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妾妖娆
“大哥,我们沈家重新来过好不好?”沈苾芃的话语里抑制不住那丝丝的颤抖。
沈筠微微一笑,犹如冬季雪山顶上的寒凉,凄惶。
“大哥,你……你想开些……”沈苾芃对于沈筠的沉默感到阵阵发寒。
沈筠垂着头,不是他想不开,而是他想不明白。从小爹爹教导他要成为一个铮铮铁骨,敢作敢当的好男儿。可是他呢?
“大哥……”沈苾芃知道现如今沈筠是她们沈家唯一的根基,这根基决不能出半点儿差错。若是大哥有什么三长两短,沈家他日还能谈得上什么重整门庭?翩翩公子陡然沦落为罪奴,任是谁也受不了的。
“大哥……现如今沈家只是受奸人所害,我们沈家的人万万不能自己先乱了方寸。你且在这里待些时日,也好静下心来养身子,若是闲极无聊,可以写写文章,练练字。日后一旦沈家沉冤昭雪,大哥你还有求取功名的资本和机会。”
“求取功名?呵呵呵……”沈筠突然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令沈苾芃觉得毛骨悚然。
“大哥……”
“呵呵呵……哈哈哈哈……功名?”沈筠抬起浑浊的眸子,“五妹……你不觉得可笑吗?”
沈苾芃被这样的眼神看得揪心。
沈筠好不容易止了笑:“什么天地君亲师,仁义礼智信?那是圣人编了诓世人。世人呢?对着编谎儿,对着骗!骗了人发昏,他就是王侯,被人骗昏了,他就是贼!……我……已看破了……”
他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五妹回吧!我没事。”
这能叫没事吗?沈苾芃彻底慌乱了!大哥莫不是要……
“大哥!”她紧紧拽着沈筠的衣袖,“天下之事虽然说是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可是落入低谷并不等于绝境,即便是绝境也有可以逢生的机会!小妹我……”她猛地顿住了,现如今自己即便是将自己重生的事例说出来,又能有几分说服力?
“大哥,你是沈家最后的希望,大哥……”沈苾芃哽咽着无法说下去,“五妹……求求大哥不要这样,好不好?你这样我心很痛!”
沈筠脸色由之前的绝望疏离好不容易带着一丝缓和,他的身体晃了晃,站稳了些。垂下了头,是自己太自私了。
“五妹,你放心,我不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沈苾芃抹了一把眼泪抬起晶莹透亮的眸子:“不会做傻事?哥哥!你一定要答应我,不要折磨自己。”
“我答应,”沈筠心头那层厚实的坚冰裂开一条口子。
“不要离我们而去,自己偷偷溜掉?”
沈筠苦笑,自己刚刚还真有这样的想法,他点了点头。
“不要……遁入空门……”
沈筠微微一愣,随后唇边的苦笑放大了一倍,又重重点了点头,有些疲惫。
“大哥,那你有什么打算?”沈苾芃还是不放心的追问了一句。
沈筠的神色中多了几分凝重肃整缓缓指着自己额头的刺青:“我要留着它!”
“大哥!!”沈苾芃不知道他为何这样说,心慢慢沉了下去。
沈筠扭过头看着院子里的古槐:“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这一个奴字刺进了我的心里,既如此我便做那个最下品的罢了。读书又如何?工商微末又如何?我便从那最微末的做起!”
沈苾芃惊诧至极,难不成哥哥真的要甘愿没入贱籍,走那商贾之路吗?
第74章 云烟
沈家的人虽然品性不同,心性抑或不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的特质,那便是怎一个倔强了得。一旦做出了决定,有时候执着成了执拗。
沈苾芃作为沈家人当然知道,哥哥的这个决定一旦做了出来,绝不会更改。只是她还是惋惜,哥哥的才情虽然不是拔尖儿的,但是那种行文之间的踏实感,却是无人能比。他虽然不会华丽,也不会铺陈,但是他却是踏实的。
“哥哥,答应我,”沈苾芃抬眸恳求道,“答应我,一定一定要振作起来!”
沈筠黑色的眸子中晕染出了一抹温柔,重重的点了点头。
看到沈苾芃从院落中出来,平安忙将帘子掀了起来。沈苾芃望了一眼,诧异地问道:“世子爷回去了?”
