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天使





恢酪呦蚰睦锶ァ?br />   在光线不是很明亮的走廊灯里,他看到她光着双脚,拖着长裙默默跟着一个陌生的女人。离开。她的长发卷曲,披在身后,面色安详,那件在大堂里看上去呈现米色的长裙,现在好像变成了白色,飘飘荡荡的摇晃在遥远的视线之外。
  她们在向着他走来。他很冲动的想要跑上去抓住她,告诉她脱掉这件白色的衣服。可是他没有动。他只能看着她。她们在他前面的一个拐角处消失不见。好像一场幻觉。
  他转过身。
  谁说这不是一场幻觉呢?
  他走回了会场里。
  看到莺歌燕舞的人群。
  熙攘。为不知所谓的理由欢笑。拥抱着彼此在舞池晃动。灯光的暗影里,有人在亲吻。最明亮的地方,有人在谈论政治和股市。那些初来乍到的年轻新贵则在追捧美丽动人的年轻女明星们。
  这看上去是个快乐的世界。陆仰止抬头看看天花板。天堂就在头顶。所谓救赎好像只是一个动听的谎言。
  他在天花板的一处凹陷处发现了一个天使。光裸着后背,拖曳着长裙,有一条蓬松粗长的金色发辫。她挥出双臂,正在飞向天堂。然而她回首遥望。仿佛正在遥望他。面色平静安详。
  陆仰止看不出她的任何思想。他只是在想,为什么她的眼神中有那么一抹捉摸不定的忧伤。也许天使和天神们一样,都是喜欢矫揉造作的。
  “你去了哪里。你不该把你的舞伴一个人扔在这里。”蓝心蕾忽然拽住他的胳膊。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了?”他看到蓝心蕾莫名的颤抖了一下,有些惊异的看着他。
  “没什么。去帮我拿杯酒好吗?”他淡淡说。
  弄月梳洗了一番。她觉得自己没有那么狼狈了。现在她得走回去。虽然很难堪,但是她必须回去。因为左老夫人还等在那里。
  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为她那件过分暴漏的晚礼服找到了一个披肩。一条宽大的印度白色搭肩。她想埃里应该不会介意。她想暂时借用一下。
  她想她应该好好的玩这一场游戏。因为也许自此之后,她将再没有机会检测自己的承受能力和智商。
  她很快的环视了一下埃里的房间。整洁。但是有一点饱满的凌乱。埃里显然是个热爱生活的人。至少她表现的像个热爱生活的人。因为房间里摆满了可爱的装饰。陶制的小爱神。一小束假的款冬花。五斗橱的边缘贴满了小小卡通动物。
  这忽然令她想起陆宅。陆宅大客厅里那些散乱的玩具。
  那个老头子就要死了。
  然而我的状况也并不是很好。弄月轻轻笑起来。然后裹紧搭肩,走了出去。
  “欧,”埃里正开打开门走进来,她发现弄月身上的搭肩,脸上绽开微笑,“你看上去美极了,它就像是专门为你订做的。”埃里仿佛致力于让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开心,连恭维也如此真诚动人,“但是客厅有位老夫人正在悄悄找一位弄月小姐。我想她要找的就是你吧,孩子。快点跟我来吧。”
  她对弄月眨了眨眼睛。弄月点点头。
  一切事情都可以发生的更加平和一点。到了这样的份上,命运不会更加糟糕了。埃里把她送到大堂的入口便微笑着转身离去。有些事情还是自己面对的好。弄月的眼睛看上去有点红肿。这时,她又看到母亲。沉默不语的母亲。她站在人群里,默默无语的看着她。
  她那桃红色的旗袍和婀娜的姿态,站在这样的大堂里变得更加真实起来。好像只要走上去,就可以立即触摸到她。
  太过频繁的出现了。从前她没有一次这样的看着她过。这样的视线不曾在她身上停驻超过十秒钟。弄月很想给她一个微笑。也许她不应该畏惧一个影像。母亲的影像。她可以和自己的幻觉和平相处。
  死亡就是那么一回事。黑暗。恐惧。繁盛浓郁的花。冷风。着艳色旗袍的女人。伤口。大地上的裂痕。还有童年记忆中的灌木林。
