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妾妖娆
她们此时偷眼瞟过去却发现,这个传言中飞扬跋扈的姨少奶奶,姿态清雅,进退有度,倒是一派大家闺秀的风范,自是不敢轻视了去。
沈苾芃上了粗使婆子们抬得软轿,向内院走去。沿途看了过去,门栏窗格皆用五彩销金,或雕了花卉,鸟兽,百婴,博古,或雕五福捧寿,五子登科。
甬道左边是漏窗墙,砌成或圆或方海棠花式样的窗户,可以看到墙那边的清泉奇石,真是一窗一景。
少夫人的住处,粉墙灰瓦,黑漆如意门,倒座隔成了书房和花厅。进了穿堂,十字青石甬道。院子里种着松柏和玉兰,后罩房里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随之而走出来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少妇。
正是宣平侯府的少奶奶,穿着石榴红长裙,梳了高髻,插了三支镶红珊瑚如意金步摇,耳朵上追着赤金翠色猫眼儿宝石坠子,华丽中带着三分庄重。
她扫了一眼沈苾芃鬓边的三支银簪子,突然会意的笑了,亲切的拉着沈苾芃的手腕。又猛地顿住,垂眸看着沈苾芃裹着的手掌,掠过一丝惋惜,紧接着便是云开雾散般的笑颜。
“可巧了的,早听过靖安侯府的世子爷娶了一房天仙般的人儿,今日可见着了,自是令人难以忘俗。”
沈苾芃倒是略感诧异,第一次相见竟是这么的热情,丝毫没有摆正牌儿少奶奶的架子。沈苾芃顿时对宣平侯的少奶奶罗氏产生了好感,心境也放松了些。
“少奶奶过奖了,沈氏实在是惭愧,”沈苾芃躬身行礼。
“姨少奶奶先随我去拜见老夫人,一会儿可有的热闹了呢?靖安侯府上一次办寿宴,我家钰儿恰巧病了,没有去成,这一次定吵嚷着要重新乐一回。”
沈苾芃不动声色微微一笑,这个钰儿,她上一世是了然的。与君骞的那一场盛大隆重的婚礼,轰动了整个京城,连宫中的怡妃娘娘都亲自出来主婚,面子自是不小。
别过了花厅,后面的说笑声清晰可见,大多是安阳郡主的高声妄语。不过,安阳郡主确实有高声妄语的资本,于那宣平侯的嫡长女同是豪门贵女倒是挺合得来。
沈苾芃缓缓走了进去,冲坐在锦塌上的安惠夫人和宣平侯夫人躬身行礼。
“见过夫人,”沈苾芃抬眼稍稍向锦塌边的一个宫装妇人看去。
宣平侯夫人四十多岁的年纪,比安惠夫人略年长一些,身材消瘦,皮肤保养得很好,五官秀丽,目光沉静而安详,有一种从容不迫的镇定。
“免礼吧!”宣平侯夫人淡淡笑道,“听闻謇儿娶了一房侍妾,今日才得见,也没什么像样的见面礼,赏了这个给你吧。”
一边的丫鬟端来几个银锞子,沈苾芃一阵诧异。侯门贵妇之间往来向来不会送银子这样的俗物,宣平侯夫人这样做似乎有些不妥。
沈苾芃微微一笑,也不接过而是躬身行礼道:“妾身谢过宣平夫人。”
一边端着银子的丫头一阵尴尬,沈苾芃身后的陈妈妈只得硬着头皮接了过来,退到了后面,交给小丫头保管。
宣平侯夫人向来与安惠夫人交好,早已经听闻安惠夫人被一个不听话的小妾几次三番羞辱。如今眼见为实,果然是一个厉害角色不容小视。
榻边的锦凳上坐着两个花儿一样鲜艳明丽的少女,一个是安阳郡主,另一个沈苾芃依稀记得一些容貌。也仅仅是记得些,上一世君骞将徐钰娶过门后不久,沈苾芃无意间发现了安惠夫人和君骞的密谋,随即被陷害而死。也不得知这个女人后来怎样,想来也定是荣华富贵不尽。
宣平侯徐家的女儿取名字都是单名一个字。徐钰徐小姐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葱绿柿蒂纹的妆花衣衫,梳了坠马髻,插了一支金步摇。耳朵坠了赤金镶紫英的坠子,却是一副温柔妩媚的装扮。
