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踪的脸

　　“那倒不是，只是老人家一向不喜欢张扬，我们也是想低调处理这件事，毕竟是家事，而且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失踪了。我们一直相信可以找到她的。”范成业不耐烦。
　　“那倒是，颜家好歹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女警揶揄。
　　“小何，说什么呢？”一旁有个年长些的男人走了过来，站到范成业面前：“不好意思，是新警员，范先生是吧？我姓刘，大伙都叫我老刘，是负责你们这起案子的，还请多关照啊。”这个自称老刘的中年男人戴着大盖帽，看着一身正气，却又带温和的笑容。
　　“哪还有什么关照不关照的，家里出了这样的事。”范成业烦躁的很。
　　“呵，客套话嘛，总还是要几句的。你看，要不，我们把情况详细地了解一下？”老刘对一旁的女警示意了一下。
　　“好，你问吧。”范成业投降。
　　“就我们小何刚才问的问题，为什么那么久了都不报案呢？”老刘问。
　　“我刚才已经说了，要顾到颜家的面子，还要考虑到奶奶的名誉问题。”范成业重复。
　　“但都快四个月了，你们不着急吗？”老刘问。
　　“着急，当然着急，你看我未婚妻现在又这副模样，我都急死了，可有什么办法？报警就一定能马上找着她老人家吗？”范成业火了。
　　“呵，我们没别的意思，就是例行公事，问问清楚，多了解点情况嘛。就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们怀疑这具尸体很可能是颜老太太。你们这四个月从没到这个地下室找过吗？”老刘问。
　　“我连有这个地下室也是刚才进来时看到的，之前根本不知道，我相信，这个地下室应该只有奶奶才知道！”范成业缓了缓。
　　“我们也观察了下，觉得这个地下室的确做的很隐秘，不知道除了颜老太太，谁还有可能知道呢？”老刘看了看书房的方向。
　　“我不知道，我跟颜妍交往这么久，从未听她说起过家里有个地下室，不过，家里除了老太太，她就没别的亲人了，如果真的要说谁还有可能知道的话，那也许是颜妍。”范成业看了一眼怀中安静的颜妍。
　　“颜小姐的精神状况这么不好，为什么不送医院治疗呢？”老刘问。
　　“我们有专门的医生，我不想把她送到那些医院里去，那对她的病情没什么好处。”范成业紧张地看着老刘，暗想，警察应该没权利把颜妍送到精神病院去的吧？
　　“颜小姐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状况的？”老刘继续问。
　　“前段日子，出院后。”范成业简单的答了句，他发现颜妍在他怀里开始不安分起来。
　　“那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老刘问。
　　“你，你们怎么知道？”范成业惊讶，他竟然连颜妍的出院时间也调查过了？
　　“刚才从你们保姆那问的。”老刘解释。
　　范成业心里松了一口气，无论如何，他不希望颜妍牵涉到其中来。
　　“死了，我也要死了，奶奶死了，我也要死了。”颜妍忽然冒出一句。
　　吓了一跳的不只是范成业，还有一旁的女警小何，老刘应该是身经百战了，并没有表现出极大的动容。
　　“颜妍，胡说什么呢？”范成业一急，喝道。
　　“奶奶死了，我也要死了，很多人想害死我，要害死我。”颜妍还是重复着。
　　“颜小姐，你怎么知道你奶奶死了？”小何忍不住开口。她已经忽略了颜妍的精神状态。
　　“奶奶死了，奶奶死了，奶奶告诉我，她死了。”颜妍喃喃自语，声音并不大，但在这空旷的客厅里却显的很阴森吓人。
　　老刘仔细地观察了颜妍的表情，她眼神空洞，根本就看不出一丝清醒的样子。
　　“颜妍乖，别再乱说了，乖啊。”范成业察觉到老刘对颜妍的观察，有些担心。
　　“范先生，您有什么好顾虑的？”小何心急。
　　“我有什么好顾虑的？你们这样询问一个精神有问题的病人，又能得到什么线索呢？”范成业反问。
