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二小姐重生录
对立风帆的造型,玻璃体主材的深蓝色巨物,矗立在月明虎湖畔。这里交通便利,设施齐全,风景秀丽,简直就像个度假酒店。
站在门口好一会儿,京城干裂的冷风吹在耳畔莫名的醒脑,刺激着肾上腺。她红着面颊,嘴唇微抖。
钟明全,咱们就好好会一会!
辛二寒着一张俏脸,眼神冷漠。在周围人来人去皆围着围巾带着暖帽的人潮里,她肃立、蓄势待发。一点保暖措施都没的,仅着长款黑色羽绒服,显得突兀又奇异。
原本,辛二是答应了师傅不再追究过往的,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但是,一想到师傅就是在这人狭窄的气量下容不了人才惨死异乡,想到这人作为医生却丧失掉的医德,为了他自以为的身价、名声、面子,居然下作的在李泰民就要恢复的双腿上做手脚,冠冕堂皇以治疗为借口,害他最后只能倚靠轮椅…她不能原谅!
她相信师傅也不愿这样的人渣继续存在于医院,以权谋私的为了个人利益而去伤害到无辜的病人。披着医生神圣的白大褂,做尽阴暗、禽兽不如的丑事。这样的人他根本就不配做医生!
她所受到的教育,这些年来看尽的生离死别,那些被疾病折磨的痛不欲生的病患,那些边远地区因为小小的发热伤风而丢失性命的可怜人,无论病人还是家属,谁不是希望着一个好医生能够挽救他们(亲人)的生命?如果本身就是可以治愈的疾病,却因为医生的不负责任,轻视、疏忽,而造成遗憾,最后医生一句“我已经尽力了”打发掉绝望的病人家属,这是何其的残忍!
医者,为仁也,施善心,存善德。这是师傅常说的一句话,也是辛二谨记在心时刻教诲省身的一句。师傅能够原谅钟明全对他迫害、诋毁的行为,但绝不会原谅他作为一个医生缺失掉医生该有的良知和本能!
所以,说她记仇也好,不守信约也罢,她一定要让这个道貌岸然的伪专家付出代价,赏他点甜头吃吃!在他最在意的双子星中医院里,让他引以为傲的钟氏一脉医学就算不能分崩离析也要搞臭他的名声!
在京城,没人知道梁行诲跟梁郝云之间的师兄弟关系。四年前因为s国事件,梁行悔归来后就已经退隐在家养老,再无心力处理门外事物,但他身为医学协会副会长的职称倒是一直挂着。
在老家,他是看辛二一直意志消沉,郁郁寡欢,不忍她再继续颓废下去,考量再三才推荐她来双子星。同时也很明确的说了双子星的背景和它与钟明全的深厚关系。他的意思很明确,既然你想为你师傅出气,发泄内心的不高兴,那就大胆的放手去玩吧。有多闹腾,他都会替她兜着。
京城这个大圈子,里里外外都是靠着蛛丝关系连通着的一道密网。人与人之间的关联,就算彼此对对方没有意思,也要思忖再三对方的动作是否有深意才能安心走之后的下一步。而像他这样身份地位的人,他和钟明全即便没有直接利益上的挂钩,也要客气对方。
明面上不好做小动作,但是暗地里恶心恶心下他也未尝不可。毕竟,钟明全是害他师兄的凶手!他痛恨他的心不比辛二少!而辛二,他相信师兄收这个小徒弟的眼光,也相信自己这几年来对她的认识,相信她以她的心性和手段,他不担心她会做出偏激害人的举动。至于其他,到时候,他还是有能力保住她的。
医院里,全国各地慕名而来的病人带着一串的家属在医院大厅来来去去。诺大的空间,人声嘈杂,熙熙攘攘。那些排队挂号的,一溜人马从头排到了门边,还有一大堆的人大包小包的占着空座等待着。
“欸,小姑娘你要挂号么?我这有几个专家号,500一个,我就匀你个?”一个明显是卖黄牛号的中年大叔,邋遢的蓬头垢面地拢着早已看不出原色的大衣袄子,掩着嘴靠近她,小声的说道。看他说话的老练程度,显然这样勾搭来求号的人不是一次二次了。
“有钟明全专家的号么?”辛二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貌似不经意地问。
“嗨,说笑呢吧。小姑娘外地来的?钟专家早退下来由他儿子挂诊了,现在很少替人看病。就算是看,那哪儿轮得到我们这些普通人啊?我跟你说啊,其实这专家号啊也就那样,谁看不是看啊,重点是要有人给你瞧病不是?在这里,除了实习的、低阶医生,哪个有点资历的大夫给人看病不要挂号不是?”那人想着再接再厉,忽悠她买号。“你看这排着长龙的队伍,你以为他们排了多久?没个一两天怎么可能抢得到号!为什么旁边还有这么多人大包小包凑这里扎堆的?不就是为了抢占先机弄个号看病么!”
