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山好水好花儿 2
。老骆看着手挽黑色长大衣,身穿细灰格子收腰套装的荷沅有点不好意思地走进,微笑道:“从公司直接出来的?瘦了很多。”
荷沅微笑点头坐下,忽然看看自己的两只手,吐吐舌头笑道:“很脏,我先去洗洗手。”
老骆笑看着荷沅跳起身出去,总算放心。看她刚进来的时候削瘦面颊上嵌两只锐利双目,很担心她会不会被万恶职场同化,还好尚存真性情。等荷沅再次进来,老骆推过一只扁平盒子,笑道:“我前几天刚从橱角挖出的一串念珠,我看了半天想不出是什么东西做的,叫人带去问了已经回去老家养老的老保姆,才知是什么东西。我考考你认不认得出来。”
荷沅本来有点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好,被老骆这么一带,人早轻松下来,也挖出自己包里的一只紫檀盒子交给老骆,笑道:“以牙还牙,你找找哪一串是你的降香珠子。”两只眼睛则是早转向老骆推给她的盒子,什么东西能连见多识广的老骆都认不出来?打开盒子,见里面灰扑扑的一串珠子,像是胶状的蜜腊冻,但颜色又不像,比重也较轻。但又相信老骆绝对不会拿出塑料珠子来寻她开心,怪不得连老骆也说不认识。她不由得掏出包中放了很久没拿出来过的小放大镜出来细看,依然不识。这时抬头,见老骆手中已经拎出一串珠子,荷沅笑道:“我早知瞒不过你。”老骆取的就是荷沅一直没有拆开的老骆的珠子。“可是这串念珠是什么做的?不会是清朝就有塑料了吧?但是清朝的塑料水平不可能那么好,里面一只气泡都没有。别取笑我,我想到以前读书时候见过的动物标本了,不会是牛筋鹿筋之类晒干了做的吧。很像动物的胶质类部位。但是,可能吗?”
老骆听了笑道:“早知道应该寄给你,省得我大费周折。不错,你说的已经八九不离十。不过你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是什么动物的胶质。这是鲨鱼皮做的。以前见过鲨鱼皮刀鞘,但怎么都不会想到念珠也会用鲨鱼皮做。还是你脑子转得快。”
荷沅听了觉得惊奇,还真是第一次见到鲨鱼皮做的珠子。不顾有人开始上菜,她转动着手中的念珠又是仔细打量了半天,才笑道:“拿着这念珠念佛怎么念得下去,大大的杀生啊。难不成是问沙和尚学的?”一边将念珠放进盒子。
老骆笑道:“说出这么没文化的话来,罚你回家好好研究藏传佛教一年。不是说要怎么怎么改造我的珠子吗?行动呢?”
荷沅不好意思地道:“本来是打了很多腹稿的,也拿我自己的珠子串了好几种样子,但是都不好。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将珠子串了回去。其实费什么劲儿呢?走回的还是老地方,什么都没变。”昨天的时候已经联想到自己的婚姻,兜兜转转那么多年,可还不是差不多的那几个循环?区别只是每个循环所花的时间越来越少。
老骆看看荷沅,举起酒杯道:“试试我一个朋友瓜分给我一小瓶的女儿红。真正埋地下二十年的老酒。”与荷沅碰杯喝下,才道:“什么事这么悲观?换成我的话,是不是更该愁眉苦脸?女儿红的这二十年,我也是兜兜转转在老地方打转,你还小不会觉察,对于我来说,岁月已经流逝二十年。这二十年多少至爱亲朋离世,人生又有多少起落,原点早不是原来的原点。都像你这样,天下跳楼的人得排队了。是不是这几天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
荷沅被老骆一说,一下觉得自己很酸。不由勉强笑道:“应该说都很顺利的,通过三个多月的努力,总部终于批示在中国生产设备,我昨天才从总部回来。被我挥着鞭子没日没夜打了三个月的陀螺们一致起哄要狂欢一场才罢休。公司的利润也没有预期的惨淡,总部都快把我们中国办树为亚洲区典型了。都挺好。”
老骆微笑道:“怎么一付天凉好个秋的嘴脸。怪不得一个电话都不给我,原来是见利忘义。”
荷沅被老骆说得一笑,想起此行的目的,终于鼓起勇气,喝下一杯酒,毅然道:“不打电话不是因为见利忘义,是我做了狐假虎威的事,不敢见你了。”
老骆抬眉看了看荷沅,“怎么没传到我耳朵里?你能做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来?”
