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贼(寄秋)






    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三秒钟的时间,快得令人眼花撩乱,像是一阵微风拂过胸前,还来不及感受它的柔软即已消逝。

    傅青蒲的狼狈还不及傅青萝的讶然,她眼底的幽光又深了几分。

    「青蒲!你的规矩哪去了,想让人家说我没教好你吗?」他就算再练上十年也动不了人家一根头发。

    悬殊差距一目了然,真底子硬功夫是学不来的,没有相当的根基使不出太极中的小擒拿手,

    「哎呀!大姊,妳怎么又拍我后脑勺?想把我拍笨呀!」明明拳头不比一颗鸡蛋大,揍起人来却力道十足,害他整颗脑袋都快裂开了。

    「我这叫促进小脑血液循环,免得你越来越笨,对不起我们傅家的历代祖先。」爆栗不会只有一个,她马上又追加成双。

    不能说是抱头鼠窜,但也相去不远,块头大不见得占优势,傅青蒲一溜烟地跑到她打不到的安全地带。

    「傅小姐说得太严重了,人笨是天性与祖先无关,妳就别怪他了。」戴上面具的杜玉坎温和地笑道。

    「别傅小姐傅小姐的叫,听起来怪别扭的,朋友都叫我青萝或小萝,你就当交我这个朋友任选其一。」她表现出南台湾的热情,大方地攀交情。

    「傅青萝……真是个好名字。」杜玉坎咀嚼着这名字,暗记在心。

    「你呢?你叫什么名宇?自我介绍一下吧!」傅青萝的眼底跳跃着一丝顽皮的神采,像是准备恶作剧的小牙仙。

    「杜玉坎,我的名字,一个处处受人排挤的异乡客。」他有意无意地看向傅青蒲,意思十分明显。

    「哈,不要理我家那个别扭的小鬼,他以前真的很乖,你说尿是香的他都相信,还以为自己的嗅觉出了问题,是长大以后才变坏了。」

    世事如梦难预料,一朝风雨一朝晴。

    「看得出来他不怎么理智,为了一点小事就耿耿于怀,我也满替他担心的。」成不成器就看他能不能定下心。

    「小事?」听来好像不小。

    「就是……」

    「等等,不许说。」这人真阴险,居然想背后道人是非。

    一听自己的事要被提起,傅青蒲赶紧三步并作两步的上前出声阻止。

    「什么叫不许说?你一旁待着别开口,我要和这位杜警官好好聊聊。」弟弟还有什么事怕她知道,他的一举一动都难逃她的耳目。

    无足能行天下,无耳能听千里,她不需要亲自出马便能得知一切讯息,四方的回音如星火燎原,清楚得无一丝遗漏。

    不过若是他在警校发生的事,那么消息的来源就比较匮乏,毕竟纪律森严的警校不是每个人都进得去,背景调查阻止了不少人才,让她的蓝图规划一度受阻。

    「姊……」她和他有什么好聊的。

    「闭嘴,别让我看到你的牙齿,去买两杯珍珠奶茶,冰块加多一点。」天气有点热,喝点凉的才不会冒火气。

    音调并未扬高如同一般人的交谈分贝,毫无杀伤力地扬起,照理来说不具任何压迫性,纯粹是姊弟间的对话。

    但是一脸苦相的傅青蒲仅是眉头一拧,像是习惯性的听命行事,傅青萝说一他绝不敢添二,表情委屈地走到对街冰店,少了盛气凌人。

    以寻常人眼光来看不算什么,不就是跑跑腿买个东西罢了,哪家的兄弟姊妹不要这样,大的总是使唤小的使唤得心安理得、理所当然。

    可是观察力敏锐的杜玉坎却看出其中的不同,他隐约感觉到身侧的女孩有股慑人的气势,令人不由自主地服从其所下的命令。

    虽然他此行南下的目标是传闻中的「蝴蝶」,对于扫荡黑帮整合的势力倒在其次,但她那双清澈却不见底的水眸像座深潭,似要将他吸入无底深渊。

    她引起他强烈探索的好奇心,什么样的女孩会在这种环境下工作,而且不受影响的未带晦色,人如晴天般开朗地笑口常开?

    照常理说,身处于黑色世界多少会沾染上一点灰色,即使刻意掩饰也瞒不了世人的眼,总会不自觉流露出漠然戾气。

    而她令他无法一眼看透,彷佛阳光下的一抹精灵,圣洁得难以和黑帮组织联想在一起。

    「你到底对我们家青蒲做了什么事,让他把你当仇人看待……呃!你在看什么?」她有什么下对,衣服穿错边还是忘了挖鼻屎?