她款款站了起来,冲沈苾芃福了福,倒是没有沈苾芃所料想的那般飞扬跋扈。她忙回礼,微笑,正对上了那双温柔似水的眸子。心头不禁叹气,这样美妙的女子怎么会和安阳郡主做了朋友,更是要嫁给君骞那样一个狠觉毒辣的男子。
“安惠夫人,前院的戏怕是要开始了,我们一起过去坐坐可好?”宣平侯夫人知道安惠夫人此次来的用意。
虽然宣平侯也看在靖安侯爷的颜面上,想要将钰儿嫁给君謇做正室。可是宣平侯夫人知道,那君謇体弱多病怕是痨病鬼一个,一看便是个短寿的。她可不想自己的宝贝女儿一嫁过去就做了寡妇。
再者说来,虽然君謇是世子爷,但是现如今的靖安侯府都还不是君二爷在撑着?孰轻孰重,她自有定夺。
第60章 唱戏
宣平侯府邸的戏台坐落在莲池边,粉墙灰瓦。屋檐四角如飞燕般高高翘起。戏台屏墙用五色填漆绘了大朵的牡丹花,十分华丽。
戏台后面是一排七间房的厢房,左边三间厢房,右边是穿堂,供女眷们休息。正对戏台的一排观楼上早已经坐满了人。
宣平侯夫人偕同安惠夫人双双走上了台阶,坐在了最中间。有趣的是,宣平侯和靖安侯两人都没有出现在这里。许是儿女亲家之事,女子们更上心一些,又或者是靖安侯同宣平侯根本就不屑于这样的热闹。
男子们都是做大事的人。女子们却是他们背后攀附的藤萝。
宣平府少夫人款款坐在了宣平夫人下手,沈苾芃硬着头皮坐在了安惠夫人下手,君謇身边。
另一侧的君骞斜斜看了过来,随后将视线扭向了戏台。坐在安惠夫人身后的是安阳郡主冲坐在宣平侯夫人身后的大小姐徐钰眨了眨眼睛。嘴巴努了起来,点向了君骞高大的背影。
徐钰脸色一窘,白嫩的脸上透着一些粉红。娇怯的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正襟危坐的君骞,不得不说靖安侯府的二爷比嫡长子的大爷更吸引人一些。
此时在君謇苍白孱弱的衬托下,君骞身上那股子凌然霸气,甚至是隐隐之间的冷酷无情都显得魅力无边。
“二哥,一会儿陪我们泛舟可好?”安阳郡主不合时宜的高声笑道。
安惠夫人微蹙了眉头,不得不心里叹了口气。这个丫头没心没肺,以后怕是要吃些亏,视线不小心扫过了身边的沈苾芃。她沉静的端坐在那里,眼神中有一丝看不分明的东西深深隐藏着。心头一顿,转了过去。
君骞扭过身子,英俊的侧脸狠狠撞进了徐钰的心间。他眯着凤眸,唇角轻翘,声音邪魅。
“呵!莫不是怕掉进水里?放心,我自会护着你们周全。”
徐钰别过脸,心跳加速,又觉得这样做是不是有些欲盖弥彰。随后垂下了头,手中的帕子都要被绞碎了。
台上的坐念唱打哪里及得上台下这静静的戏如人生。
君謇小心剥了一枚金橘,将果肉上的络子挑了,递到沈苾芃的唇边。
“吃一枚吧!”
周边的人顿时愣怔了,世子爷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吧?哪里有堂堂一个世子爷反过来亲自给侍妾剥橘子吃的?
安惠夫人脸色一冷,这个不长进的东西!纯粹是给靖安侯府丢人!
沈苾芃微一愣神,瞬间眼眸划过一丝感动还有一点点小狡猾。她也不推让,大大方方地凑了过去。粉嫩的唇瓣轻启,凑到世子爷纤细干净的指端,将那橘瓣含在嘴里。
徐钰看到这一幕呆住了,这两个人也太张狂了一些,难不成诗书礼仪都丢到了天外云端去了吗?
安阳郡主厌恶的扭过头,她最见不得沈苾芃那股子超然脱俗的姿态。心里却也不得不羡慕,这个女人不论做什么都能让别人眼前一亮,气到发晕。
君骞的眼眸紧紧盯着台上的繁华,心里却是难以名状的失落。他很懊恼自己,明明不可以,还是克制不住去喜欢。
君謇又小心翼翼剔出一枚,再次凑到沈苾芃唇边。
“今日天热,多吃些顺顺气,小心上火。”
沈苾芃清丽的脸终于绷不住了,绽放出了一个璀璨的笑容。依然含着君謇递过来的橘瓣,声音清亮却也压着些。
“妾身谢谢世子爷!”
