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妾妖娆
靖安侯也不理会周围人的议论纷纷,找了一个最不起眼的位置坐了下来,他虽然从龙有功但是外戚和皇家子嗣的分界线最是清楚不过了。
沈苾芃坐在了最靠近门口的位置,她才不会傻到坐在君謇的身边,尽管君謇几次三番的示意,她只当做没有看见。谁知道这样坐下来。竟然离着君骞倒是近了一番。
那个小宫女将“绿绮”放在了她的身边,沈苾芃紧紧握在,垂下了头,眼角却是扫向了门外。
肩舆停在了门外,高六尺,宽六尺,深八尺,古檀底座,朱红梁脊,镂金为轮辋。丹青画毂軛。华盖四角缀着镂空的金球。金球里是铃铛发出了悦耳的声响。
一抹明黄刺了进来,沈苾芃心头一跳。耳边响起了君骞压低了的声音:“是当今,不要胡乱看。”
沈苾芃忙点了头,垂下了身子。突然奇怪的扫了一眼身边面无表情的君骞,刚才是他在提醒她吗?
延庆帝身后跟着几位当宠的殿下款款走进了畅春园,园中没有一丝声响,随着司礼太监的令行。沈苾芃也惶惶的随着众人跪在了原地,高呼吾皇万岁。
“众爱卿免礼,都坐下吧,咳咳……”
这一声咳嗽不要紧,压着众人更是不敢发出半分声音,沈苾芃只觉得心头猛地一跳。皇上的病难道连在大众场合下最后的一点儿控制力都没有了吗?
“坐吧……”延庆帝的声音疲惫至极,一众人战战兢兢坐了下来,一时间场面有些冷清。
此时六十名名专演宫乐的畅音阁教习太监,按方位,以黄钟。大吕,夹种,天射,应钟等十二吕乐律为主奏起了宫廷礼乐,声彻九重,音动人心。
这一番乐理之后,紧绷着的空气渐渐松懈了下来,觥筹交错之处,谈笑嫣然。沈苾芃这才敢抬起头向正坐上的延庆帝看了过去,虽然难掩英俊儒雅但是却也显出老态凄惶。延庆帝身边坐着隆裕皇后,再往下首位是生了三殿下的淳贵妃,同皇后一样虽然锦衣华服但是已经是人老珠黄。
皇后只是诞下了帝姬,没有儿子,此时坐在淳贵妃面前倒是有些暗淡。淳贵妃身边坐着一个面色淳厚安静如斯的女子,着一袭素色纱衫,简单的头饰与这些妃子们相比来看,简直有些寒酸。
沈苾芃猜不透这女子究竟是谁?看她的样貌和年龄不像是得宠的,若是不得宠为何又同淳贵妃坐在一起?当时也没来的及想这些多余的。
再往下手位置看去便是一些年轻的妃嫔们,其中以怡妃最为亮丽出彩。她端着一杯酒缓缓走到延庆帝身边,亲昵的附在他耳边不知说了什么,竟然逗得延庆帝开怀大笑。随后将她让在了身边的一个位置。
沈苾芃不禁暗暗摇头,靖安侯府怕是要跟着这个怡妃吃些苦头了。人在高位,刚生了儿子,却不懂得低调,这般肆意骄纵,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春风得意的缘故?
果然靖安侯爷看到这一幕脸色剧变,微微低了头,喝了一杯闷酒,再不做声。
怡妃此时再一次举起了杯子,微笑道:“皇上平日听惯了那些宫中雅乐,今日臣妾特为皇上寻到了两个有趣的人,何不让他们演奏一曲?”
“爱妃又出什么幺蛾子?”
“皇上?”怡妃嗔怪的看了他一眼,“臣妾看到皇上近日忙于国事,好不容易得闲,不如找一些有趣的玩意儿给皇上解闷。”
“说吧,什么有趣的,还要我的爱妃亲自寻了来,必定不是寻常玩意儿,”延庆帝对于怡妃不能不说宠爱到了极致,言语中始终挂着笑。
怡妃冲沈苾芃这边扫了一眼笑道:“九殿下前些日子寻了一个乐师自称是绝世乐师,臣妾不服气。因为臣妾听闻靖安侯府上一次做寿也出现了一个绝世乐师,既然二人都称之为绝世,不若这两个绝世比上一比,也算一个乐子,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呵呵!就让他们奏一曲听听!”
沈苾芃暗自好笑,这分明是怡妃想出来的点子,只不过是为了在皇上面前取巧讨个好去,也罢自己就做一回衬叶儿的花儿,被怡妃拿去借花献佛罢了。
不过她也不敢托大,虽然这样的比赛不计输赢只为了搏得一笑,但是输了也确实削了靖安侯府的面子。也须得竭心尽力,无往不前。
此时从拐角处缓缓走出一个拿着琴的人,径直走到大厅中央跪下来行礼。他身着一袭青色布衫,整个人似乎不沾染方寸尘埃,倒是清雅至极。
大殿中的人不禁吸了口气,没想到这号称绝世的乐师竟然如此年轻。
沈苾芃瞪大了眼睛,那不是欧阳云阔吗?
