个唯一的婚生子女反而不闻不问,为了得到他的注意她努力装乖,却没想到所有的努力仍敌不过小小的Y染色体。

    她要做出一番大事业让父亲另眼相待,让他因她的成就感到骄傲,大声的说出他爱她。

    「奇怪,我的头怎么有点晕?」

    事情已到了收尾的时候,没发挥余地的齐天柔忽然感觉一阵困意袭来,眼皮沉重的非常想念她的床。

    「头晕?」一听她身体不适,神情冷峻的沈聿御脸色一变,丢下该处理的事连忙趋近扶着她,表情大为紧张。

    都是他那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未来小舅子老爱在他耳边说些有的没的,害他随时随地吊着心不敢轻忽。

    「对,而且好想睡,全身没力气像一颗往下沉的石头。」她边说边打哈欠,整个身体几乎挂在他身上。

    「会不会想吐,或是想吃酸的东西?」沈聿御干脆直接抱起她免得她「疲累」。

    天晓得到底累的是谁,一干漏夜不睡的鹰将们可是比她更想睡,因为担心她会出事的压力让他们连续两三天都睡不着觉,生怕有个意外他们几只鹰也别混了,名声全毁。

    齐天柔没力的斜睨他一眼。「我只是想睡觉不是怀孕,你不要……哈~~床在哪里,我好困。」

    一说完,她的头靠向一边,两眼一闭「不省人事」,急坏了抱着她的男人,吼声如雷要找医生,没发现六鹰和成家兄弟眼神有异,不像他那么慌张的急忙唤医疗小组。

    「呃,那杯水是妳处理的吧?」成墨青轻声的问着一脸瑟然的韩静雪。

    「我以为你弟弟倒掉了。」是你吧?我明明要你换成果汁,你应该有听我的话

    表情比哭还难看的成海青直接趴在兄长的肩头发颤。「我刚好内急跑了一趟厕所,回来时杯子已经空了。」

    「然后呢?」大家的心里开始哀嚎。

    「我看到她站在杯子旁边,嘴角还有一滴水珠流下。」

    众人一片骇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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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胃?!」

    他们居然敢这么对待她,嫌日子过得太平静了吗?

    「妳喝了过量的镇定剂又昏睡不起,不管我们用什么方法都叫不醒妳,所以『妳家的』齐天傲建议我们用最直接的方式减轻妳身上的药性。」沈聿御特别加强那句「妳家的」,似乎别有用心的在推卸什么责任。

    「为什么会扯上我家的小傲,他并不在『夜鹰』。」齐天柔表情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刚洗完胃她全身软绵绵的,像是泡了水的尸体浮浮的,胃里难受喉咙发痒,整个人不舒服到极点,死过一回也比现在好受。

    沈聿御神情不自在的抚抚她快齐肩的发,避重就轻的说道:「你们双胞眙的心电感应吧!他一感觉妳有事立刻打电话来,所以我们就送妳到医院。」

    「医院?」眉一拢,齐天柔越听越觉事有蹊跷。「我们不是有自己的医疗小组吗?以我的情形送医院应该会有警察盘查吧!」

    看是误食或自杀,甚至是谋杀。

    「这所医院为私人医院不必接受盘问,妳……呃,安心的休养不要想太多!过两天就能出院了。」希望到时候死的人不多。

    「听他语带含糊的迟疑,她心中的疑团有篮球那么大。「聿御,你爱不爱我?」

    「这……」一向给人硬汉感觉的沈聿御居然脸颊泛红,连耳根都跟煮熟的虾子一样红通通。

    「不用不好意思嘛!我就大大方方的说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他好纯情喔!笑得像傻瓜。

    「我也爱妳。」低头吻上她的嘴角,喜悦涨满他的胸口,他高兴过头的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齐天柔拍小狗似的拍拍他的头。「可是这间病房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象某年某月某日曾到此一游。」

    嗯!那个枱灯很像她三年前弄坏的,灯罩外围有她的签名留念。

    「因为这是你们家的医院,所有妳才觉得熟悉……」啊!完了,中了她的美人计。

    「我家的医院?」眼一玻В男σ獗涞煤芘ā?br />
    要命,换班的人怎么还没来,他不会又让那未满二十岁的小子给骗了吧!「是『妳家的』小傲给我的地址,我想他应该不至于会害妳。」

    「不至于?」眼弯嘴也弯,她笑得真开心。「我看起来像狗还是像猫,也许我是变色龙,你没叫人顺便解剖我吗?」

    妳现在像准备狩猎的母狮。沈聿御在心里说道。「妳是我最爱的女人,我身体里的那根肋骨。」

    「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欣喜若狂的原谅你的猪脑袋吗?你……」简直是猪转世,空有大脑却不会思考。

    「哈!女儿,妳醒了,老爸的医术如何,没让妳一命呜呼吧!」

    得意洋洋的齐光磊笑着走进来,臭屁的模样和他女儿的调皮神采根本是一个模子印出来,一点也没察觉里头的暗潮汹涌,他笑得如同一尊弥勒佛地揉乱她的发。

    「老爸,你不会忘了你开的是什么医院吧?」他要是得了失忆症,她会学电影情节给他当头棒喝。

    「兽医院,有什么不对?」他还没发觉女儿的怒气已经累积到眉问,顺手拿起听诊器听诊。

    「爸,你最近吃药没?」高血压是中风的前兆。

    看了齐天柔一眼,齐家爸爸当她发烧地摸摸她额头,神经粗地没看见一旁的沈聿御正拿起两坨棉花往耳朵塞。

    「嗯!没有异样,小傲插管的技巧还真不错,没伤到妳的喉咙和食道。」很好、很好,后继有人了。

    齐天柔的唇瓣颤了一下,露出惊恐的表情。「你是说小傲负责插洗我胃的管子?」

    「妳也觉得他技艺高超可以继承我的医院是不是?我一直以为他太娘娘腔没办法接手呢!现在看来他真是个人才……」

    滔滔不绝的齐光磊口口声声赞着儿子的好,完全忽略他把人当动物医治的行为有多么要不得,还让没有半点医学常识的学生负责插管,在现行的法律上他已经违法。

    不过他的女儿不会告他,只会放在心里怨恨他,脸色全黑的对空狂嚎一声!

    「齐天傲,我要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