“回姨少奶奶的话,世子爷有事先走了。”
沈苾芃心头一沉,最近君謇的应酬确实多了一些,难不成……她甩了甩头。最近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还是平淡度日为好。
她坐进了车里,平安驾着车绕过繁华街市回到了冷冷清清却又高大肃穆的王府中。
到了边门,乘了府内行走的小油车,直直向半月汀走去。路过安惠夫人的映心阁,突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跪在了院门前冰冷的青石地板上。
那跪着的丫头穿着洗的发白的石青罗坎儿,藕色百褶裙,刀裁鬓角,蓬松刘海下眉目如画。此时却直直跪在那里,即便如此却还是稍稍昂着头。
沈苾芃的油车缓缓经过那丫头的身边。
“停一下!!”沈苾芃的语气很是急促,一边走着的郁夏早已经几步奔到了那丫头身边,跪了下来,抱着她的肩。
“云烟姐姐是你吗?你怎么会在这里?”郁夏没想到竟然是临安沈夫人身边的大丫头云烟。
此时她脸色苍白,眼神因为着太多的悲苦显得有些怔忪。突然反应了过来,猛地抱着郁夏喜极而泣。
沈苾芃从车里面钻了出来,几步走了过去,一把将云烟扶了起来。
“云烟?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家倒了,家里的丫鬟们具是被变卖到各处,自己这一路上吃了不少的苦,没想到最后被卖到了靖安侯府。一时间,纵然有千言万语要说,可是话头真的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来。
映心阁的门打开了,安阳郡主在一干婆子仆从的簇拥下,缓缓走了出来。看到沈苾芃后,她微微一愣,扫了一眼被沈苾芃扶起来的云烟,脸色似冬季的冰湖沉了下去。
“不长进的东西,谁让你站起来的?”安阳郡主冷喝了一声。
一阵凄苦闪过了云烟的脸庞,她缓缓跪了下来:“奴婢知错了,郡主消消气,奴婢给郡主赔不是了。”
“哼!亏得你也是沈家书香门第出来的,礼仪尊卑全然不放在眼里,怪不得……”安阳郡主淡淡扫了一眼沈苾芃,冷哼了一声。
沈苾芃顿时明白了,安阳郡主不知道从哪里将沈家以前的丫鬟买了来,借故羞辱她。
“给我掌嘴!”安阳郡主看着沈苾芃的脸色,今儿个倒是也巧的很。她这几日几次三番想要去看九殿下都吃了闭门羹,全然是拜这个女人所赐。心头的恨意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身边的婆子们走上前去,左右开弓,响亮的耳光一记记扇在云烟的脸上,分外触目惊心。所过之处,娇嫩的脸早已经面目全非。
郁夏在沈家的时候就与云烟交往亲厚,此时看到她受这番虐待,心中更是不忍。迈出几步,刚要上前,却被沈苾芃凌厉的眼神逼了回去。
“小姐……”她脸上写满了恳求。
沈苾芃却是无动于衷,缓缓转过身背对着安阳郡主笑道:“郡主忙着教训丫头吧,我失陪了。”
郁夏眼中隐隐闪出泪光,但也无法只得跟在沈苾芃的身后离去。
主仆一行在半月汀的月门边下了车,距离梅亭还有一些距离。郁夏跟在沈苾芃身边,默不作声。踢着脚下的枯草,轻轻浅浅。
“你心中怨我对不对?”沈苾芃轻轻吐出一口气。
郁夏躬身道:“奴婢不敢!”
沈苾芃停下了脚步,看着这个一直跟在自己身边毫无半分怨言的安静丫头,心头一软。沉沉叹了口气,伸出手抚上了梅枝。
“云烟与我有恩,虽然在沈夫人身边,但是彼此反而没有生分了。刚才看到她受此凌辱,我心里……也不好过。只是郁夏你想过没有?”
她注视着郁夏的泪眼:“安阳郡主为什么要折磨云烟,那是因为她是沈家人。这样打几天出出气也就罢了。可是若知道了云烟是我们的好姐妹,加在她身上的折磨怕是会更多。”
郁夏的眼眸中多了几分了然。
“刚才你也见识了的,若是我们不走,当面去求情,以安阳郡主的飞扬跋扈怕是将云烟打死了也是有可能的。不如我们选择淡然漠视,她倒是打到后来肯定觉得无趣,也就罢了。”
“小姐……”郁夏脸色一红,“奴婢该死,奴婢误会小姐了。”
“呵呵!傻丫头!现如今想救云烟只有一条办法,”沈苾芃微眯着眼,突然想起了什么,忙嘱咐道:“你回去后管着润春些,她最是个性子烈的,指不定知道这件事后要闹出什么来。还有以后不管看到安阳郡主对云烟做什么说什么,我们一概形同陌路即可。”
“小姐?”郁夏不明白。
“你容我慢慢想想,”沈苾芃知道现如今这又是一件缠手的事情,“不过切记着我刚才说的一点,万万不可表达出对云烟的好来,这样反而更害了她。”
郁夏冰雪聪明,哪里不知道这其中的关节。主仆两人匆匆回到了梅亭,并没有发现躲在梅林边际的一抹粉色纱衫和那抹怨毒的眼神。
“小姐回来了,”润春忙端了洗脸水过来,沈苾芃净了面,草草吃了点儿饭菜便放下了筷子。
“咦?环碧呢?”
