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袖

蘅若垂下了眼睫，鼓足勇气后抬眼说到：“师兄，其实我这次来，还有一件事要对你说，我……”
“谦恕！”温染急急忙忙地朝二人跑了过来。“谦恕，不好了，我们刚才收到了蜀山派传来的求救符纸鹤，上面说他们被魔界突袭了！”
等重华一行御空赶到蜀山时已是午时，魔界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片血染的战场。蘅若看到，那些倒在地上的尸体中，除了蜀山派的弟子，还有一些面容姣好、耳旁有鳞的蛟人，她的心里一下子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君谦恕看到坐在远处打坐调息的蜀山常门徐青山，便同蘅若、温染一道朝那边跑了过去。
“徐掌门，你怎么样？”
徐青山睁开眼看到君谦恕，虚弱道：“君贤侄，你们来了啊。”
“对不起，晚辈来迟了。”说着，他拿出治伤的丹药给徐青山服下，又示意温染去帮其他人。
“徐掌门，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君谦恕问到。
徐青山眼中尽是痛色，长叹一口气道：“冤孽啊……长卿被妖女所迷，我为了他的前程让他杀了那妖女，不想尽为蜀山惹来了祸端啊。”他因为伤重咳了几声，缓了缓气息，才接着说到：“魔界的蛟王澜是那妖女的哥哥，他带着一群蛟人战士冲上了蜀山，将我们杀个措手不及啊。”
蘅若闻言心头一沉。
徐青山突然抓住了君谦恕的手臂，说到：“君贤侄，我们找到了盘古斧的下落，已有一批人前去寻找了，正因留下的人不多，所以才叫那些蛟人趁机杀了进来。眼下我们伤亡惨重，前去寻找神器的那批弟子已经得讯赶回了，可是盘古斧不能落入魔人的手中，这就要依靠重华了。”
君谦恕颔首道：“晚辈明白，盘古斧在何处？我这便带人去找。”
徐青山看了一眼一旁的蘅若，蘅若见状对君谦恕道：“我先去找卫师兄。”
君谦恕点了点头。见蘅若离开，徐青山才道：“盘古斧就在建木上，这里的事你不要管了，务必先找回神器。”
这一边，蘅若在一片废墟中找到了跪在地上的卫长卿。他头发凌乱、面容憔悴，低着头看着手中的一样东西。
“卫师兄？……”蘅若看着卫长卿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极为不忍。她看向他手中捧着的那样东西，是一粒小小的珍珠，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是我杀了她，我亲手杀了她……”
“你……不是故意的。”蘅若眼中的卫长卿会为了一个无辜的生命奋不顾身，但绝不会因为别人的几句话就伤害一个他认为不该伤害的生命，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隐衷。
卫长卿摇摇头：“是我杀了她，她的哥哥找我来报仇是应该的，可是澜最终没有下手，是涟在保护我。”
蘅若听着有些疑惑，但见卫长卿看着手里的珍珠继续说到：“这颗珍珠是涟送给我的，是她的第一滴眼泪。蛟人出生时哭出的第一滴泪会被他们留下来，澜正是认出了这滴眼泪才暂时放过了我，可我不能原谅我自己。”
“卫师兄，你不要这样，涟不会希望看到你这样的。”
卫长卿抬起头来看向蘅若，开口到：“蘅若师妹，可否答应我一件事？”
蘅若目光一动：“你说。”
“如果有一天我死在了澜的手上，替我劝劝我的师傅和师兄弟们，不要为我报仇。”
蘅若心中涌起一阵苦涩，点了点头道：“好。”
其实她什么也做不了了，因为她马上就要离开，昨晚本来是要向君谦恕道别的。但这样回答才能叫卫长卿安心吧，他心里有太多的愧疚与自责，这或许是他唯一能为涟做的事了。她知道卫长卿想要一个人静一静，便轻轻地离开了。她也有自己要做的事，该去找君谦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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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告别
“温染会留在蜀山帮忙，我会带另一批人赶在魔界之前去将盘古斧找到。”君谦恕顿了顿，转过头来问蘅若：“你昨晚想要对我说的话是什么？”