第105章 争鸣
沈苾芃饶是再世为人看到欧阳云阔后还是吓了一跳,他不是已经同姐姐成亲了吗?现如今应该在临安府才对啊!为何进了宫,而且还成了一名乐师?联想到之前,九殿下同欧阳云阔之间的交往过密,成为乐师这样的解释倒还说得过去。只是她身边的人怎么都奇奇怪怪的?每个人似乎都有说不完的秘密,君謇如是,阿九如是,君骞如是,欧阳云阔亦如是。
待欧阳云阔站定后,怡妃点了沈苾芃的名字,又是一片惊诧声。只不过在皇家的威严下,这惊诧之声多半压抑在了每个人的内心,并没有转化为实质。
沈苾芃提着裙摆缓缓行至大殿中央,镀金的地板有些滑凉,她垂首间雪颈微露赛如初雪。君骞看着那娉娉婷婷的人儿再也移不开视线。
“靖安侯府的世子纳了一个小妾,谁知这丫头天生是个伶俐的,竟然弹得一手好琴,与这九殿下的乐师倒是棋逢对手呢!”怡妃笑意嫣然,声音柔美款款介绍道。
“奴婢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沈苾芃卑微的跪了下来,重重磕了一个头。
“是个懂些礼数的,你们二人且将琴技一较高下,若是弹得好,朕重重有赏,”延庆帝显然对这样的比试也是产生了一些兴趣。
九殿下看了沈苾芃一眼笑道:“虽然沈氏是一介女流,但是本殿下也听过你的琴声,着实撼人心魄,既如此留着压轴便好,先听听欧阳乐师的吧。”
三殿下手中把玩着一只夜光杯子挑眉笑道:“没有开始倒是先替自己的乐师占了便宜,九弟果好算计哈哈哈……”
三殿下此话一出,整个大殿的人均是一凛,不知所措的看向了延庆帝。虽然近几日三殿下和九殿下的交锋还暗藏在冰封之中,但是这样明目张胆的语中带刺还是少见了些。
延庆帝的脸色一暗,略有不快。怡妃脸色顿时慌乱不堪,她本来想借着机会讨皇上的欢心。没想到三殿下这个混世魔王竟然口无遮拦起来,莫非真的是等不及了吗?
欧阳云阔款款站了出来,抱着一张古琴,虽然不同于“绿绮”但是看起来也算有些年头的古物。
“皇上,草民大胆演奏一曲,恐怕污了皇上圣听,还请皇上赐罪。”
怡妃猛地抬眸道:“大胆草民,还没有演奏就开始求罪,莫非真是不堪入耳吗?”
她这一插科打诨倒是将满殿的人引逗的露出了笑意,倒也化解了一番尴尬。
“草民不敢。”欧阳云阔盘腿坐在了正中的雪席上。衬托着他的青衫古韵别是一番风韵。
抬手处第一声。若昙花绽放,悠扬嘹亮,激起了一片赞扬之声。延庆帝歪靠在锦塌上,微闭了眸子。点了点头。
第二声,曲调转为低沉,如泣如诉,仿若深院梧桐,雨打芭蕉。听到这一处,九殿下不禁心惊,欧阳云阔胆子太大了一些,莫非借此抒发民间疾苦?果然看到整个宴会中的人脸色均是一变,沈苾芃半握着的拳头竟然渗出了些汗意。
正当整个大殿飘散着与初一年节不太吻合的曲调之时。琴音突地一转,像是百花齐放的灿烂,万马奔腾的激烈,似乎在诵扬国家励精图治后的一派欣欣气象,这激烈的乐声直至推向了顶峰。又戛然而止,余音沉远,绵延不绝……
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琴声,竟然能将国家兴衰,朝代更替,和着自己的一腔抱负淋漓尽致的通过一把古琴散发出来,有着这样琴音的人必定是世外高人的品格。
“你叫什么名字?”延庆帝睁开了眼眸,淡然看向了跪伏在地面上的欧阳云阔。
“草民姓氏欧阳,名云阔,临安府人氏。”
“可有功名?”