荷沅道:“是这样的,夏天时候那个被你赞美过的刘某报复一个女孩子抓花他的脸,找了几个大汉将女孩掳走,我被要求着救人,想不出别的法子,想到刘某似乎很忌惮你,便打出你的幌子了,说要请你亲自打电话给他放出女孩。刘某很不甘心放了人。我很虚伪地感觉这么利用人很不上道,所以不敢见人了。”
老骆听了想了会儿,道:“你很虚伪地没将真实情况告诉我。我去你们那里的时候只是非常少地暗示一下刘,让他捕风捉影地有所忌惮,收起放肆打压你的手脚。我随即的是压下他走关系想要取得的许可证,那将是对他很大的打击,我估计他一大半利润来源应该是来自这里。他恼羞成怒,对我不敢怎么样,在不明确的情况下也不会对你怎么样。我今天才知道你自己把自己推出去,是不是最近受了他很多困扰,所以才愁眉苦脸?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哦,你这性格,能告诉我才怪。所以你不联系我有半年。”
荷沅摇头,“不,我自己做下什么事,我自己能担起后果。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我也会担着。我是真的很虚伪地想,再不能如此堂而皇之心安理得地利用朋友。虽然,我至今还受惠于你的帮助。”
老骆两只眼睛平静如初,但说话声音透着遗憾:“还是太狷介了一点。”
荷沅本来一直不敢看老骆,闻言才抬头看向老骆:“你理解我?不怪我?”
老骆看着荷沅,温和地道:“你半年没一个电话,忽然来电要求来见,我还能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决定。我善意地理解成为,你将我看得很重,所以不肯利用我。我应该高兴是不是?怎么会怪你。只是非常可惜,尤其是你刚才又差点认出鲨鱼皮念珠。你是一个很好的小友。”
荷沅闻言怔怔地看住老骆,这几天来,终于有人真正了解了她,而且都不用她解释什么理由。心里一时百感交集,其他委屈都涌上心头,可又说不出来,只能埋首臂弯默默垂泪。过了很一会儿,才听见老骆说了一句:“春华秋实,你长大了。”
荷沅哭泣之中还能明白老骆的意思,以前是含笑春风的莲,而现在是包着苦涩莲心的莲子。以前喜怒哀乐形于色,现在只将苦涩包裹在心里,这几天竟然连眼泪都没流,昨天闷气的时候只是神经质地数着念珠。这真是长大了吗?
舒舒服服地流了一场眼泪,荷沅心中积郁多日的阴霾打开,她擦干眼泪,抬起脸,道:“我知道怎么做了。”
倒是把老骆惊愣了一下,虽然从荷沅的哀哀哭泣中已经猜知她家庭出了什么问题,但没想到她决心下得那么快。但老骆没多说,他不想插手荷沅私人问题,相信荷沅也不想他插手。他只是又端起酒杯,与荷沅碰了一下,道:“不要犯年轻急躁的毛病。凡事退一步海阔天空。”
荷沅将眉毛一轩,道:“不,年轻时候不率性,难道非等老夫聊发少年狂吗?”
老骆不由一笑,道:“我发一次少年狂,结果给你惹的大麻烦,可见冬行夏令不是件好事。你不用如此狷介,以后我不会帮你,但你不能六亲不认,偶尔还是来个电话,到北京时候来看看我。你不会无利不往吧。”
荷沅抿嘴想笑一笑,但那样子表现出来是哭笑不得。她在说出决定了的时候,已经想收回前面说的某些话,因为那与她的爽快决定极不吻合,但有点羞于启齿。现在老骆给了她台阶,她不好意思顺势哧溜下了,还是老实承认:“我错了。对不起。”
老骆一笑,看向窗外。荷沅也不由得看向窗外,这个时候相信都没意思说话。过了一会儿,老骆才跟荷沅谈起他出巡到荷沅那个省时候的一些趣事,荷沅问题很多,老骆愿意耐心解答,一问一答之际,很多问题在荷沅心头融会贯通,了解到的不仅是八卦,还有很多处世方式。老骆谈得兴致高涨,很想说些别的,偏生荷沅问题特多,也不知道她脑袋里开了哪一堵闸。老骆想偷偷将主题拧回自己手上,可荷沅也是跟他较劲,搞得老骆发不成少年狂,终于发现年纪大了顾忌多,如果遇到一个将率性进行到底的人,也是比较难以控制局势的。
晚饭结束,起身分手的时候,老骆哭笑不得地道:“你今天存心跟我别扭,是不是把气出到我头上了?”