“这丫头又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润春大大咧咧的应道。
沈苾芃脸色微露一丝歉意,最近沈家出了不少的事儿,对这个沉默的环碧到少了些关心,又吩咐郁夏将饭菜留了一份儿给环碧。
夜色沉下来后,她屏退了所有的人,拿出那本古籍翻看起来。云烟苍白的脸不停的映现在淡黄色的纸上,她的唇抿成了一条细细的直线,看着突兀的灯花在跳舞。
第75章 过病
接连几日天气一日冷似一日,接近了初冬。郁夏匆匆走进了梅亭,神色冷凝,压抑着愤懑。
“小姐,你救救云烟吧!”她再也看不下去了,跪在了沈苾芃面前。
“郁夏你这是为何?”沈苾芃正埋首在西厢房的瓶瓶罐罐中,脸色略显疲惫。这几日她一直在想一种古老的药方,配置了不下十数遍,倒出的药渣子让环碧埋在了后面的园子里。
郁夏缓缓站了起来,擦了擦眼泪。刚刚安阳郡主身边的翠儿放出来的消息,因为云烟失手打碎了一只梅瓶,现在又被脱了外面的衣服,只穿着件中衣跪在院子里挨板子呢。
“你说什么?”沈苾芃冷眉微微上扬,这也太过分了些。她抿着唇擦了擦手上的白色粉末,转过身刚要走出去,却停下了脚步。
现如今的情势高下立判,世子爷最近一直忙碌着见不着人,显然也是在谋划着一件大事。自己可不能再添什么乱子。
她猛地转过身,来回踱步,视线静静凝视着桌子上的药粉。
“郁夏,最近不准你再打探云烟的事情,再给我两天的时间,我只要两天便有法子让她脱离苦海。”
郁夏忍了忍,两天对她来说也是度日如年。
两天后,沈苾芃将郁夏单独叫了过来,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巧透明的玻璃瓶子。还有一些碎银子,一并包在帕子里。
“安阳郡主身边的翠儿是不是和你走得近一些?”
郁夏点了点头:“翠儿和奴婢都是冀州来的,也算是同乡。”
“那好,这些银子你给了她,就说云烟与你情同姐妹,你弄了点儿治伤的药给云烟,麻烦她送进去递到云烟手中。”
郁夏接了过来,不管小姐说什么,她总是能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一个安静的夜来临,沈苾芃抱着膝坐在榻上,任由窗外晴朗的月色倾泻下来。她的头发已经散开,散发着光芒,像一挂瑰丽的瀑布。
郁夏缓缓走了进来,伸出手触摸到了灯罩。
“郁夏别点灯,今夜月色很好。”
“小姐,”她小心的看向外间,润春和环碧睡的正香,“那个药管用吗?”
沈苾芃摇了摇头:“我不知道管不管用,但是我希望这是云烟的一丝希望。”
天色愈见清朗起来,东方已经翻了鱼肚白,初阳即将要挣脱而出。早早起来出去打听消息的郁夏惊慌失措的跑了回来。
“小姐,安阳郡主的院子里现如今已经闹得不成样子了!”
沈苾芃眉头一挑,匆忙穿好了衣服,可是又不能去那里露脸,被人猜忌。她转了几圈重又坐回到了椅子上。
“丫头,婆子们怎么说?”
郁夏的唇抖得厉害:“那边传来的消息说,云烟的脸黑了半边,全部是乌青色,而且眼睛也红了,整个人呆呆傻傻着了魔障一般。”
沈苾芃此时倒是安静下来,纤细的手指轻轻点着梨花木的桌面,嘴角竟然似有若无的露出一丝笑意。
“郁夏,你接着去打听,还有散出消息去就说云烟脸上的乌青是会过给别人的。”
“啊?!!”郁夏不知道沈苾芃为何如此一说,这似乎带着点儿落井下石了。她忍下了心中的疑虑匆匆走了出去。
两天后,一个消息再一次传来,云烟被安阳郡主卖给了人牙子。
“郁夏我们还有多少钱?”沈苾芃缓缓站了起来,披了一件锦缎披风,似乎要出门的样子。
郁夏忙将那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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