欧阳云阔身体一颤,其他的人则是替他高兴,这小子今日赚大发了。一首曲子便入了圣上的眼睛,赐一个侍中郎官应该是不成问题。
欧阳云阔重重磕了一个头:“草民云游四海,不曾有功名,草民平日里混迹于烟花柳巷之中,贵人府邸之内,只求一口饭吃,也不敢求什么功名。”
本来很热切的延庆帝一听他话语里面的烟花柳巷之地,神色一变不禁有些恼怒,这竖子也太张狂了一些。
“既然你专注于烟花柳巷之地,喜欢弹一些艳曲,那就奉旨一直弹下去吧。”
欧阳云阔没想到延庆帝竟然让他奉旨在那烟花柳巷之地弹一辈子琴,心中不禁一阵凄苦。他本不想进入朝堂之中,怎奈欠九殿下一个人情才在这里弹奏演绎。又是因为不想卷入无休无止的朝堂纷争,才故意如此一说,没想到这一下反倒是真的断了他往后的功名之路。也罢!也罢!正合了他的心意。
“小民谢主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下去吧!”延庆帝再不看他一眼。
欧阳云阔喏喏后退着,离开了宴会,脸色平静如常。九殿下的眼眸中掠过一丝痛惜,完完全全看在三殿下的眼中。
沈苾芃终于见识到了伴君如伴虎的危险,刚才还笑意妍妍问有没有功名?赐你一个?转眼间变成了赐你一辈子在妓馆弹琴。思虑间脊背不禁出了一层冷汗,又想到姐姐若是知道这个消息,不知该如何着恼?
但是这情景决不允许她胡思乱想,忙抱着“绿绮”心惊胆战的走到了大殿正中,跪在地上,恭敬的磕了一个头。
只见她古琴焦桐,红衫玉面,一双素手轻拨徐按勾抹挑滑,弹得是一曲《清江回流》,这曲子是一首古曲,早已经失传很久。曲谱虽然在附庸风雅之人中广为流传,但是却没有人能将完整的曲子谈下来。此时一听,沈苾芃竟然选了这首曲子,莫不是好奇讶然。
一开始一串山泉般的乐音跳跃而出一下子将一干人等带入了清凉之夏,于这隆隆冬季相较衬托出一番别样的情趣。
延庆帝不禁点了点头,好曲子。琴声时而低徊婉转,转而又苍暗凄凉,偶尔如珠走玉盘,勾挑的似寒泉滴水,好像不胜寒雪。又犹如空谷足音,钧天之乐,令人闻之不禁起舞。一曲终了,在座的人具是醉了。
“好琴音!绝妙啊!”延庆帝不禁赞叹了起来。
只有君謇突然发现自己的父亲堂堂靖安侯爷竟然听了这首曲子后眼眶微红,神情竟不能自已。
第106章 余音
靖安侯爷虽然这几年在静园静修,不问世事,但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失态却是罕见至极。君謇忙揪了揪父亲的袖子低声道:“父亲许是累了吗?不若儿臣陪着父亲回去?”
“呃……不必了……”靖安侯爷重重搓了一下脸庞,转过头笑道,“謇儿可曾累了?若是如此,派人送你回去便罢。”
君謇暗自好笑,摆摆手道:“芃儿这件事还没了结,再等一会儿吧。”
靖安侯爷点了点头再也不说什么,神情缓缓恢复到之前的淡定从容,但是君謇却发现在这淡定从容中多了几分无奈和苍凉之色。
“皇上,臣妾斗胆说笑,这一出算是沈氏取巧了,可谓更胜一筹,”怡妃一看是自己娘家人讨了喜,也不禁有些得意。
“难得你这么上心,找了如此才华横溢的乐师,朕今日很高兴,赏赐沈氏金百两。沈氏你的曲子朕很喜欢,若是能在宫中流传也是好的,不若……”
沈苾芃登时满头大汗,该不会是让自己进宫吧?
怡妃看那沈苾芃虽然冷清却也是个绝色的美人,心头一动莫不是皇上动了心思?虽然是小妾,赠送与人的事例倒也不少,但是堂堂九五之尊也不至于与一个世子争夺侍妾吧?想到此处,懊悔自己今天这个糟糕的取乐法子。她只知道延庆帝素喜乐理,但是误算了沈苾芃的美貌。
“沈氏的琴音着实精妙,余音绕梁可谓三日不绝于耳。不如赐封沈氏一个余音娘子的名号,特准她定时进宫指导后宫妃嫔乐理,也算不虚了才华,”一直没有开口的皇后却接着延庆帝的话锋,将这说辞圆的完满至极。
怡妃吊在嗓子眼儿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这主意甚好。一来沈氏可以经常入宫,毕竟是娘家人行事方便。二来皇上只是赐了一个封号也没有召进宫中,不算做抢了臣子的女人,自己也好同靖安侯府交代。最主要的是。沈氏这样资质的女子若是进宫,简直是一个强大的敌手。她一边暗自庆幸,一边却发誓再也不办这糊涂事了。
“皇后说的极是,就这么办吧,沈氏你且退下吧,”延庆帝心中想得没有这帮争风吃醋的女人们那么多。沈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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