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儿行·笑拥江山
戚少商有些尴尬,“下次,我一定请你好的,下次……”
顾惜朝但笑不语,堂堂一楼楼主,拍遍全身竟凑不齐一两银子来,说是请喝酒,结果就是这么一坛劣酒,夫复何言?
戚少商叹了一声,仰天躺倒在房顶上,道:“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今年的元宵倒是团圆。”
“嗯。”顾惜朝应了一声,若有还无,若是不仔细听,就要错过了。
戚少商劈手夺过顾惜朝手中的酒坛,灌下一口,问道:“你还是打算继续留在石头军?”
“并没有一定要离开的理由。”顾惜朝淡淡地道。
戚少商手指突然用力,关节泛白,脸上却挤出了一个极明朗的笑容,“战场上,毕竟不同。自己事事小心。”
顾惜朝依旧安顺,点头,却站了起来。“不早了……”
“惜朝!”戚少商跟着站起来喊了一声却不知该说什么。
“有事?”顾惜朝偏着头问他,眉目清冷。
“没,没了。”戚少商有些恍惚,欲言又止。
顾惜朝却笑了,云淡风清,“戚楼主若有兴致,可陪我去一个地方。”
“哪里?”
“皇宫。”
皇宫的禁卫军在逼宫那次后的守备也没有增强多少。顾惜朝在御花园里远远看到当今圣上正与几个宠爱的妃子玩耍嬉闹,那调笑欢乐的行状,全无为皇者该有的气势风度品行,心中鄙薄,面上就做出了几分颜色。一皱眉,向御书房走去。
往来国书没有瞧见,各式机巧的玩物却是不少,还有的,就是那一卷卷的画作书卷。顾惜朝拿着那瘦金书细细地看,半天才叹了一句:“他若不是皇帝有多好……” 同样是政和五年册封的皇太子与当今皇帝一个德行,这宋室江山究竟还能坐多久?
戚少商站在一边,却不知该说些什么。竟是为了来看这个皇上,还是看不透么?
“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顾惜朝也不在意身边的人有没有回应,有些话,只是说给自己听的,“我也不过是个书生。领兵征战不算什么,洪参领说当兵的马革裹尸那是本分,可……为了谁呢?”
“为了天下吧。”戚少商怅然一笑,思忖着,原来不是看不透,而是看得太透,所以,倦了。道,“毕竟这天下不是就这一个皇帝,还有万民。”
顾惜朝虚应着一笑,没有答话。天下万民,于他而言也太虚幻了。这些年,因无望而看破,因看破而冷凝成灰。为谁而战?为何而战?诸葛神侯给不了他这个答案,他自己也一样寻不到这个答案。或许,他之所以答应诸葛神侯,求的也不过是花开一季,那一时的盛放便已足以。
戚少商的眼神却落在顾惜朝的手指上,方才天黑也没去注意,现在在御书房里灯火通明就注意到他的十指上竟俱是一道道血痕。虽然伤口都不是很深,但看起来却仍是触目惊心。“这是怎么回事?”握住他的手腕,戚少商焦急地追问。
“没什么,不当心划伤的,小事。”顾惜朝不自在地抽回手,隐在袖中。
划成这样?戚少商暗忖,想来诸葛神侯那一关比他想象中更难过。看他的样子也不肯多说什么,也就不再勉强追问下去,半是心疼半是埋怨地道:“怎么不小心些?还是那么不会照顾自己。”
“走吧。”顾惜朝对他的关心只当不知,低声招呼戚少商离开。出了皇宫便再无理由呆在一起。顾惜朝望了望天边的晨曦,拱手一礼,“天明之后,唐药会造访金风细雨楼,一切还请戚楼主多多费心。”依旧是冷漠疏离。
戚少商心底存了疑惑,终究还是忍不住说出口,“惜朝,你今夜便是不来也该知道……”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顾惜朝微一闭眼,淡然道,“今夜把什么都看清楚了,想明白了,以后就不会再迷惑。”
“便是对自己也是这般地无情。”戚少商压低声抱怨,“我本想与你不醉不归。”知道今晚于他事关重大,特意邀他喝酒,轻松一下。却不成想,他对自己也是这般地决绝。既然决定了,就不再给自己任何侥幸的可能。
“改日罢。”顾惜朝的回应很是敷衍,谁都知道这不过是客套,“今时不同往日。”这句却是实情,不但他们的身份不允许,便是现下的环境亦不容许他们有如此的放纵。所以,今夜的元宵佳节属于皇上、属于万民,却不属于他们。
十五元宵之后,才是一年的真正开始。
戚少商上下打量了这位真正的唐门少主很久,终于得出一个结论:在顾惜朝身边,唐药一定是最得宠的一个!