“我倒不知道这中医院的医生这么紧俏,连排队挂号都要预约不成?”她略惊讶地望着他,大眼里满满的不敢相信。
“呵,预约,有啊。你只要有这个就成。”他指尖搓了搓,辛二了然地点点头。“不过,那也是针对那些有钱人的。咱小老百姓没钱没权的,想看好病,就得按这个流程来。一个字,拖。”
大叔语重心长,不大的单眼皮小眼使劲往辛二身上凑着。他从她的衣着猜不出来她的身价,可是他绝对有理由相信,这个小姑娘进门来时那一闪而过的戏谑眼神,跟其他来求医的人不一样。与其说她是来看病的,不如说是来审视找茬的?但那眼神就只是一闪而过,速度快的让人以为错觉。
“我看着小姑娘你也不像是要求医的,是为家人、朋友?”
“我听说钟明全专家是京城第一的中医科权威,专治疑难杂症。我从其他地方闻名而来,想见识见识。你说他退休了,现在是他儿子坐镇?那他就不来这里了么?”辛二装得一脸懵懂,好奇地问。
“像他这么喜欢高调的人,怎么可能坐得住在家里养老。”那大叔忽然菜着一脸,小声嘀咕,而后忙说道,“也不是啊,有空了他还是会过来指导下年轻人,传授经验。运气好的话,还能拣几个棘手的病人给看看。”
“大叔,听你这么说,你好像对这里很熟啊?”挑眉,怀疑地山下打量着他,“卖黄牛号这样的事,医院里应该是要严重打击的吧。我看你在大厅就敢拉着我倒卖专家号也没保安、工作人员来出面阻止,你在这里是不是有人啊?”
“呃……我哪有这么大面子!我要在这里有人,我还用得着卖号赚钱不成!”他忽闪着眼神迅速眨了眨眼,尴尬地开始左右言辞。
“唔……我买你全部的专家号,你带我在这医院逛一圈怎么样?”她打商量的口气询问他。
“买……全部?!”他震惊地张大了嘴巴。今天这是财神送上门了么!他很没出息的开始在心里算起了今天会有多少提成。
“对,全部。你刚说你有几个号来着?”
“五个……不对,是八个!每个都要五百呐。”幸福来的太快,差点要他那点忽悠人的本事都给忘掉了。他暗自庆幸自己刚又多说了几个数字,那提成不就又多了好几个点?外地来的人,就是比本土的人精好晃点啊……
“成,四千是吧?我身上没带那么多现金,你应该知道哪里有提款机的吧?”辛二摸摸口袋,苦恼了一下。
“我知道!我知道!”大叔指着一个方向,“跟我来,就在那边不远处,我带你去。”
“那就麻烦了。”
跟着地头蛇,辛二了解、接触到了很多关于中医院的事情,大到谁谁谁冒犯了谁被怎么怎么着了,小到清洁阿姨女儿几岁,嫁了谁家。
医院里哪个食堂的菜好吃,住院部那个护士长绝对不能得罪,哪个科室跟哪个科室关系紧张,哪个医生派系忌讳什么,等等诸如此类。
当然,那个大叔估计也不知道自己被辛二套出了这么多消息。他手里拿着新鲜出炉的厚厚一叠红钞,心里美得冒泡,面上喜上眉梢。实实在在的钞票暖在手心,嘴上就开始锁不牢,问什么就侃什么,还说得特巨细。
最后,辛二叫他带她到了急诊科主任办公室。在大叔疑惑的眼神下,她敲开了办公室的大门。里面男男女女好些人围在一起,好像在争吵着什么。听到门开,都转过来望着门口。其中包括被“围殴”的急诊科主任。
“又有什么事!”他真的是被这些人给烦死了!一天到晚的找茬,就不能消停一刻?现在又来一个!怎么,看他一个人好欺负不成!