  死亡甚至是美丽动人的。对于一个生而绝望的人来讲,死亡是一种吸引。这种吸引已经足以致命。然而奇怪的是,她却一直努力的活下来。
  她终于还是没有笑出来。仅仅转过眼神不再去看她。母亲的形象在她死后开始在弄月的知觉中渐渐明晰起来,像是浸泡在药水中的照片。有时候在深夜,她不得走上阳台,因为母亲一直在那里看着她。
  母亲始终无语。弄月也沉默。她们从未相爱过。但是在最悲惨的日子里,她们曾短暂的彼此陪伴。她拥有选择抛弃她的自由。她有权利抛弃过往,开始新的生活。人有权利使自己过得更加舒适。
  弄月记忆中的那些鞭打和后背上的伤口,变得模糊暧昧起来。好像压在箱底的一件漂亮的旧衣服。不能再穿,却始终没有办法抛弃。
  这也许是永远无法抛弃的。因为这是生命的一部分。宿命,而无法抹杀的痕迹。无论如何也找不到方法遗忘。永远背负着它来过活。
  你一直活得很好。可以不必再有任何的自责了。她喃喃自语。
  视线很快被捕获。陆仰止正看着她。她知道那也是一个背负过往的男人。冷酷残忍。像野兽一样。她并不十分了解他。她只是能够感知到他的不为人知的脆弱和自厌。正是这两点把他们缠绕在一起。像长在古老城堡通风孔的两株青藤。
  不是一个好男人。然而他们相爱。在某个时刻是相爱的。她知道他正在为这个困扰。这是弄月心中唯一酸涩的甜蜜。
  爱情带来甜蜜。她仅想浅尝。对于支付不起的东西,最好浅尝辄止。
  她一向精于此道。因为她,也是一个冷情的人。
  她看到陆仰止身边忽然出现一个女人,递给他一杯酒。她认出了蓝心蕾。他们站在一起有种难言的般配。弄月看到陆仰止接过酒,但是他的视线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她。
  弄月仓促的笑笑。她迈出一步,进入会场。脚上是一双黑色的有些大的鞋子。埃里的高跟鞋。很旧。很舒适。
  这时候,左老夫人终于走了上来,“你去了哪里?”她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关切,但是没有人会误会她真正关切的是什么,“华廉士已经到场了。”
  “我已经见过他了。在厨房。”弄月这样回答。她挽起奶奶的手臂,轻轻微笑。
  “做得好。”她满头银发闪闪发光。弄月没有解释。
  当她静静沉默的时候,看上去很慈祥。很像一个温情、疼爱子孙的奶奶。只是这个老女人独自把她的儿女抚养长大,然后一个一个的失去他们。她支撑起一片家业,并且赶走了有外遇的儿媳妇和她的小孙女。她不允许她维护的家族有任何一点差错。
  一个女人走到这一步是值得钦佩的。因为她放弃了自己的幸福。虽然,她也因此放弃了别人的幸福。
  弄月随着老太太走进去,走进人群中。她知道那些嘲笑依旧在。但是她和这个老太太一样沉得住气。他们都有明确的目标,就是厨房里那个笑盈盈的无法言语的混血男人。
  她被变成了一只香饵。也成为了一个猎人。像他们说的,一个高贵的小荡妇。
  这时候,她也看见了方嗣宏,还有他忧郁的妻子。他举起酒杯,向着弄月微笑点头。方夫人的确已经老了。但是依旧很美。她穿了一件水红色的CHANEL束腰沙纺长裙,化了淡妆。脖子上挂了一条粉钻项链。
  然而风韵犹存无法跟青春飞扬媲美。毕竟谁能赢得了时光。方嗣宏的眼神放在离他不远的一个女歌手身上。她轻轻对着他一笑。
  方嗣宏对每个女人都很深情。当他爱她们的时候。他也毫不吝啬。一个成熟优雅却满含深情的男人,当他滥情的时候,被称作多情。即使不为他的财富,女人也愿意投奔他的热烈追求。
  方夫人端着一杯酒。她脸上带着忧郁的微笑,看着一个男孩。她十几岁的儿子正端着盘子在食物区和另一群孩子嬉闹。
  那一杯热咖啡倒在头顶上的感觉,弄月并没有忘记。但是她不讨厌这个女人。
  “啊,左夫人,好久不见啊。”弄月适时地收回视线,看到了华老先生。他看上去兴致勃勃,但是他比陆谦雄更加老。
  “是啊,好久不见。可是你一点也没变。”奶奶说。
  华筠颐把视线放在弄月身上,他满脸的皱纹,笑容变得严肃起来,“这就是卿远的孩子吗?”