清了清喉咙,戚少商不得不提醒他,“唐公子,请坐好。”
唐药给他的回应是:把另一脚也挂上了靠椅的一边,大大咧咧地晃荡着。“20岁之前,我知道什么事都有其规矩,规行矩步才不会吃亏。20岁之后,我明白这世上无论什么规矩都没有自己痛快更重要!我习惯这么坐,你可以不理会。”
“你今年多大?”戚少商好奇地问了一句。
“21。”
“哦。”戚少商应了一声,了然。又一个被他教坏的。据顾惜朝所说,他“顺手”救了唐药正是一年前。
“我来,只想问一句,唐玄现在在哪里?”唐药很快把话题转到正事上。
“你不知道?”戚少商疑惑地问,难道顾惜朝什么都没跟他说?
“也不能算什么都不知道。”唐药皱了皱眉,道,“主人是有说他现在与方应看走得很近。只是,京城不是我地头,要找一个人还真不容易。”
“你找到他又打算如何?”戚少商有些好笑地看他,若不是顾惜朝曾大概跟他说过唐药与唐玄之间的仇恨远非一面唐门药王令那么简单,他几乎要以为唐药根本就不在乎这点“小事”。听他问起唐玄,语气竟是那么轻松,如闲话家常。
“自然是杀了他。”唐药镇定地道。
戚少商连连摇头,“可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不会让你杀他。你若杀了他,唐老太太未必会生你的气,却一定迁怒金风细雨楼,我想与唐门做的买卖可就全完了。”
唐药撇撇嘴,一声冷笑,“你还真是像他!什么事都只关心对自己的好处,别人的死活半点不放在心上。只是……我听他的,却不代表也要听你的。不想我杀他,凭本事!”
戚少商叫苦不迭,只问,“他让你来的时候就没说要你听我的?”
“有啊!”唐药也是一样地坦白,“他说,一切都听戚楼主安排,但报仇的事我自己看着办。”
这,这算个什么事?戚少商一脸郁卒。几乎可以看到顾惜朝浅笑着对他说:“戚楼主,我包你娶漂亮娘子,难道还要包你生大胖小子?这天底下有这么容易的事么?”这个顾惜朝!
唐药见戚少商这副神色,心中大是得意,道:“要我事事都听你安排也行,只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
“听清楚了!”唐药这才有正形,正襟危坐,一字一句地道,“从今而后,不要再招惹我主人!”
戚少商心头一堵,万万没有料到他居然会提这么个要求!这唐药,未免也太不自量力,他与顾惜朝之间的事,旁人哪有置喙的余地?振衣起身,他慢慢踱步到窗边,看着天空不语。
唐药正等着他的答复,岂料人家竟跑去看天看云,还一看就是很久。百无聊赖之下,竟想到了顾惜朝,他今早回来也是这副德行,楞楞地望着窗外发呆。大家围着他问了半天,最后只得一句: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
这戚少商,还颇有几分像他。
正想着,戚少商已然答复,“好!你尽管去找唐玄报仇,我不拦你。”平平无奇的一句话,表面恬静,内蕴狂傲。
' 此贴被小喬在2007…10…07 02:12重新编辑 '
●謝謝秀秀。。。啾一個!!!