    「妳很美。」脱口而出的话语叫杜玉坎微愕了一下,没想到自己会开口赞美人。

    怔了怔,傅青萝同样感到意外。「在你的面前应该没美人吧!身为女人的我们容易自惭形秽。」

    他宜男宜女的中性脸不偏向阴柔也不特别刚强,属于两者间适中的优雅、威而不厉、洒脱不羁,俊秀中但见不凡的气度。

    男生女相不稀奇,女生男相实属平常,可这俊美的容貌生得璀璨,减一分太俗,增一分过于做作,修饰得恰到好处。

    「希望这句话不是讽刺,做为一个男人不该与女人媲美。」她的气质很美,让人感受到大海的气味。

    「哈,你想多了。我很满意自己的长相,五官俱全没有少耳缺鼻,你长得再美……呃!好看,百年之后也不过是一堆灰尘而已。」

    功名利禄转眼成空,再好的皮相也留不住,何况她也不算太差,起码有独特的风格和个性。

    「看得出来妳生性乐天,好交朋友,可是在大白天公然溜班不太好吧!妳的顶头上司不查吗?」除非她上的并非正规班。

    傅青萝笑容甜美地甩甩头发,一副很滑头的模样。「查得到再说喽!借口是人想出来的,总有办法打迷糊战,我的工作一点也不重要,不会有人注意到我的存在。」

    她的理由千万种,短时间内还用不完,够她嚣张好一阵子了。

    「小小螺丝钉也能是英雄,白蚁虽不能蚀屋,在这里工作一定很惬意吧!」不用拚「业绩」。

    「还好啦!薪水三个月调一次,三节加发奖金,年底有分红,最适合养米虫了。」待得越久领得越多。

    前提是要有建树,别太早挂掉,倚老卖老而无实力者会被社会淘汰。

    「听来福利颇佳,讨债的利润似乎不错,稳赚不赔。」杜玉坎笑笑地闲聊,像是在打发时间。

    「讨债?」头一偏,她眼中露出迷惑。「我们公司做的是高科技产品,举凡程序设计和电玩开发等,我们可不是黑社会。」

    「是吗?」他笑得很温柔地一睇。「那么妳不知道『蝴蝶效应』了。」

    「蝴蝶……效应?」傅青萝不解地皱起眉。

    「传闻一只蝴蝶的力量足以颠覆南太平洋,水淹三尺三月不退,漫天恶水断人生计,以一己之力破坏社会的平衡。」为害甚大。

    虽然官商勾结图利己身令人不齿,但国有律法应循正道而行,以恶治恶的方式即使达到喝阻的目的,在法律上仍站不住脚,实属违法行径。

    他不赞成滥用私法,他认为作恶者终究逃不过法律的制裁,伏法受诛。

    「哇!你说的是摩斯拉呀!和酷靳拉拚斗的大蝶,那部日本电影我看了十次以上,每次都好感动喔!」她双眼闪着亮光,似在回味电影的情节。

    是感动还是装傻呢?杜玉坎的黑瞳玻Я艘幌拢接胨惶冈骄醯盟患虻ィ袷诨!肝抑傅氖菉吙谥械摹汉!?br />
    「噢!是那只『蝴蝶』呀!你在调查她吗?」当警察的不就是这边查那边问,大半时间都花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像她家那株蒲草比丝还韧,三天两头不在家忙着查案,一出任务便忘了家的方向,弄得灰头土脸还不肯死心,追着蛛丝马迹拚命往前冲。

