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非我愿





    宋小北、齐国、宁远果然都在曲宫等着他,见他回来,一脸沉郁,不由心一沉。
    “不让见?”宋小北问。
    曲靖天点点头。
    “不要急,这也是正常程序,莫非凡再晚点可到,他一来就可见了。”齐国说。
    “常万里和常迪夫是什么态度?”
    “很伤心,不像在作假。可是,”曲靖天直皱眉,“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有没有可能果果记恨当年,真失手杀了她?”齐国问。
    曲靖天摇头,“不可能,她连金佳妮都放过了,而且以果果的身手,也难有失手之说,一刀命中,简直就是有意为之。”
    莫非凡风尘扑扑地从国外赶来,第一时间去看守所见了叶果果。曲靖天紧紧地抱着儿子静静地守在门外,旁边,坐着他几个兄弟。
    花花苦着脸,大眼睛满是不解,“爸爸,我为什么不能见妈妈?”
    曲靖天贴着儿子嫩滑地脸,低低地说,“现在还不能见,她要帮警察叔叔抓坏人。”
    “可是,我想妈妈了。”花花扁扁嘴,要哭了。
    “儿子,我也想她了,不过妈妈说了,她很快就能出来的。”曲靖天摸摸儿子的小耳朵,柔软,可爱,只有这样紧贴着儿子,他心里才好受一点。
    宁远给大家分了一支烟,几人走下车,聚一起抽烟,曲靖天抱着儿子,轻轻抚慰,给他讲故事。
    在严密的关押室里,莫非凡见到了静坐在一角的叶果果,她脸色平静,见到莫非凡没有意外。
    她给莫非凡讲述当时的情景。
    她跟常笑上楼,进了一间房子,为了郑重起见,她并没有关上门,房间里摆设很简单,一桌一椅一床一柜,桌上几本书,旁边一个果盘,上面几个苹果,旁边一把水果刀。
    常笑似是刚刚洗了澡,穿着宽松的白色长睡袍,袖子过手,袍摆掩脚。她很温和地请她坐下,自己也在她旁边坐下来。
    “有话就直说吧。”叶果果说,她仍然不能摆布心中那种怪异,常笑给人的反差太大,让她有不切实际之感。
    常 笑柔柔地看着她,“我早就知道了你是我姐姐。你前几年死的时候,爸爸总是暗中伤心,爷爷,他也是暗中寻找你,想要你回来,叶果果,你真的很幸运,总在不知 不觉间得到所有人的关注。”她轻轻笑了一下,语气中有些落寞,但并无妒嫉和怨恨,“我很反悔,当初不该招惹你,以至给妈招来了大祸。刚才你和爷爷的对话我 听到了,原来我妈妈和她的公司就是这样败掉的,全是我的错。”
    叶果果有些发怔,她没想到常笑要跟她说的是这个,如果此时常笑对她大哭大骂扑上来撕打狂咬,她都能接受,而现在,她竟然反悔、认错,这是叶果果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
    常笑神色慢慢低落,“现在你终于回来了,真好,不需要我了。我对不起妈妈,她总在前面喊我,让我快点,慢了赶不上车了。”她慢慢站起来,长长袖子垂下,她拿起一个苹果,又拿起水果刀,“好了,你忙你的去吧,我要说的说完了。”
    叶果果站起来,眼睛里尽是疑惑,这就完了?就在她以为常笑要剥苹果时,却看见她刀口朝里一卷,捅向她心口!


☆、第108章 
    叶果果大喊一声“常笑”;她立即一个箭步冲上去;握住了刀柄;却不敢拔出;她发现水果刀已连根没入;血慢慢渗出来,却很迅速地染红了白色的睡袍和她的手。
    紧接着;常笑倒下,凑在叶果果耳朵说了最后一句话,“真好,解脱了。”
    一个佣人冲进来,立即大叫;随之一警卫冲进来;立即拨打110和112。
    在这段时间里,叶果果所有意识全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夺走,眼前全是常笑缓缓闭上的眼,她低沉的落寞的声音,她决绝的平淡的笑。她握着那把刀的手不敢动,另一只手就那样托着她,直到有人将她拉开,直到常笑就那样倒在地上。
    三个小时过去,莫非凡终于从里面出来。众人迎上去。
    “先回去,这里不是讨论的地方。”
    几人回到曲宫,此时天色已晚,曲靖天没急着问话,吩咐管家做了饭菜,饭桌上,众人都心有灵犀没去讨论案件,后来,曲靖天带着花花上楼,帮他洗澡,直到哄他睡着,他才下楼来。
    “靖天,果果说她没有杀人。”莫非凡看着曲靖天,给他丢了根烟,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凑到他面前。
    “我早就知道她没有杀人。”曲靖天没有意外。
    齐国和宁远明显舒了一口气,不是她杀,就好办了,只有宋小北很严肃,他想了想,看向曲靖天,“死了的人不会说话,目击证人的言辞对果果不利,要想果果完整无好的出来,我觉得还得从常家人入手。”
    曲靖天沉默,一口烟罩住他沉思的脸。
    “靖天,你是不是应该告诉我果果和常家的关系了?当年你们结婚,常迪夫绝对不是因为你叫他姑父而送礼,那么今天,常万里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地找她聊天。”莫非凡将烟掐熄,严肃地问。
    “果果没跟你说吗?”
