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欺负小苍兰(安祖缇)






  这种程度?轻快的小步舞曲立刻一转为凶猛有力。

  「嘿,说这种话会伤了人家脆弱的心灵的。」汪若薇拉起安堂。

  「这么容易受伤,就别来这种地方混。」

  他语气平淡,魏兰懿却意外察觉到其中一丝若有似无的火气。

  她刚刚是不是说了什么惹他生气了?还是她拒绝他亲吻的动作让他光火?

  魏兰懿有些委屈的咬着下唇。

  她是汪若薇聘来的钢琴师,既不是公主也不是公关,他没权利对她毛手毛脚,她更没必要去迎合他啊。

  「别这么说嘛!」汪若薇安抚着安堂。

  将安堂带回包厢之后,汪若薇又转回来魏兰懿这儿。

  「他醉了,别放在心上。」汪若薇道。

  醉了?魏兰懿好讶异。「他看起来很清醒啊。」

  别说醉言醉语了,他看她的眼神都清醒得看不到任何酒精的痕迹。

  「这就是他厉害的地方。」汪若薇笑了笑,「再弹一曲就休息吧。」

  「嗯。」

  魏兰懿点点头,强忍住望向安堂身处包厢的欲望,专心弹奏。

  *** ****** ***

  魏家的豪宅被查封后,魏兰懿母女住在由汪若薇所安排的小套房里已经一个多月了。

  习惯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魏母对于目前环境的大不如前,常忍不住抱怨连连。

  床太硬,折腾着她一把老骨头,害她老是睡不安稳。

  没有佣人的照顾,出入没有轿车司机,害她不论做什么都不方便。

  女儿的手艺太差,煮出来的饭菜难以下咽。

  平常往来的官夫人、企业的贵妇人,在魏家家道中落后突然全都消失不见,想喝下午茶、逛街购物找不到人陪,手痒想打个小牌,也找不到牌搭子。

  她现在的娱乐消遗就是哀声叹气,以及拉着女儿抱怨。

  而对魏兰懿而言,现在的生活对她是项大挑战。

  她过往的生活跟母亲无异,初初搬入小套房时,连铺个床单都让她忙了快一个小时,更别说还要开伙煮饭,扫洒洗衣了。

  母亲习惯贵妇人的生活,不想让那些粗活毁了她精心保养的玉手,是故,经济与家事全都落到年方二十一岁、较能适应环境、为五斗米折腰的魏兰懿身上。

  早晨,拖着疲累身子回到家的魏兰懿卸了脸上的浓妆,换掉略微暴露的「工作服」后,进入窄小的浴室洗澡。

  床上的魏母听到水流声,揉揉惺忪睡眼,朝浴室轻喊,「你回来啦?」

  「嗯。」

  听到女儿的应答,魏母又倒头睡去。

  带着化学刺鼻味的香皂在手心徐徐搓揉出泡沫。

  透过细致的泡沫,瞧着手上显而易见的薄茧,魏兰懿脑中想到的是那名被唤为安总的男子的唇。

  他的唇略薄,唇线分明,不笑的时候有些吓人,笑的时候却有意无意透露着一股讥诮。

  她想,他也许是看不起她吧,所以望着她的眼老别有深意,所以他即使说是夸奖她,她也丝毫感觉不到喜悦。

  汪若薇似乎跟他挺熟,但她在那里上班快一个月了,之前却没见过他……还是她太专心弹琴了,所以没注意到?

  手上的香皂突然滑溜下地,惊醒沉思中的魏兰懿。

  她干嘛一直想着他啊?会出入酒店的都不是什么好男人呀!

  两手用力互搓,像是要搓掉属于那个男人的记忆,可不管她怎么做,那个男人却仿佛吻进了她心口处,怎么也无法遗忘……

  *** ****** ***

  八点半,是兰生酒店的开店时间。所有的员工,包括小姐们都必须在八点以前到店。

  魏兰懿的住所离上班处有一段距离,所以她都在六点半就准备好出门。

  先坐公车,再转捷运,然后再转公车,是最节省车资的方法,却也是最花时间的方法。

  母亲曾问她为何不直接搭计程车,她总是笑笑,不与母亲争辩。

  现在环境已经大不如前了,但母亲似乎还不是很有自觉,做女儿的她总得多打算些。

  公车上的人很多,每次魏兰懿都要经过一番推挤,才能顺利挤下车。

  站在公车站牌旁,魏兰懿顺了顺被弄乱的发,吐掉在公车上吸入过多的二氧化碳,再吸了口气,这才迈步往酒店方向前进。

  前脚刚迈开,眼角余光不意瞧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霍然回过头,果然看到与一个中年男子并肩行走的安堂,人离她不过五步远。

  「安总。」在她还未来得及消化乍然遇见他的讯息时,她已开口唤他。

  安堂循声望去,看到素着一张脸,清秀雅致的魏兰懿。

  他以全然陌生的眼神望着她,薄唇吐出问句,「你哪位?」

  他不记得她了吗?