蘅若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君谦恕道：“师兄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么？”
君谦恕点点头：“已经猜到了。”
“我已经完成了我在人间要做的事情，现在要回去了。”
君谦恕闻言怔住，目光变得有些复杂。他沉默了一阵，开口到：“是啊，你终究还是要回去的。等到一切安定下来，就回来看看，好么？”
他不恳求她留下，他知道她也和自己一样有一些不得不去做的事情，但他希望当人间恢复平静的那一天，还有机会再见到她的容颜。
蘅若望着他，眼里泛起一层雾气，她点点头，答应到：“好。”
君谦恕浅浅地笑了，他在蘅若的额上留下深深地一吻，转身离开。想多看她一眼，但是不能，只怕自己忍不住要挽留。
望着君谦恕孤独离去的背影，蘅若心道：“对不起师兄，这一次小若骗了你。我再不会回来了，你一定要保重。”
蘅若闭了闭眼睛，转身朝着与君谦恕相反的方向走去。她要去找盘古斧，劈开一个异世的空间，然后带着盘古斧进入里面，永远不再出来。少了一样神器，魔君就不能复活，夜殇就不会有危险，仙魔之间的斗争也或许能够暂时休止。她不需要从徐青山那里听到盘古斧的下落，因为她早就知道它在建木之上。位于大地中心的上古神树建木是连接天上和人间的通道，当初她便是从那里来到人界的，所以她知道盘古斧一直就在建木之上。
来到一处无人的旷野，蘅若拿出笛子放到嘴边吹奏起来，笛音穿越云霄，直至九天之上。一会儿过后，一只有着金色羽毛的凤凰出现在了天际，飞到蘅若的头顶上空盘旋起来。蘅若拿出用九百九十九种香气炼制出来的百味凝香丹抛向空中，金羽凤凰鸣叫一声，接住了那枚灵丹。
蘅若仰起头道：“明日建木上空会出现一道裂痕，待裂痕消失，就将这枚百味凝香丹送到凤朽手里。”
金凤发出几声鸣叫作为回应，扇动翅膀飞上了天空。
一座不知名的青山上，一朵蓝色的小花迎着崖顶的强风顽强地挺立着，一支白暂修长的手伸向了它，将它从石壁中采摘了下来。采花人将花放入自己背上的竹篓里后，突然脚下一滑，从陡峭的山崖上垂直向下坠去。在快要落地之时，一阵旋风从平地上涌起，阻住了那人下落的身体，缓缓让他降到地面上站稳了脚跟。
“不懂法术，还每次都玩这么危险的动作。”
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蓝眸少年，白月许有些疑惑。焱川也不说话，只抱着手站在那里让他看。白月许忽然猜到了他的身份，开口到：“焱川？”
焱川笑到：“除了我，莫非还有谁两次看到你从悬崖上摔下来？”
“你怎么？”
“我身上的禁咒解除了，所以你能看到我以现在的样子出现在你面前。”
白月许点点头：“那恭喜你了。”
焱川笑了笑，说到：“你不好好地待在桑夷山，到处乱跑做什么？”
“我已经在那里待了十五年，想出来走走。”他在古莫的医书里找到了百味凝香丹的记载，那是可以助草木之族重聚元神的仙丹，蘅若奔走四方便是要找齐炼制这种丹药的香气，他想寻着她的足迹，看一看她见到过的风景。
“也好，你总算不像个死人了。不过你还是不拿自己的性命当回事，今日若不是我特意来找你，你恐怕又要回我父王那里报到了。”
“你特意来找我？”
“对啊，小若有一封信要交给你，不过……”他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白月许，“她说要等两天之后你才能打开它。”
白月许一怔，接过信封问到：“她人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事实上我也收到了她给我的一封信，也是要我两天之后再打开，不过这两封信都是她托一个小鬼交给我的，我也没见着她人。”
白月许眉头一皱：“这信你是哪一天收到的？”
“昨天”
白月许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他思索了片刻，开始拆起了那个信封。
“哎，你干嘛？她说两日才能拆的！”
白月许不顾焱川的阻止拆开了那封信，打开来看到上面的内容后，他的脸色突然变了。焱川见他这副神情，不由得皱起了眉，也动手拆起蘅若给他的那封信来。等看过上面的内容后，他同白月许一样脸色大变。上面写了她的打算，并同收信人做了告别，却没有说出这么做的原因。
焱川抬起头来，慌到：“盘古斧是唯一能够劈开异世空间的东西，如果小若带着它一起进入了异界，我们就再也找不回她了！”