  “您好吗?我是弄月。”弄月轻轻鞠躬问候。她有点颤抖。因为她听到了父亲的名字。
  “是的。”奶奶说。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些黯然。但是她依旧在微笑,“华廉士呢,我听说他从荷兰回来了,并且带回了一个好厨师。”
  “他过来了。” 华筠颐笑道。
  然而弄月看到的并不是厨房里的那个笑盈盈的混血男子。也许是另一个人。只是长了一张相似的脸?
  弄月讥笑自己。
  别天真了。你知道自己来这里是做什么的。其实华廉士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这些一点关系也没有。
  他看上去很不情愿的走了上来。
  怎么描述呢,弄月的眼神变得冷起来。向他们走来的好像一个僵尸,一个英俊的僵尸,黑色的礼服包裹着他高大的身体。他的嘴巴在没有任何表情的时候像一条单调的线。耳朵上别着一颗黑色的钻石。而那双蓝眼睛,仿佛也是黑蓝色的。
  他走路的样子却像个国王。很随便。眼神冷清。
  他站在弄月面前,淡淡的看着她,双手随意的插在裤兜里。
  “你好。”弄月淡淡说。又一个擅长伪装的人。无论他真正的样子是什么,她都意兴阑珊。
  “孩子你得抬起头来,我的华廉士听不见,但是他看得懂唇语。” 华筠颐说。
  “你好。”弄月抬头,重新说了一遍。同时看到华廉士闭了闭眼睛,表示他接受她的问候。然后他严厉的盯着她,仿佛在说,嘿,我知道你在搞什么把戏。
  她看懂了他的意思。他一定以为她进去厨房是刻意谋划的。可能很多女人试图这样接近他。他的骄傲让他看起来像个孩子。
  而弄月,从来就不喜欢孩子。
  “去跳只舞吧,年轻人。” 华筠颐拍拍孙子的肩膀。
  弄月还没有开口拒绝,就被一只大手拖进了舞池。在人群中,她看到了陆仰止。他正在接一通电话。
  但是华廉士握住她的肩膀,强迫她认真跳舞。
  弄月笑笑。他的行为就像一个得不到关注的孩子。当然他的力气远比一个孩子来的强大。而且他拥有明亮的洞悉力。他的眼神是具有穿透力的。
  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跳一只舞。于是她开始配合他的脚步,扭动纤长的腰肢。及时行乐是对的。
  华廉士是个很好的舞者。他看上去精通上流社会的一切才艺。不过弄月更喜欢那个在厨房里执著于一杯巧克力甜品的笑盈盈的男人。尽管他不能说话。
  他看上去也并不喜欢她。
  这样的两个人在舞池里亲密无间的跳舞。摆动一些优雅魅惑的动作。他的手抓着她的腰,强迫并引诱她做出蛇一样逶迤的姿势。
  这些她和陆仰止曾经使对方气喘吁吁的舞步,对于现在的弄月来说,更加是一项负担。
  她不得不听从黎一崇的话,果断地停了下来。额头上冒出细腻的汗水。她看到华廉士脸上闪过鄙夷的笑意。
  但是弄月早已不在乎任何人的嘲弄。她淡淡笑笑,“我要休息。”她转身就走。她必须找个地方吃药。她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晕倒了。而她不想晕倒在这里。她宁肯晕倒在大街上。
  她找到一杯水。很清澈。她从瓶子里倒出满掌的药片,颜色很缤纷。她看了它们一眼。然后全部吞了下去。灌下那杯水之后,她做了一个深呼吸。
  人类看来是能够适应任何状况。她现在吃起药来,不需要任何一点不情愿。甚至成为一种习惯。
  “你找到了新的金主?”
  弄月没有想到自己深呼吸之后,就看到了陆仰止。自从在洗手间分开,他的脸就一直处于要下雪的状态。如果他们再走近一点,故事就会发展为两个悲剧。现在,至少只有一个。
  “嗯。你要恭喜我吗?”弄月笑答。
  “左老夫人出多少钱让你来参加这个舞会?”他握住了她的手腕。脸上的笑容很生动。
  “晓钟的手术费。他后天开始手术。”弄月笑笑,“你不会想惹来更多难堪吧,你知道只要我们站在一起,很容易就会成为舞台的焦点。”
  “我们一直是。”陆仰止说。“我们不能再谈谈吗?”
  “我没空。”
  “那么你出价吧,陪我跳一只舞。”他说。弄月仰头盯着他看。她发现自己已经对陆仰止这类充满伤害和攻击性的语言没有任何反应了。习惯的力量让人害怕。
  “你出价吧,让我休息一会。”她淡淡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