    “没有,她选择沉默。”
    曲靖天坐直身子,从桌上又拿过一根烟接上,不顾那几双迫切的眼睛,他慢慢按熄另一个烟头,又慢慢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白茫茫的烟圈。
    就在他们以为曲靖天不会说出时,他不紧不慢地开口了。
    “果果是常迪夫的亲生女儿,常万里的亲孙女。”
    前副总的亲孙女?一句话石破天惊,几个人眼睛珠子都要掉出来,太难以置信了!
    “果果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半晌,宁远才艰难地开口,他无法相信这个事实,可这话由曲大说出来,明显就是真的。
    “很早。”早到她第一眼看见常迪夫,就知道了,那时,她用了假名。
    齐国下巴都要掉了,“这么说,她亲手甩出一张丑闻,把自己的爸爸弄下了台?”这遣皇翘萘说悖
    “她从来没有承认过,在她的心目中,养父的地位无人可替。”曲靖天说,“我猜想常万里找她的目的,就是要她认祖归宗,常万里,很看好果果。”
    宋 小北试图想理清一下思路,“常家要果果认祖归宗,果果必定会反对,反对会怎么办?以常万里的手段,必定会逼果果就犯,可是他再铁血无情,也不会拿常笑的命 来开玩笑吧?再者常笑自杀,然后嫁祸给果果,嫁祸成了,果果就是死罪,达不成常万里的意愿,如果没嫁祸成,常笑白死了,达不成常笑的意愿。”他叹口气, 乱,很乱,都不成立。
    宁远一句一句推敲,觉得话里有话,“她本人觉得对不起她妈妈,所以想自杀,正好又可以栽到果果头上。”
    莫非凡摇头,“我和果果都觉得常笑并不是想要陷害,试想,如果果果不去抢那把刀,刀上就不会有果果的指纹,那么栽赃根本不可能成立。常笑的那句解脱,应该是肺腑之言。”
    曲靖天脑子里突然闪过常迪夫说过的一句话,他眼睛一亮拿出手机拨打电话,“把常笑这些年的所有生活细节尽量找来,监狱的,医院的,家里的,外头的,事无巨细,都要!”
    挂了电话,曲靖天凝重地说,“可以肯定,常笑是自杀。为什么自杀,找出这个原因,果果就能清白。”
    但接下来的情况却让曲靖天陷入泥泞,他们得到的常笑的各种资料,并没有什么问题,无法证明常笑有自杀心理倾向。
    这时报上登出了常万里之孙女常笑的死亡新闻,连带出叶果果这个手握刀柄满手是血的嫌疑犯。紧接着六年前常笑伙同人打掉叶果果肚子里的孩子的事情又被翻出来,于是很多人认定叶果果六年后为孩子报仇来了。
    这下,人证,物证,杀人动机,全部明确,一时间,满城风雨,草木皆兵,将叶果果推到杀人凶手的绝径。
    曲靖天黑着一张脸,在他面前,放着一大堆资料。
    “难道是因为常笑偷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常万里对果果的态度让常笑觉得不公平、愤怒,突然之间产生出死的冲动?”齐国分析。
    莫非凡摇头,“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常笑死前不会这么平静,她会愤怒会激动,甚至反扑,但果果见到的就是,她毫无惧意地将刀尖准确无误地刺了进去,临死前没有痛苦。”
    曲 靖天冷哼一声,“那就是这资料有问题了!这资料看起来没有一点问题,更能说明它有问题,因为常笑性格本身有问题!而现在,近几年来的资料都显示常笑和正常 人一样,出狱后安居在家,与常万里一起生活,经过四年的改造教育后,她变得平和,温顺,深居简出,与世无争。很明显,我们得到的这份资料被人为地整理 过!”