    警察的努力她认同,但不是每个警察都是好警察,利字在前很难不为所动,在一颗老鼠屎的影响下,或多或少都会走偏,做不到绝对的公正。

    警察没法做到的事总要有人去做,为恶为善有何差别?做的都是清道夫的工作,将垃圾有计划的收集,不弄脏市容。

    「这么问倒让我难以回答,妳要我说是或不要?」他将发球权交给她,神色泰然。

    「考我智慧呀!那你可要失望了,我对付我薪水的人一向很忠心,人家给钱我办事,合作关系愉快。」她说得市侩,见钱眼开。

    「即使她所作所为严重触法,视人命如草芥玩弄于手掌间,妳都能无动于衷地为虎作伥吗?」心存侥幸终食恶果。

    与阳光同等灿烂的明眸一眨,她故意压低声音说道:「法是人订的,自然由人来打破,谁能永远不犯错呢?这世上可没圣人。」

    「想必令弟不晓得妳为何人工作,做的又是什么工作。」杜玉坎半是取笑半是规劝地不希望她涉入太深。

    劝人回头倒是头一遭,做来有几分生疏,通常他只会直捣黄龙揪出主谋,这些枝枝节节的后事自有专人处理,不需要他费心。

    「特别行动组」主要是保护国家元首的安危,其次才参子舞弊循私的内部调查,以不惊动市民的方式加以解决。

    他的工作范围是各阶层的官员,由小查大拉出其中害虫予以严惩,母枉毋纵。

    地方官员接二连三的死亡事件震惊高阶人员,都觉得事有蹊跷死因不单纯,这件案子不做二人想地落在他头上,因为他擅长抽丝剥茧,侦破离奇的无头公案。

    「什么为谁工作,谁要找工作,你还是我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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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场尔虞我诈的谍对谍在傅青蒲的介入后宣告落幕,虽然他毫不知情自己做了什么,满脸雾水地看着他认为熟悉却突然变得陌生的两人各自走开。

    他不晓得错过了什么,只觉他们的表情过于自然,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般云淡风轻,是他大惊小怪穷嚷嚷,坏了人家聊天的情绪。

    说不上不欢而散,就是莫名失去了交谈的兴致,由简短的对话中,杜玉坎和傅青萝都明了了一件事--他们无法从对方口中探知任何讯息。

    铜板有两面,正反各一,虽然同一体但谁也看不到谁,面额相同图案不同,各自背着对方。

    「姊,你们到底说了什么?神神秘秘好像怕人听见。」他一定近两人都不再开口,甚至还摸摸他的头当他是小孩子。

    「就说你气他气得要命的那件事,他边说边笑你小心眼,那么久的事还搁在心里放不开。」他们说的事是不能让他知道的。

    简称秘密。

    「什么?!他把我女朋友倒追他,又写上万言情书的事告诉妳?!」

    又急又气的傅青蒲左脚绊到右脚颠了一下,差点要向天地行五体投地的最敬礼。

    「喔!原来是女朋友移情别恋,难怪你会郁气积心地老找人家麻烦,一脸很霉的表情。」脸发臭,嘴角下垂,心情阴天。

    「喔是什么意思?妳不是早就知道了……」等等,他是不是被骗了?「妳诳我!」

    傅青萝以手当扇直插下巴,不打算响应他这愚蠢的问题。「你不用跟着那位仇人办案吗?」

    「我不是跟屁虫,用不着整天跟前跟后的浪费时间。」他恨恨地说道,气她拐他说出陈年往事。

    那是一件非常没有面子的事,交往一年多的女友居然说他太幼稚,不够成熟,当着众人的面向返校的学长示爱,并嘲笑他气量小,成不了大事。

    这件事让他心头留下不小的伤口,每每想起总是抽痛不已,好像蚂蚁钻动般难受。

    倒不是他有多深情,对前女友念念不忘,而是一直到毕业前大家都拿此事来取笑他,当成年度话题一提再提,不让他抬不起头来誓不罢休。

    想忘不能忘了的痛苦有谁明白,偏偏好事者一大堆,一再挖他的旧疤当笑话看,他怎能不怨怼害他饱受折磨的那个人。

    「我看是人家不让你跟吧!毫无建议又尽会扯后腿,难怪人家嫌你拖累,一把将你甩开。」作法聪明,是个可怕的对手。

    杜玉坎大概已经发觉到她透过青蒲的关系预先知晓警方的行动,所以预做防备不做任何接触,隔绝泄密的可能性。

    但是他聪明反被聪明误,她不会只布一条线单饵钓鱼,在他没来高雄前她的人已经渗透其内,直接将他的动向呈报于她。

    「姊,妳别老当我是没用的人,是我不屑他无耻的行径,不愿同流合污。」傅青蒲一脸鄙夷地哼了一声。

    「怎么,他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引得你肝火上升,想将他凌迟至死?」这个笨弟弟哦!他的办案经验还差人家一大截。

    光是对事的观察力就不如人。

    「还有什么事,不就是警务人员会犯的错,他拿公帑逛酒店、PUB,还到地下赌场玩了两把,把公家的钱放入私人口袋使用……」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