　　“你……”小何被问住，吭不了声。
　　“呵，好了，我们今天就先问到这吧，范先生，我们先回去了，现场呢，也已经采集过了，具体的我们要等到检验结果出来了才能有结论，我希望这几天你们还是尽量不要到书房去的好，要保持好，万一法医那边还需要点什么也好再检验。有需要，我们会随时跟你联系的，还要麻烦你。”老刘倒是不急，很客气地站起身。
　　“当然了，这是应该的。”范成业松了口气。
　　“那，我们就先告辞了。”老刘带着小何，走到门口。已经采集完痕迹的法警们正聚集在门口等待老刘出来。颜家大门口还围绕着很多看热闹的人，见警察出来，都纷纷散了开来。
　　“有什么线索没？”老刘边走边问询问众人议论内容的警员。
　　“有，好象颜家老太太的名声不太好。”作记录的警员答。
　　“都说些什么？”老刘边说边坐上车。
　　“好象说颜老太太当年是抛弃了自己的丈夫和儿子改嫁给颜老先生的。”警员也跟着坐到他一旁。
　　“哦？都是些什么人说的？”老刘有了兴趣。
　　“年纪大的，都跟老太太年龄差不多的老太太，老大爷们说的，年轻点的倒是没什么议论，多半是听的多。”
　　“这些不会是人家妒忌颜家的富有编造出来的吧？”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小何问。
　　“呵，难说，这年头，什么都遭人说啊。不过，无风不起浪嘛，可能也多少有点什么。”老刘笑了笑，靠在车椅上。
　　“那咱们该怎么办？”小何问。她刚来上班一个月，难得碰到一桩有些影响的案子，兴奋的很。
　　“静观其变。”老刘卖了关子。第三十章　寂静的颜宅
　　没有了围观的那些人和警察，颜宅迅速安静下来，等林艳彤下班回来，见到的就是范成业瘫倒在客厅沙发上，一旁的小张在诺诺地说着什么，颜妍也是安静地坐着，她披散了的长发垂在脸上，让人看着有些凄凉。
　　“怎么了？”林艳彤走近问，她伸手扶起坐在地上的颜妍，帮她把头发收了收。
　　“林小姐，我在跟范先生说呢，我不想干了，真的不想干了。”小张见说不动范成业，转为跟林艳彤求救。
　　“说说怎么回事？”林艳彤倒是冷静的很。
　　“今天，家里发现尸体了，怀疑可能是老太太的尸体，林小姐，我不想再呆下去了，我胆子小，当初说好了的，就照顾小姐一个人的衣食住行，可没说小姐脑子有问题啊，现在还有尸体出现了，你叫我可怎么干活啊？我胆子小，我在这会睡不着吃不香的，你们还是让我回去吧。”小张越说越激动。
　　“你说尸体？”林艳彤在听到这两个字时吃惊不小，她还不知晓颜家发生了这样的事。
　　“是啊，是小姐，小姐不知怎么的就去了书房，那书房里不知道怎么的就有个门，那是个地下室，老太太就在那下面。”小张说道。
　　“谁说那是老太太了？！”一直沉默的范成业忽然焦躁地吼。
　　这声吼让小张和林艳彤都吓了一跳，连靠着林艳彤的颜妍也震了一下。
　　“你干什么？吓到老板了！”林艳彤反吼。
　　“林助理，这宅子里发现了尸体，你不害怕吗？”范成业忽然眯了眼睛问。
　　“什么意思？我为什么要害怕？”林艳彤揽了揽颜妍。
　　“噢，我以为女孩子一般都比较怕这些东西。”范成业竟然扬起了嘴角。
　　“我有什么好怕的，我小时候还常三更半夜地去给族人上坟呢！”林艳彤提醒范成业，她不是城里的孩子。
　　“呵，你不说，我都快忘了，你是乡下来的。”范成业把“乡下”两个字重重地顿了一下。
　　“那又怎么了？”林艳彤恼怒。
　　“没怎么了。”范成业不再看她，转过头看一旁的小张：“就算你要辞工，现在也不行，家里出了命案，你也有嫌疑，先等案子过了再说。我肯放你走，人家公安局还不肯呢。”
　　“这关我啥子事啊？我就是给家里打打杂，买买菜的，我哪敢杀人啊。”小张很是焦急。
　　“关不关你的事不是我说了算，公安局的人会研究的，你还是好好地在颜家呆着！案子破了，随便你爱去哪去哪！”范成业摆摆手，示意她多说无用。
　　“林小姐，这可咋办那？”小张又转向林艳彤。
　　林艳彤虽然现在对范成业很是不满，但也觉得他说的话是极有道理的。也只有安慰她：“别怕，你先在这呆着，也的确是像他说的那样，你现在走了，公安局反倒会怀疑你。”
　　“可我害怕啊。”小张哆嗦着，她现在多在这房子里呆一秒都不想。