  她知道这样贸然喊他实在有些唐突,且他们也不算熟,只是共弹了一首离别曲,曾经被他吻过……而已。但既然嘴巴脱离理智,在见到他的同时就忍不住喊住了他,她也只有硬着头皮回答了。

  「我是魏兰懿,兰生酒店的钢琴师。」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当她道出自己的身分时,安堂身边的中年男子嘴角微扬。

  那角度她很熟悉,是她前几天在安堂脸上常看到的讥嘲。

  她倏地感到窘然,明白那个中年男子看不起她的身分。

  她是光明正大的工作,既不偷不抢,也没出卖身体、出卖尊严,她只是卖她学了十几年的钢琴技巧,为自己与母亲换得一份温饱而已。

  可是她还是感到羞赧,尤其是安堂在听到她的自我介绍之后,眸中的陌生并未因此而褪去,反而添上一抹严厉,她知道自己做错了。

  「我不认识你。」说罢,他随即转头离去。

  「对不起,我认错人了。」她在他身后道歉,音量不大不小,前方两人刚好都听得见。

  「薇儿店里的新人品质怎么下降了?」中年男子讪笑道。

  薇儿是汪若薇的花名。

  「她不是公关,是钢琴师。」安堂纠正。

  「钢琴师?」中年男子呵呵笑,「都一样啦,撑不了几个月就会下海了。」

  那名女子姿容秀丽,长相不俗,安排在钢琴师职位八成是薇儿的以退为进,等她看过店里的公关月月领数十万,自己弹奏得十指出血却不过领个三、四万,就算是贞节烈女也会心动下海。

  安堂没有回应他,将两人讨论的内容拉回到公事上。

  走在他们后方的魏兰懿尴尬的不敢超前。

  她想起那天晚上,安堂看起来虽然清醒,但其实早醉了,说不定他根本不记得那晚发生的事……她干嘛开口叫他,给自己找难堪啊?

  她真是个大……大什么来着?她记得店里的小姐在骂人的时候都很喜欢骂——

  猪头!对,猪头!她真的是个大猪头!

  如果她更懂得人情世故就好了……唉。 

第二章
 
 
  「若薇。」在开店之前,魏兰懿偷偷将刚开完会的汪若薇叫到一旁。「我问你喔,做这一行是不是有什么禁忌?」

  「当然有一些禁忌。」汪若薇纳闷的看着她,「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我是想问,如果我们在外头遇见客人的话,是不是最好不要和他们打招呼?」

  「原则上我们会当作不认识。」

  果然。魏兰懿立刻露出一脸「糟了」的表情。

  「你叫了谁?」

  魏兰懿不太有机会跟客人接触,所以汪若薇才没把一些「肩负」告诉她。

  「呃……没有啦,就是那个……」她扭绞着手指头,「安总。」

  「安总?」汪若薇想了下,「哪个安总?」

  原来叫安总的有那么多个喔?魏兰懿瞠目。

  「我也不知道他的全名是什么耶。」魏兰懿一脸不知所措。

  「没关系啦!」汪若薇笑道:「偶尔凸槌难免,下次别再犯就好。」

  「嗯。」

  魏兰懿想她以后还是乖乖弹她的琴,其他事还是别去注意的好。

  「去补个妆,要开店了。」

  「好。」魏兰懿连忙翻出她的化妆用品,就着大镜子,细心描绘秀丽的五官。

  兰生酒店是层次较高的高级酒店,里头的公关小姐个个学历都是大专以上,身材与外貌兼具。

  她们不仅个个貌美如花,酒量佳、善交际,细心又体贴,她们还饱读诗书,了解目前的政治经济情势、运动、赛车、赌博等等,凡是男人有兴趣的项目,她们一开口就可以说出精辟的论调,又不会抢了客人锋头,与客人聊天时,绝不会冷了场面。