荷沅笑道:“岂敢岂敢,我欺负谁都不敢欺负到你头上。”
老骆听了笑道:“哀兵必胜,信焉。”
荷沅立刻一个大红脸,老骆取笑她前面笑后面闹。到底姜是老的辣,一点亏都不肯吃。老骆看到荷沅的大红脸才志得意满地进了下去的电梯,荷沅想着还是笑,她刚才还真是有点赖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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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间,打开手机,过了会儿,陆续有同事电话进来,荷沅这几天难得的心情平静,处理公事起来也是得心应手。十点时候才大致告一段落,她将手机一扔准备洗漱睡觉。但心中还是有丝牵挂,将手机拿进浴室。
好在手机并没有在不适当的时候响起,而是在她跳上床打开电视的时候才来得及时。是青峦的手机,这家伙还在坚持使用模拟机。
“荷沅,我与祖海刚刚说完。祖海与你一样,一心想要修复关系。你们都是很有诚意,那么,为什么不坐下来好好谈谈?”
荷沅没有犹豫,先问了一句:“祖海有没有向你详述对我的不满?我希望你能告诉我,看看是不是我能接受的。”
青峦道:“我们今天谈得很坦诚,就像你也是跟我直说一样。我说你自己想吧。一条是我以前跟你提起来过的,你化在工作上的时间过多,与祖海沟通交流不够。”
荷沅飞快回答:“青峦,你与我处境差不多,你说,有些时候是不是身不由己?尤其是最近,我已经大量减少我的出差机会,将很多应该是我亲自出面的事情交给手下去做。除了去述职与去总部会议我推无可推,除非我不要干活,直接回家抱小孩了。而最近俩月我加班多的原因也与祖海有过说明,都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事。最近因为淡季,祖海回家比较多,你不妨看看,元旦到春节这段时间,祖海天天晚上在不在家。但我理解他是因为人在江湖。OK,第二条是不是我不生孩子?我也一起回答了。前两年是大家都不想太早要,但是今年,今年是多事之秋,没要的原因祖海清清楚楚,祖海若是拿此项当作理由,没一点道理。而且青峦你知道,我们的工作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当然,如果我做个文员的话,可以稍微好过一点,但那就不是我了。你说第三吧。”
青峦不由得有点不以为然:“荷沅,你太咄咄逼人了。事业需要追求,但是总得有张有弛。而且,你在事业上还有很多选择。”
荷沅道:“你说的选择是不是与祖海共同经营?这点我早就考虑过,但是最后的选择是不行。我还可以说,我曾经想过退回家中,可是那种生活我过了一个月,那一个月我发觉我成了附庸,而且,最重要的是,得不到尊重。而我回去MS公司,有个重大原因是为这个家的财务状况,当初祖海也知道。我不明白,为什么风平浪静了,我反而有不是了。或者说这地上还真有黄金,家庭有需要了,我冲出去捡几块来养家,工作不需要了,我就在家窝着。天下能有这等好事吗?你问问祖海,让他把今年五月以来我的所有动作列一下,看看我还有没有别的选择。”
青峦被荷沅的辩解打得无话可说,发觉荷沅现在真是非常厉害,不知道她与祖海对擂的时候是如何火爆。也或许她最近因为此事火气大了一点。但是,他细想一下,觉得荷沅的话也有道理。他反对荷沅回家当家庭妇女,那么,荷沅在事业上面如果有发挥的话,当然应该尽情翱翔。但青峦还是有点无奈地道:“你们都太自我了一点。婚姻不是应该用心经营,互相包容的吗?你虽然今年不行,能不能将希望给出来,你们两个都有个奔头?”
荷沅从青峦的话中听出了什么,想必,祖海也在她开出的条件方面与青峦诸多辩解,就像她现在一样。她的心一下激跳起来,深呼吸三下,才道:“青峦,我知道你说话很婉转。我就给你做选择题吧。对于我的原则性要求,今天一定是你与祖海交谈的重点。祖海的态度,答案A,祖海听了你的话,幡然省悟。答案B,祖海决定听从你的劝告,答应回头努力。你的选择是什么?”
青峦听了也知道了荷沅的态度,很是为难地道:“荷沅,过程不重要,你得看结果。你们都互相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