　　“你忍耐一下，如果晚上你实在不想在这呆着，那你就出去找个房子住，白天还是要在这看着老板的。”林艳彤妥协了一步。
　　“这……”小张还是很迟疑。
　　“好了，就这样决定吧，要不给你加点薪水也行，是不是该做晚饭了？”林艳彤指挥道。
　　“是啊，行。”到底是考虑到自身的利益，一听到可以加薪水，小张双眼顿时一亮，之前的顾虑少了许多，慌忙转身去厨房鼓捣。
　　林艳彤叹了口气，转身看着神情痴呆的颜妍，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个小时后，四个人聚到了餐厅，颜妍仍是一声不吭地看着地面，不当其他人存在。
　　“等下吃了饭，记得给小姐吃药。”范成业似乎对颜妍失去了耐心。
　　小张应的很轻快。林艳彤却很是恼怒，将餐具拨拉出很大的声音。
　　范成业装作没听见，埋头吃自己的那份晚饭。
　　晚餐在四个人的安静声中结束，小张收拾碗筷，林艳彤将颜妍牵到客厅，帮她擦手擦脸。
　　“林小姐，你对小姐可真好。”小张端了一盆新鲜的水果出来，由衷地赞叹。
　　“老板对我一向很好，再说，我自己也是没了爹妈的孩子，所以对老板的处境很同情。”林艳彤想起自己的身世，感慨的很。
　　“是吗？唉，真是，都是苦孩子出身那。”小张也是自小没了双亲，对眼前的这位林小姐自然产生了好感。
　　“呵，也没什么，人总是要靠自己的，没有了父母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林艳彤对小张笑笑，削了水果给颜妍。
　　“话是这么说，不过我从小就因为这吃了很多苦头，林小姐，你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说。”小张殷勤道，她算是看出来了，现在能做主的除了范成业这个难对付的主，还有林艳彤这个打着主子助理旗号的人物，她不知道她们具体是什么关系，反正就目前的形式看来，自己听林艳彤的话肯定吃不了亏。
　　“呵，好，我知道了。”林艳彤难得对她露了个笑容。
　　“那我先忙去了。”小张擦了擦手，准备洗碗筷。
　　“去吧，等下把老板的药拿过来。”林艳彤头也不抬，应道。
　　“行。”
　　范成业这会已经站在楼梯上将这些情景收进了眼里，他不动声色地站在那，什么话和表情都没有，就仿佛是一个幽灵，静静地等待事情的发生。
　　林艳彤陪颜妍在客厅坐了半小时，准时地拿起小张递过来的药，她仔细地看了看药瓶上的说明，的确是治疗精神方面的药物，标签上还印着“蒋氏心理治疗”几个字，确信是真药，才给颜妍服了下去。
　　自从精神出问题以来一直吵闹的颜妍在林艳彤面前总是出奇地安静和听话，喂她药的时候，她早早就张大了嘴巴在那等，看样子，很像一个小孩。
　　吃过药，林艳彤就拉着颜妍上楼，她准备安排颜妍去睡觉。
　　在楼梯口遇到穿着白衬衣的范成业，他杵在那，一动不动，一张脸犹如死人般难看。
　　林艳彤不打招呼，带着颜妍绕过他进房间。
　　范成业并没有拦她们，连一句意见都没发表，他就是杵在那不动，安静地想着什么。
　　颜妍很快就睡着，估计是药物的作用，一会就睡的很沉，林艳彤把房间仔细地观察了一遍，确定锁好了门窗，拉好了窗帘才走了出来。
　　出来的时候范成业仍在那没挪动位置，像一尊雕塑一般。林艳彤略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没对他表示一点关心，回了隔壁的房间。
　　凌晨两点，颜家大宅。
　　宅子里很静，静的只听的到附近的树叶被风吹的沙沙声。
　　倘大的客厅里那巨大的木钟正规矩地走着，一下接一下的晃荡。
　　赫然入目的是沙发上坐着的那个人，漆黑的眼神，白的糁人的衬衣，还有他唇边一下亮一下暗的红光，是范成业，他正坐在没有点灯的客厅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他在等一个人，等一个迷团的解开方式，时间已经差不多了，最多，还有一个小时，那个人就该来了。
　　这时，二楼一个房间的门忽然开了，开的很轻，很轻，轻到谁都没有察觉?