  在穿着打扮上,高级公关的品味更是一流,衣服的质料与品牌皆是在考虑之内。

  她们的穿着虽性感,但不粗俗。也许是酥胸半露,也许是开衩高至大腿,玲珑曲线撩动客人的心,却又处处保持着神秘感,与一般酒店小姐带着风尘味的穿着截然不同。

  她们是即使白天走在客人身旁,也会让客人条件加分,脑袋与外表兼具的美丽女人。

  身为钢琴师的魏兰懿不需穿着性感的衣饰,但汪若薇也不准她穿得像肉粽破坏整体美感,所以魏兰懿只得买了些以前不曾穿过的细肩带或胸口挖得稍低的上衣当作她的工作服,至于下半身,她则维持着膝盖以上五公分长度的裙子。

  脸上则是全妆。从粉底、眼影、眼线、口红、腮红,一样不准少。

  「就算你只是静静的弹琴,也代表了整体景致。如果你想成为一张画里头不小心抹上的污点,那我只好请你走路。」

  当魏兰懿抗拒在脸上涂抹这一堆东西时,抱有完美主义的汪若薇说了这么一段话,让魏兰懿乖乖的照她的要求。

  上了一个月的班,她也慢慢的习惯了,画眉的手不会颤抖,眼线也不会一边粗一边细了。

  刚开店的时候,她得上场去演奏约半小时至一小时,等场子渐热,再改由乐团接手。

  这天,当她如以往弹奏着她熟悉的古典钢琴曲时,一名身材肥满的中年男子走上琴台。

  「小姐,你能不能弹点别的?」中年男子操着台湾国语,但态度十分和善。

  很少被打扰的魏兰懿还是吓了一跳,愣了一会才回问,「请问你要听什么?」

  「我要唱歌啦。你可不可以弹雪中红?」

  雪……雪中红?魏兰懿傻眼。她读书的时候曾经听同学唱过这首歌,可是年代久远,她根本记不起谱。

  「对不起,我不会弹。」她歉然道。

  「不会弹喔?」中年男子不以为意,「那江蕙的家后呢?」

  「来这里唱什么家后啊?」同包厢的其他男子纷纷传来嘘声。

  「哈哈!」中年男子爽朗大笑,「不然弹伤心酒店,你跟我合唱。」

  呃……「对不起,我不会。」

  「这首歌很红耶,你怎么也不会啊?」中年男子不免露出「你懂得真少」的表情。

  「对不起!」魏兰懿只能迭声道歉。

  「你是不是不会弹台语的啊?」

  「嗯……对啊。不好意思,我对台语歌曲较不熟。」

  「不然弹国语的。」中年男子让步。「你说你会弹什么,我配合你啦,最好是男女合唱的,这样我可以跟你合唱。」

  完了,她什么都不会啊。

  「我……」

  「我来弹。」

  她的屁股被挤到一边,十只强劲有力的手指在琴键上如行云流水般弹奏起来。

  「雪中红啦!」听出前奏的中年男子开心大喊,「来来来,你跟我合唱……啊,你不会喔,那……」

  「陈董,人家跟你唱啦!」一名年约二十五岁,面貌如出水芙蓉般美丽的公关站上琴台,还不忘递上无线麦克风给陈董。

  「小静要跟我唱喔?好啊好啊!」陈董开心点头。

  一男一女就着钢琴声合唱起雪中红。

  他是为她解围而来的吗?魏兰懿傻傻的看着安堂俊逸的侧面,心情有些许激动。

  「啊……不见中秋又逢冬,只有玫瑰雪中红……」

  一首男女合唱曲演唱完毕,全场立刻响起如雷掌声,在这同时,乐队也上场准备演奏了。

  「陈董,等下你陪人家跳支舞……」小静将陈董拉回包厢去。

  琴台上只剩安堂跟魏兰懿,魏兰懿顿时觉得有些不知所措。

  「谢谢你的帮忙。」魏兰懿红着脸道谢。

  「你只会弹古典乐?」安堂问。

  「嗯。」

  「多学点时下流行的歌曲,才不会又遇到刚才的尴尬场面。」

  「好。谢谢。」见安堂欲起身,魏兰懿连忙为下午的事道歉。「对不起,我下午不该喊你。」

  安堂先是一脸困惑,然后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