宣平侯夫人担忧的看向了早已经变了脸色的安惠夫人,不知道该如何处置。又不是她的子孙,否则非赏他们一顿板子不可。
她哪里想得到,安惠夫人上一次错抓了沈苾芃,得罪了九殿下。自己的把柄和话头落在了人家手里,所以不得不忍着这两个小畜生。
君謇端起了茶杯抿了一口:“好茶,上君山银针,芃儿,我喂你喝一口吧,今儿天热小心中暑。”
一边的宣平侯少奶奶再也忍不住了,用帕子捂着唇笑了出来。身边锦衣华服身高马大的宣平侯世子爷徐业不得不摇头苦笑,他于这靖安侯府的大爷倒是不甚熟悉。平日里往来的只有二爷君骞,只听说靖安侯府的大爷是一个孱弱之人,今日已看何止是孱弱,简直是浪荡的废物一个。
“沈妹妹好生令人羡慕啊!”宣平府少奶奶笑着打趣。
沈苾芃刚要说什么,君謇接过话头微微笑道:“她的手受了伤,行动不便,这里人多丫鬟婆子们自是照顾不周。”
宣平府少奶奶的笑容停在了脸上,代之而起的竟然是一股子浓浓的倾羡。那沈氏能觅得这样的夫君也是上辈子修来的造化。
试问哪一个男子甘愿忍着世间的嘲讽,将一个侍妾带在身边,如此尽心尽力的照顾。她当下看向了身边的夫君,徐业早已经同君骞凑到一起,低语着行伍之间的事情。
一时间,点点的失落在宣平府少奶奶脸上渗透了出来。是啊!易求无价宝,难觅有情郎啊!
君謇折过身子,端着茶杯凑到沈苾芃唇边,细细喂了下去。
“若是累了,便退下吧,别在这里守着了!”安惠夫人终于发怒。
君謇忙扶着沈苾芃站了起来,行礼道:“谢母亲体念,謇儿这就带着她下去休息。”
沈苾芃的两只手别扭的摆在一边,躬身行礼道:“母亲,沈氏告退。”
安惠夫人不耐的摆了摆手。
席间的人均是惊讶的看了过来,两个人儿站在一处,一个温婉如玉,一个清丽出尘。相携着款款走了出去,简直是一对儿金童玉女,模样俊俏到极点,行事也是与世不入。
君骞下意识的转过身来,扫了一眼离席的那双背影,耳边都不知道徐业在说些什么。他的烦躁不安,收进了徐钰的眼眸中,她轻咬着唇,有些不知所措。
这个自己早已经倾心仰慕的男子,却没有对她产生丝毫的兴趣。徐钰安静地坐在了那里,清澈的眸子似乎要涌出水意来。
出了戏院,君謇带着沈苾芃坐进了外面等着的青帷小车。
沈苾芃再也抑制不住,轻笑道:“世子爷好狡猾。”
君謇转身看着她笑问:“芃儿怎么如此说我?”
“世子爷若是不想看戏大可明说,非要借着妾身的由头,膈应那些个人,呵呵呵……”
“呵,”君謇抚上了对面的那张脸,头一次见她笑得如此开心,心间一动。
沈苾芃看他这般神情,敛去了笑容,羞涩的垂下头。
“芃儿,我听说宣平侯府有一处好地方,秋景分外好看,想不想去?”
沈苾芃看着他的眸子,点了点头:“想!”
是的,想去,陪着他,只要有半刻自由的呼吸,她就想去。
第61章 红叶
青帐车子顺着宣平侯府的后山渐渐攀爬,沈苾芃很诧异于君謇怎么知道宣平侯府里的来来回回?他越来越让她看不透,摸不清,但是此处的安宁和温暖均是他给的。
车子停在一处山坡下,君謇扶着沈苾芃缓缓走了出来。
“愿意和我玩儿一个游戏吗?”君謇微微笑道。
沈苾芃盯着他真诚的眼眸,点了点头。
君謇的手清凉细腻,缓缓抚上了沈苾芃的眼睛,垂下头凑到她耳边低语:“转过身。”
沈苾芃缓缓转了过去,心头一点儿儿时的趣味被激发了出来。她想起了父亲的那双大手,捂着她的眼眸,让她猜猜他这一次来会给她带来什么?耳边是母亲的笑语还有茅草屋中散发出来的菜肴的香味。
父亲总会将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儿放在她的面前,然后双手捂着她的眼睛,让她猜猜会是什么?几粒翠珠,一束云花,一只小猫,两三个糖包……
“睁开眼睛看看是什么?”耳边吹来了君謇好闻的气息。
阳光刺到了沈苾芃微闭着的眼眸,暖暖的,她缓缓睁开了眼睛,猛地屏住了呼吸。
眼前的山坡上一片火红,乍一看像是被点燃了一般。再细细看去,竟然是漫山遍野的枫林。早已经红透了的,曼妙的枫叶飘落了下来,是充满生命力的精灵在退去华光之前的最后一场盛舞。
“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沈苾芃不禁发出了感慨,可是这样美丽的景色中,她的话有些苍白。
“不,不要相思枫叶丹,”君謇微蹙了眉头,将沈苾芃楼进了怀里,将她满是惊艳的脸捧在掌心。
“芃儿,这句诗不好,我不要和你相思枫叶丹,我只愿意和你相守到老,好吗?”
君謇掌心的温度渗进了沈苾芃的心里,她又如何能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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