    莫非凡点头,“常笑也有可能因为入狱、母亲去世、父亲出职,又皆因丑闻而造成厌世情绪,在得知叶果果将回归后,这种情绪被 无形提升,然后选择自杀,这是有可能的,但是,她这种厌世情绪必定也经常流露在日常生活中,常家人不可能不知道,不然,常万里也不会将她拘在身边多年。所 以,这份资料,我也觉得来源不可靠。”
    “问题是我们现在找不到有用的证据,目前的传言和对方已有的证据都对果果很不利。”
    莫 非凡倒也不是很急,“传言倒不怕,不具有法律效应,证据也不算什么,两位证人所看到的只是没入常笑胸口的刀柄在果果手里,并没有看见果果刺向常笑。这都是 可以推翻的。我奇怪的是常家的态度,他们一直没有出现,好像在等什么。靖天,这件案子的关键就在于常家的态度。”
    曲靖天沉默半晌,“我该去见见常迪夫了。”
    他记得出事的前一天,他和常迪夫约在茶楼里见面,常迪夫无意间说过一句话,“笑笑毁了。”
    曲靖天绝对相信,常笑有不为人知的一幕被常家掩盖。只是他不明白,常家为什么要掩盖这段真相,难道果果不认祖归宗,他们就一定要将她置于死地?或者,他们是想以这个条件要挟果果,以达成他们认祖归宗的目的?
    在一间宽阔明朗的疗养院,曲靖天见到了还沉浸在悲伤之中的常迪夫。
    “常先生,你可真难找。”曲靖天浅笑一声,不无嘲讽。他经过多方打听多方周旋,才找到这里来,很显明,常迪夫在躲他。
    常迪夫叹口气,“你所为何来,我已是知道。我只能告诉你,常家不会拿一个女儿的命去换另一个女儿,常笑的死我和我爸爸并没有掺入半点阴谋,而我,从头到尾不相信果果会杀害她的妹妹。”
    “正如你所信的,果果不会杀人,那么常笑必是自杀。她为什么自杀,常先生应该比谁都清楚,可常先生不但不为果果洗清冤屈,反而躲起来回避,另外还制造一些假信息来迷惑我。请问,这是为什么?”曲靖天冷冷问道,怒气已漫延到了眼角眉梢。
    如果说常笑的死他们没有掺入任何阴谋,那么死后他查到的那些假信息绝对是常家一手布局的!
    常迪夫双目蕴泪,缓缓摇头,“你查到的不过就是外人所看到的,所听到的,你相信,就是真的,不相信,就是假的。迷惑不是最终手段。”
    他想起就在出事那天,父亲说的话,让他带着常笑来疗养院住一段时间,现在,他来了,常笑却走了,而在之前,她一直对这个疗养院,是多么抗拒。谁能想到,她最后的抗拒方式竟然选择了这一种,这是他想不到的,可也是他能预料的。
    “你就眼睁睁看着果果背着杀人的罪名,在暗无天日的监狱呆上一辈子?”曲靖天问。
    “你相信我,果果,她不会有事的。”常迪夫无视曲靖天,他的眼神落在远处,那儿,似有一张白白嫩嫩的笑脸,在欢快地喊他爸爸。小时候的常笑,是多么可爱啊,她是什么时候变样了的?他当了这么多年父亲,竟然一直没有发现!
    曲靖天转身离去。
    他已看出目前常迪夫不在状态,被悲伤笼罩,一下子也许走不出来,更关键的是,他手上没有决定权,他无法站出来以一个女儿的*来证明另一个女儿的清白,这一刻,曲靖天原谅了这个进退两难的父亲。
    毕竟,他对叶果果,一直站在远处观看,含着渴望和亲情,并没有做出异举。真正对叶果果有企图的人,是常家那只老狐狸,是他在暗中抢前掌控了这个局。
    曲靖天站常万里面前,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人很厉害!
    这个头发花白,皱纹满面,腰背却挺直的老人,他竟然能在常笑死后的第一时间,从悲伤里摆脱出来,抢占先机,让他陷入被动。
    这种气魄,这种果断,这种手段,无不都让曲靖天佩服。这个人当初能走到副总理的位置,绝对不是运气!
    “常老先生,这里没有第三个人,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不用藏着掖着了。老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