白月许颤声道：“我们必须阻止她，立刻！”
君谦恕带着几名重华弟子赶往建木之时，夜殇等人也刚巧赶到了。君谦恕和夜殇对视了片刻，同时朝建木上方跳去。余下的重华弟子和魔界之人在树下打斗了起来，君谦恕和夜殇二人顾不得下方，只一心要先找到那柄盘古斧。在两人向上飞去之时，庞大的树干上突然抽出数条紫色的藤条，如活物般向两人攻来。两人一边与那些藤条搏斗，一边看到下方的人都被这种紫色的藤条给缠住了。他俩试着用火攻，但建木是神树，一般的火焰对它来说起不到丝毫作用，两人只好一面避开藤条的攻击，一面一点点地向上移动。待二人费了许多功夫移到已经远离地面的地方时，赫然发现了上方一个熟悉的背影。
“小若？”君谦恕没有料到蘅若会出现在这里，他以为她已经回到了神界。
蘅若闻声转过身来，似乎一点也不惊讶会在这里看到君谦恕和夜殇。
“蘅若？你怎么在这里？你为什么不告而别？我以为你已经走了。”如果她已经回到了神界，他也要闯上去见她，问问她为什么又不告而别。
见蘅若看着他不语，夜殇皱起了眉头：“你怎么了？难道你忘了我对你的承诺吗？”
蘅若目光一动，看着夜殇轻轻开口到：“那个承诺，我不要了。”
夜殇只觉心头被重重敲了一下，他看着蘅若如此反常，心里产生了不好的预感。同样，君谦恕也感觉到了蘅若的反常，他眉头一皱想要上前去拉蘅若，谁知几条紫藤突然抽出，蹙不及防地把他牢牢捆住。与此同时，夜殇也被那几条突然飞出的藤条给困住了，而蘅若却一动不动地看着两人，片刻之后，她转身飞上了更高的一段树枝。
“盘古斧！”两人看到了插在枝桠中的神器，同时惊讶地叫了出来。只见蘅若停在盘古斧前，将手慢慢地伸了过去，两人同时皱起了眉头。
蘅若拿起那柄神斧，握在手里看了一阵，而后似下定了决心一般，她纵身跃出树体，飞向空中。此时建木突然发出了一声类似于人类的哀鸣，松开了捆住君谦恕和夜殇的藤条，两人稍一迟疑，便如离弦的箭般冲向了蘅若。蘅若感到了身后的动静，握斧的手一紧，用尽全力向着空中劈去，顿时苍穹中滚过一道惊雷，天空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那道裂痕里传出一股强大的吸力，周围的云气全被吸入了裂缝之中，然而蘅若却握紧神斧，朝那裂缝中飞去。
“小若！”君谦恕大惊，他已跃至蘅若身后，见状急忙去拉她。
蘅若手被拉住，竟反身用斧劈向君谦恕，君谦恕一惊，一边躲避她的攻击，一边大声问到：“小若，你干什么？！”
蘅若目光隐痛，却又异常的坚决，她心一横，挥斧向自己被拉住的左手砍去。君谦恕大惊，急忙松开了手，蘅若便顺着强大的吸力飞向了天空中的裂痕。
这一边，夜殇被放开以后，在即将飞到蘅若身边时头部突然出现一阵剧痛，而后有一个陌生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炸了开来。
“她要抢走神器……她在利用你的感情……从前的一切都是骗你的，都是骗你的！……”
“不！”夜殇捂住脑袋想要阻止那个声音，可越想阻止，他的头就越痛，身上也不断溢散出浓黑的气体。终于，他的双目瞬间变成赤色，出掌击向了空中那个绿色的身影。
一声闷响传来，蘅若呆住了。她的身体被君谦恕抱住，两人一起被夜殇强大的掌力击飞了一段距离才停了下来，从空中坠落下去。建木伸出紫色的树藤接住了两人，同时缚住了发狂的夜殇。
“师兄！”蘅若颤抖地抱住君谦恕，眼泪漱漱地落下。
君谦恕的衣襟上一片血红，他盯住蘅若的脸，艰难地吐出三个字：“不要走……”
蘅若的泪涌得更厉害了，她拼命地点头：“好，我不走。师兄，你不要睡，我帮你疗伤。”
君谦恕极为勉强地牵动了一下嘴角，闭上了眼睛。一直想说却没有勇气说出的话，竟是在这种时候说出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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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陷阱
“温染，不好了，不好了！谦恕师兄出事了！”璎珞冲到温染面前，急得快要哭出来。
温染见状一惊，扶住璎珞道：“你先别急，谦恕出什么事了？”
“听他们说，夜殇要伤小若，谦恕师兄替小若挡了一掌，结果……结果就出事了，盘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