“唔,我是今天来报道的,梁行诲老师介绍的,我叫辛二。”
☆、第九十章
“唔,我是今天来报道的,梁行诲老师介绍的,我叫辛二。”
半分钟过去,室内静若无人,所有人都呆若木鸡地瞪着辛二看,好像要把她拆了里里外外全看个透一样。
办公室外正欲走的邋遢大叔,忽闻里面熟悉可人的女音,说自己是谁谁谁介绍来报道的,那不就是说,她也是医生?而且还要在这边任职!!!
我勒个去!他之前是不是太过得意忘形,然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大叔脑海突然闪过一道霹雷,大手下意识捂住装有卖号得来的票子的口袋,做贼心虚地四处一扫夹着腿快速闪离了现场。
梁行悔是什么人?
那可是曾经担任两任国家元首的指定御医!京城最有名望的医生之一!
他是第三军分区总院的负责人,是国家医学协会的副会长!
他不苟言笑,对下属刻板严面,最讨厌医院作风紊乱,私私相受,人际关系牵连复杂。所以,在他任职期间,第三军分区医院秩序井然,谁都不敢面上堂而皇之的以权谋私,受贿走偏门。
正因如此,医院的风气明显不是其他被权贵气息感染深重的大医院所能比拟。相对公平公正的良性环境,刺激着体制内新人奋发上进的狠劲,提供了更多、更大的发展空间。可以说,梁行悔当初所待的军区总院,是很大一部分面临实习、就业的社会新鲜人都渴望得到机会去里面学习,成长,取得成就。
自梁行悔大师在上京崭露头角以来,就从未见他对哪个小辈偏爱过,更不要说凭他的脸面举荐谁走不正常程序就职。正因为他几十年来清廉刚正的作风,旁人即便觉得他迂腐不懂变通,个性强硬,连很多领导人的面子都不给,长久以来也习惯认知了他这一点。
然而,眼前这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怎么就攀上了梁老能得他破例举荐?这可是史上第一次啊!办公室在场所有对梁行悔医院有所期待过的实习医生、科室护理代表皆眼神复杂的瞅着她不放,心里联想纷纷。
就这么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黄毛丫头,年龄绝对不会超过二十的稚嫩样子,他们很怀疑她到底有没有念完起码的七年制医学!她这样的人,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让已经退休了的梁老打破他的惯例,推荐她来这里?还有,为什么不是军分区的医院呢?
“啊呀,我都忘记今天你要来了!”急诊主任施华晨一巴掌拍到自己光秃秃的脑门上,惊叫道。
他真是被院里这帮家伙给缠烦了,连梁老师介绍来人的日子都给记差了。不过,这看起来年轻的过分的小女娃,就是老师嘴里引以为豪的徒弟?真是好奇呐…
“你说你叫辛二是吧?”辛二浅笑着,点点头。
“早些天老师已经跟我打过招呼说要有个不错的苗子来这锻炼锻炼,我还挺吃惊的。现在见了你,我已经在开始期待你在我们急诊的表现了。”辛二继续笑,对于他官方的说词不至回应。
“你看我这…还有些事,你坐这稍等会儿。我一会儿再跟你祥说。”他是真不耐烦这帮人了,一早上堵着他为了手术室吵了大早上,至于么!
“您慢慢来,不着急。”
说着,她就自己找了个空座,舒服地靠着,摸出手机玩了起来。办公室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一见她这番举动,不少人心里止不住复议道,这算是无视他们么?跟前辈面前,好歹也要打个招呼吧?以后就是一个医院的同仁了,就算你是梁老介绍来的,有你这么目中无人,说让你等会儿就真的坐一边玩手机游戏啦!
更甚的,几个本就被科里因为一点小事推来当炮灰的小医生,一脸泛酸地咬起耳朵小声嘀咕,“这人有靠山就是跟我们这些小喽喽不一样,主任办公室呢,坐得都这么惬意自在!”
“哎,你别这么大声,被人听见了让你吃小鞋。”
“吵什么吵,还嫌不够乱?早点把手术室的时间拉出来,好早走人!”
“不就是被拉来当垫脚石的么,还真以为上面指望我们办成事?我要是上面有人,谁还爱来这找骂?”
“得了得了,越说话越酸。一人少说一句。”
辛二玩手机的手一顿,眼角不经意往悉悉索索声源处一瞟。
他们说的很小声,但耐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