'楼 主' | Posted: 2007…10…06 21:21
小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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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当今京城里三大势力中之一,金风细雨楼的代楼主、白道实力的圭桌、象鼻塔的署理塔主“九现神龙”戚少商约见翻手为云覆手雨,谈笑袖手剑笑血,神枪血剑,神通侯,有桥集团的方小侯爷方应看。
这样的会面,在有桥集团不够安全,在金风细雨楼也未必放心,在他们各自的产业之下,也是同一个道理。但,两个大人物,总不成逛街聊天的。
这两人倒都是沉得住气,仍在不紧不慢地商量会面的地点,真正沉不住气的,是唐药。
唐药本来很沉得住气,就是让他在金风细雨楼住上十年八年也没问题。但要命的是让他打听到了唐玄的下落。
唐玄来京城,那是客。可这个客人哪都不住,金风细雨楼和有桥集团他都看不上眼,偏偏住进了甜水巷。
唐玄自然是出于安全的考虑,可唐药却也是男人。他很清楚一个男人住到了这种地方,即便他的初衷再怎么是为了安全,到最后都会变得很不安全,尤其对他的妻子。
他觉得不值,替茯灵不值。
冷哼了一声,心想:若是我,绝不会做出这等事来,哪怕是出于安全的考虑,认真掉价!唐药取出了珍藏多年的一枚玉配,用拓纸拓下了一个印记,遣人送到了唐玄目前的住处。
那玉配,想来唐玄不会这么快就忘了。
当初他亲手送予他贺他与茯灵定亲的礼物。他身边一枚,茯灵那还有一枚。这枚玉配,便是当年落魄街头如丧家之犬任人踢打侮辱之时,他也没有拿出去卖。他知道,总有一日,他可以亲手把这枚玉配还给唐玄,了结他们之间的恩怨。
果然不出他所料,自来了京城之后一直有恃无恐的唐玄这回终于是慌了,他要约见戚少商,见面的地点就在三合楼。
拜帖送来的时候唐药也在戚少商的房里,听了这消息却只是微微牵动嘴角,不发一言。
戚少商本不想这么快就揭底牌,弄不好就是打草惊蛇。但看到唐药倔强又任性的神气,竟是如此地熟悉,以至于他都不忍出言责备。最后只问了一句:“你要去吗?”
唐药摇头,“你们金风细雨楼的事,我不管。”
戚少商点点头,出门。
唐药待在戚少商的房里,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四下看了看,居然看到桌上摆放着几瓶上好的金疮药。戚少商自己并没有受什么伤,这药又是给谁用呢?再想到方才招待他时用的桂花茶,不由得苦笑。追杀戚少商,恐怕是顾惜朝这辈子接得最呕血的任务吧。
一个隐忍不发、一个若无其事,这两个人哪……
见到唐玄的时候,唐玄还是那副贵公子的派头,他在饮茶,慢斯条理、温文尔雅。这个时候,戚少商又忍不住想起顾惜朝。想想现在的唐药,好好的一个孩子,被他毁成什么样了?作孽!
唐玄并没有拿出那张拓纸歇斯底里咄咄逼人地追问什么,他只是说:“我们唐门与有桥集团的买卖已经做了好些年。戚楼主这个时候突然插一只手进来,我们唐门要向方小侯爷有个交代,你们金风细雨楼也未必不麻烦,戚楼主又何必淌这混水呢?”
戚少商目光如炬,淡定地道:“我既然已经插手了,自是志在必得。若是昨夜的那封书信说服不了阁下,我自然还有其他办法。”
这样的语气,无疑是强买强卖了。
唐玄这才醒起,在来京城之前,戚少商确确实实是当土匪的。低头沉吟不语,他有痛处被戚少商捉着,就不能不一点好处也不给他。但,若是因此而得罪了方应看,让奶奶不高兴,他又有几个脑袋赔?
“戚楼主欣赏我们唐门的弩弓,我唐玄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唐玄勉强一笑,当务之急是先摁下戚少商这头,奶奶对唐药的喜欢才是他最大的隐忧。“虽然唐门与有桥集团交易在前,但这其中也未必没有转圜。”
戚少商冷冷一笑,放下手中的青瓷杯,“今时不同往日,唐公子。我要的不是原先说的一半,而是全部。凭唐公子一人之力,能转圜吗?”
“戚楼主未免过于贪婪了吧?”唐玄眉心一紧,已有几分薄怒。
戚少商哑然失笑,莫非真是好人当久了,大家都以为他到今日仍会是个谦谦君子?眉锋一扬,一字字切冰断玉:“戚少商当年干的就是没本的买卖,如今肯真金白银拿出来与唐公子谈这笔生意,唐公子应该庆幸。”
“你!”唐玄怒而拍案,却不能起。只因戚少商锐利的眼神,如一张无形的网,罩住他全身,让他动弹不得。
戚少商振衣起身,淡淡道:“唐公子不妨再思量思量。”
“戚楼主何必急着走?不请我喝杯酒吗?”刚要出门,方应看摇着扇子走了进来。一样的白衣风流,可方应看的白衣却非素布而是锦袍,更显雍容。
戚少商见方应看走进来,身后跟着任怨,任怨的肩上还扛了一件事物,知道一时半刻还走不了,干脆坐了下来,又替自己倒了杯茶,“酒?这里只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